第四百六十七章 什麼叫玩火
2024-05-15 21:15:39
作者: 蘇落名
意外的是,乘坐升降梯登上鶴頂峰,發現這裡不似往日清靜。放眼望去,殿宇中的青石廣場上,除了排成行列的鶴山子弟,竟有為數眾多的江湖人士。
恰是午間飯點,左右空闊處可見的擺出桌凳,儼然又是一場熱鬧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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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人見得人來,默契的保持安靜,隨著鶴山子弟的陣列,齊齊向前看去。
而在雅致端莊的殿宇之下,兩名身穿鶴影天青服飾的中年夫婦,遠遠凝望,微笑等候。
——
「外公,外婆!」余岩還真不怯場,或是來了多次鶴山宗,早把此地當成自己家。
又甩開嚴豹的手,直向嚴澤夫婦撲去。
嚴豹倒也曉事,對秋玄清道:「公主殿下,且由他們相見,您這邊請。」
「有勞。」秋玄清心裡忐忑,卻不失禮數——再如何,現在整個鶴山地界的戰豪不到十個,她便是其中之一。
……
鶴山宗正殿外,嚴澤夫婦迎得外孫,自要寵溺玩笑一番,如此天倫之景,引來各路江湖好漢的連聲稱讚。
而待余斗、嚴雀走到殿前石階下,嚴夫人已將外孫哄在身側,看到女兒滿臉幸福,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再看向女婿時,夫婦倆皆有無限感慨。
——
「夫君……」嚴雀在殿前站定,有意看了余斗一眼。
「嗯。」余斗安慰一笑,心領神會。
默契之下,夫妻倆就在鶴山宗正殿外齊齊一跪,叩首拜見嚴澤夫婦。
「……」
嚴澤本還有所忐忑,見到兩名小輩行如此大禮,連忙下了台階,迎上前去。
一手扶起女兒,一手扶起余斗。
眼裡真摯,口中連道:「賢婿不必如此,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須知今時不同往日,昔日的余斗跪則跪矣,現在的他,已是清瀾靖安王殿下,身份非比尋常。
他在鶴頂峰當著許多江湖俠士的面,叩拜鶴山宗主,無疑是鶴山宗莫大的榮耀!
嚴澤何等機敏?余斗給了這份臉面,意味著無論彼此藏著多少算計,依舊是綁定生死的一家人。
他必須及時兜著,否則……
今時的余斗,即便抬出鶴山宗的那位人物,恐怕都壓制不住!
——
一番相見,筵席也順勢開始。
余斗這才知曉,非是鶴山宗「端著」,而是分身乏術。
打六月十日起,水月城人滿為患,許多江湖中人抖個機靈,拐腿來了鶴山——天下人皆知余斗愛極了嚴雀,那麼交好鶴山宗,便等於交好靖安王府。
嚴澤忙於雜務,如何再去水月城道賀?
……
午宴後,由嚴豹帶著余岩在鶴頂峰周圍玩耍。
嚴澤稍稍應付,便領著幾個年輕人過了大殿,走向宗門後山。
「真沒想到,我鶴山宗也能有此光景……」
嚴澤腳步舒緩,恰是飯後閒步。他和余斗並肩,嚴雀、秋玄清則是落於身後。
余斗揣著幾分小心,跟這樣的老油條交談,一不留神就能入套:「這些年,還多謝岳父對小婿家裡的照顧。」
別的先不說,咱感恩!
「哪裡哪裡。」嚴澤漫看山色,語調沉穩,「我跟令尊何等交情?再說,五年前你是為了救雀兒,才……」
說到彼此心痛處,他擺手一笑:「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余斗聞言,也不拖沓:「家父請了城中長者,看了個『日子』,不知岳父意下如何——是,六月廿五。」
「六月廿五?」嚴澤面露思忖,他倒是不說「倉促」。
余化如此抉擇,自有其中道理。
稍加推敲,想明即可。
若是像余斗一樣說「太急」,豈不是落了下乘?
「也好。」
嚴澤微微一笑:「婚禮的相關準備,五年前皆已做足,定下來的話,我們這幾日便通告各方。」
說話間,他有意無意的看眼身後的秋玄清,再問詢的看向余斗:「賢婿,不知你是否……還有別的打算?」
——
左右竹林清幽,溪流潺潺,余斗並無慌亂:「我會上表朝廷,請封雀兒為靖安王妃,立岩兒為世子。」
這話出口,嚴澤、嚴雀都不由停了腳步。
一前一後,稍顯驚訝的看著余斗。
冊封王妃之事,倒是沒有太多懸念。
這立世子……
「看樣子,賢婿已經想到那一步了?」嚴澤繼續向前,話裡有話,「立岩兒為世子,好,好,好!」
余斗掐著時機,稍顯突兀的道:「並封清月殿下為側妃,婚禮將在六月廿五,一同舉行。」
——
毫無疑問,此來鶴山並不單純是「省親」。
還是一場風險不低的博弈。
想也知道,對余斗的「花心」,嚴家人定然無法接受。
擱在五年之前,嚴澤怕是大耳刮子直接招呼了。
奈何……
余斗不再是全無根基的水產家族少爺。
他在青年戰士聯賽奮勇奪冠,在中土世界交遊廣闊,與七典七絕之中的五家甚至七家交好。
鶴山宗,早已限制不住。
而就禮數來說,余斗加冕靖安王,在清瀾禮制中,至少有著一嫡、兩側、四庶的「七妃」之選。
今日鶴頂峰午宴,余斗當眾跪拜,已是給足了鶴山宗顏面。
也意味著後續之事,都是自家人關上門來說話,不好撕破臉皮。
——
嚴澤知道余斗娶秋玄清,就是為了避免鶴山宗掣肘。
心裡不悅,卻不能說。
當下感嘆一聲:「人在江湖,便是如此了。賢婿能得清月殿下,亦是上天賜予的福緣——不過婚禮之事,是否有待商榷?」
余斗也不正面回應,而是道:「西荒那邊,已經準備妥當。」
秋雲馗能在信上提出那個要求,沖他的性格,沒準下午能把西荒帝國的皇家儀仗送到水月城。
「呼……」
嚴澤調整氣息,一時有些迷惘。
正好走到竹林深處,見得一座香火裊裊的祠堂,祠堂一側有間竹木搭建的小屋,屋前有個籬笆小院,小院裡墾出菜地,瞧著頗有農趣。
一名身材勻稱的白髮老者,穿著麻布衣裳,拿著竹掃帚,清掃著祠堂前的竹葉。
待幾人走近,老者並未停下手裡的動作,嘴裡卻道:「區區秋雲馗,也想掙個面子?這東南大陸,到底還是無趣。」
嚴澤停下腳步,恭敬行禮,口中輕喚:「父親。」
嚴雀則是走到白髮老者身邊,拿過他手裡的竹掃帚,嗔道:「玄清是我過命的姐妹,鬼王前輩也對我們有救命之恩,爺爺就不能好好說話?」
不消說,這名白髮老者,就是鶴山宗的老宗主——嚴屹!
——
嚴澤在籬笆小院裡擺出茶桌,招呼眾人陸續坐下。
「爺爺在替你出頭呢,怎不是好好說話?」嚴屹白鬍子一抖,瞪向嚴雀。
又皺著眉,面色不善的盯著余斗:「娶我孫女,還敢貪戀她人,該死!」
余斗未動桌麵茶水,聽得此言,低頭賠禮:「老宗主說的是,晚輩該死。」
嚴屹連賞兩記下馬威,見余斗應得乾脆,鼻子裡哼哼道:「知道錯了,那就滾蛋!敢讓雀兒受委屈,我饒不了你!」
「……」
嚴雀有心相勸,奈何兩頭為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嚴澤趁著機會道:「賢婿啊,當初你在鶴山腳下說出豪言,我以為你可從一而終,這才任由雀兒跟你交往……現在怎麼……唉!」
余斗聽得兩位長輩之言,發現秋玄清面色不佳,於是道:「雀兒、玄清,殿前人多,我擔心會嚇著岩兒,你們且過去看著。」
「……」嚴雀鼻息輕顫,隱隱猜到什麼。
便拉上秋玄清,打算離開……
「我讓誰走了?」嚴屹撂下茶杯,冷冷哼道。眸子裡寒光閃爍,強橫的戰意威壓,似有千鈞之力,壓在幾人肩頭。
——
余斗豈是懦弱之人?見嚴屹來硬的,臉色亦是一冷:「有些話,我們聊就好。」
嚴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蔑然道:「你真的以為,在中土世界逛了一圈,就有資格在鶴山撒野?」
「是『聊』。」余斗針鋒相對,絲毫不讓,「不是『撒野』。」
「大膽!」嚴屹死死瞪著余斗,戰意勃發,似有出手之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您?雀兒的爺爺?」
余斗見他眼神用力,反而鬆懈一笑,同樣蔑然的道,「你?也配?」
……
後山竹海疾風驟起,竹枝咔咔,葉蔟沙沙。
一股肅殺之氣,快速瀰漫,幾乎令人窒息。
……
不過那般籠罩竹林的戰意威壓,卻是悄然消退。
余斗感受到身上越來越重的力道,偏頭朝著兩女笑道:「雀兒、玄清,大殿等我。」
「夫君……」嚴雀瞧著情況不對,本想說些什麼。但見余斗神色堅定,只好拉著秋玄清離開後山。
——
而待人走遠,余斗見著氣氛冷寂,身體忽的飄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乍然之間擺脫嚴屹的鎖定,輕鬆站了起來。
不待二人開口,余斗看著桌面的茶杯,冷冷笑聲:「是人走茶涼,還是門庭興旺,你們自己選。」
其中殺伐之意,躍然紙上。
昔日年幼,只能任人算計。
如今我捲土重來,你們還敢如此?
嚴澤也沒想到這個局面,連忙勸道:「賢婿,你這是何必?快坐下,快坐下,咱們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呵……」
余斗冷笑,不為所動。反而向外閒步,去看那竹林搖曳。
「九幽戰意。」嚴屹沉著臉,「你真以為,我殺不了你?」
「嘖嘖……」余斗絲毫不懼,反唇相譏,「晚輩五歲覺醒,就一直處在二位的算計當中。如今算計落空,就揚言要殺了我?」
「惱羞成怒麼?」
余斗面對鶴山宗的強者,非但不懼,反而出言挑釁,「區區四星戰魁,只好嚇唬嚇唬王牧之!」
「你在找死!」
嚴屹哪裡忍得住這口氣?
當時身形一閃,一步出了籬笆小院,和余斗對峙林下。
嚴澤見狀,連忙上前阻攔:「父親,父親息怒……」
「你閃開!」嚴屹斜並兩指,鋒芒呼嘯,「老子今天非要瞧瞧,這小子哪來的熊心豹子膽,敢在我面前如此狂妄!」
余斗感知到兇猛撲來的戰意威壓,甚至思索「做戲」的可能。
然而,察覺到那股足夠將人撕碎的恐怖力量,他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心裡,卻感到幾分釋然。
不外如是。
不過如此!
終於是——
要翻過這座大山了。
……
五歲至今,整整十八年。
余斗始終是嚴屹、嚴澤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會落入他們的算計……
現在,終於到了打翻棋盤的時候!
——
「鬥戰神殿的東部司座玉尊者,六月初六晚上,不知被誰害了性命。」余斗正對嚴屹,忽而一笑。
「什麼?」嚴屹聞言大驚,「東部司座玉尊者,乃是漸境戰尊,怎會輕易隕落?」
余斗辯其神色,料定他們是剛剛得知消息。
繼續道:「我和南宮家的太陰玄女說,是您老動手斬了玉尊者。我還告訴她,我的真正底牌,就是劍絕嚴家!」
嚴屹、嚴澤皆是玩弄心機,籌謀布局的高手,聽到余斗所言,哪還不知其中寓意?
「賢婿,太陰玄女心機叵測,你這……唉呀!」嚴澤陷入焦慮,這在余斗印象之中,還是頭一回。
非是嚴宗主心態不穩,而是茲事體大,一旦太陰玄女別有所謀……
鶴山宗、余家,甚至是劍絕嚴家,都有覆亡之危!
——
「余斗,你這是在玩火自焚!」
「雀兒怎會豬油蒙了心,跟了你這麼個王八蛋!」
嚴屹白須抖動,儼然出離憤怒。
這一次見面,早已出乎意料。本以為憑著四星戰魁的武境,足以傲視東南,怎料人家壓根不怕……
再兼九幽戰意護體,余斗想走,嚴屹還真的強留不住——當年顧清風在無間地獄,便是憑著九幽戰意,才屢次死裡逃生。
「玩火?」
余斗面色一松,輕笑出聲,「您或許年紀大了,不知道什麼叫『玩火』——待我聯合南宮世家,攜星空隕鐵向神殿投誠。把您對我的百般算計,以及擊殺玉尊者的事兜出去,嘿嘿!」
余斗咧嘴,露出兩行森白的牙齒:「那才叫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