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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一家三口

2024-05-15 21:12:56 作者: 蘇落名

  東協總部後院一隅,牲畜院。

  由是新進十匹銀輝閃耀的地品戰馬里飛沙,常常引來許多學院子弟圍觀。

  東協學院子弟,並不是全都能夠修成飛行戰技。

  能夠翱翔天際的戰靈小輩,也只是小半部分。

  大家也不怕說,若是解下上衣,怕是大半學生的肩胛骨附近,都有刀刻的疤痕。

  說出去有些丟人,其實不打緊。

  

  五階覺醒之前不能飛行,無非是落些風頭。

  但在五階覺醒之後,這樣的差距便會被瞬間抹平。

  有能力進入東協學院的,誰還沒有五階覺醒的天賦?

  ——

  岳戰帶著余斗來時,馬槽之中皆已放下草料、清水,十匹里飛沙都伏著腦袋,享受著今日的晚餐。

  馬廄邊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枯瘦老頭。

  他抱著膝蓋,饒有興致的看著里飛沙進食,眼神慈愛,就跟守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就是今天新招的馬夫,老李。」岳戰走到近前,攤手介紹。

  「老李……」余斗抿著嘴,眼睛看著里飛沙,臉上的表情卻分外苦澀,「嗯,我知道了,他叫老李。」

  「喔嚯嚯……」椅子上的老李也懶得動,聞聲轉臉時,發出招牌似的怪笑。

  同樣使了個嘴上說一,傳音說二的障眼法。

  「少爺,好久不見。」此老李,正是鏡水湖畔的邋遢老頭兒。年初竹林一別,想來已有半年。

  「你個死老頭,嚇死我!」余斗面色恬靜,傳音卻是張牙舞爪,「還以為見不著你了——你的東西,還給你!」

  說著就要開啟虛戒串口,卻聽老李道:「少爺莫要糊塗,老頭子風燭殘年,隨時寂滅,可不想把那些機緣帶進棺材。」

  「……」

  余斗見老李目視東協總部大樓,猜想其中必有絕顛強者,這才按捺住衝動,繼續傳音交談:「之前醒來時,岳老師說你出現了,替大家解了毒,我還不信……可真有你的,還留了這一手?」

  他一開腔,老李就心領神會,瞥眼道:「得得得,回頭教你。區區毒法,小菜一碟!」

  「你就嘚瑟吧!」余斗看到老李,內心有失而復得的狂喜,他急切問道,「你趕過來時,見到杜婆婆了麼?」

  提起這茬,老李臉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微笑。

  不再老不正經,不再搪塞敷衍。

  而是一種由衷而起,因念釋然的愜意微笑。

  「還沒呢,待會兒去。」老李沖余斗眨了眨眼,略帶歉意的道,「日落之前,月瀾山脈全境封鎖,我進不來,只好捱到日落。」

  余斗似乎不滿他的歉疚表情,反瞪一眼:「得得得,你們老兩口過中秋,我不摻和!」

  「少爺卻是說錯了。」老李微眯了眼,將其中的濕潤之意強行壓下,顫顫的道,「不是老兩口,是一家三口。」

  「……」余斗又驚又喜,下意識看向岳戰。

  三人的靈元音域中,岳戰默默聽了許久,到了這時才終於出聲:「白曦說要備些酒菜,就先過去了……」

  聽到這話,老李嘿笑著站起身來,還裝著有些佝僂。

  他切斷靈元音域,嘴上道:「中秋到,團圓到,小老兒祝二位大人笑口常開,闔家團圓!」

  說完,也不管兩人如何反應,腳步甚急的走向後院側門。

  嘴裡興奮的念叨著:

  「收工嘍收工嘍,回家過節去嘍!吃月餅,喔嚯嚯!」

  ——

  岳戰生怕露出破綻,立即靈元傳令,讓其他馬夫回到崗位。

  余斗則是默默看著老李的背影,心裡祝禱:「老李,中秋快樂。」

  ——

  相識十三年,彈指一揮間。

  在余斗記憶中,老李從未如此開心過。

  許是太久沒有見到,他覺得老李愈加蒼老了。

  想到銀月城流傳的「瘋魔里」、「無神渡」的精彩傳說,余斗不禁猜想,當年的老李、杜婆婆,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絕代風華?

  感嘆之餘,亦然警醒:「那等人物,都幾乎隕落在陰謀之下。」

  「對付陰謀的最好辦法,就是比那幕後之人更為陰險,更為詭詐!」

  ……

  見罷老李,余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再跟岳戰回到院子,大家已經備好晚餐,在堂屋擺開兩桌。

  學生一桌,白院長帶著一圈導師一桌,可謂整整齊齊,熱熱鬧鬧。

  雖然少了白曦,但是白仙翁、岳戰知曉她的去處,都暗自替這個苦難的家庭祈福。希望中秋之後,再無苦難的分離。

  都是無為子弟,也無太多禮數。

  白仙翁親自說句「開飯」,大家便紛紛動筷。有興致的自由舉杯,祝酒對飲。

  「龍抬頭,帥得飛起。」

  余斗傷得最重,卻是眉飛色舞:「大家抓緊恢復,現在咱們全員戰靈,到了正賽要他們好看!」

  「啊呀,閉嘴吧你!」嚴雀往他碗裡夾了塊清水牛肉,「毒性一解,全隊就你一個傷員!」

  另一邊顧清風黑著臉,卻用勺子舀了大塊芙蓉蛋,送到余斗碗裡:「我覺著,咱們的計劃存在巨大漏洞。」

  余斗眨了眨眼:「不是挺好嘛?你們龍抬頭進城,震懾四方。我作為牽制點,把神侍戰隊拖了半日,打掉三人——皆大歡喜呀。」

  「顧大哥說得對。」指定計劃的穆沙,此刻面露慚愧,低頭檢討,「我不該只讓余大哥一人牽制。」

  「或許加上雀兒姐,結果會好(很多)……」

  她未說完,就被余斗瞪眼打斷:「哎哎哎,胡說什麼呢?你們那邊少一個人,龍頭飛得起來?」

  此問一處,又讓顧清風、穆沙啞口無言。

  龍抬頭說是壯觀,卻是六人拼了死力才能完成的奇景。

  顧清風作為起始點,自知那記碧海潮生已盡全力,後續硬送千人騰飛時,已然感到後續乏力。

  萬幸一蹴而就,未曾出現多餘牽扯,才能僥倖成功。

  「我的意思是……」顧清風思忖一瞬,換了個說法,「想贏,確實要拼命。但不能總讓你去,再有這樣的任務,我去誘敵!」

  余斗把頭一點,就摸出個酒罈子道:「好說好說,咱們輪著來唄,這有什麼好論的?」

  顧清風知他身上多有刀劍傷勢,不便動作,順勢拿過酒罈,就引個海潮法門,替大家斟酒:「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顆釘,就這麼說定了!」

  余斗正要去捏酒杯,側邊卻伸來一隻白皙手掌,將他的酒杯奪走。

  「你個大傻子,傷口那麼多,還喝酒!」嚴雀嗔他一眼,就拿著他的杯子對大家道,「余斗今天的酒,由我代喝。」

  顧清風見狀,一邊舉杯相應,一邊哈哈笑道:「弟妹果然是女中豪傑,來來來,大家一起,喝個中秋團圓酒!」

  無為站隊今日得勝,眾人興致正好,立即熱烈響應。

  嚴雀以袖掩唇,文雅呡盡,又拿起自己的杯盞連飲,置杯於桌時,稍有用意的輕輕念聲:「團圓。」

  桌邊之人,誰不是背井離鄉?

  正所謂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縱使桌邊有許多朋友,終是少了父母親長的那份叮嚀關切。

  余斗體察大夥的心境,橫豎手中無酒,便橫起右手,比了個無為學院內部的禮儀手勢:「我家娘子都發話了,無論正賽結果如何,咱都定個小目標——」

  他掃視諸位,大家也都心領神會。

  齊齊行禮,異口同聲——

  「團圓。」

  ——

  三百里外,東山城。

  某處不起眼的院子裡,燈火明亮。

  廚房內傳來翻炒的滋滋聲,縷縷誘人的香味,順著煙囪飄出。

  院裡擺著一張供桌,背對堂屋,朝著天地。

  桌面三個盤子。

  當中的是燙煮定型的全雞。

  左側是一條開膛破肚,卻尚未蒸熟的鮮魚。

  右側則是自家炸制的扣肉。

  盤前又有三個杯盞。

  淺淺的添了一層酒水。

  桌前是三炷香,兩根燭。

  右腳下紙錢燃燒,火苗輕晃。

  ……

  「這供夜的禮法,還是阿爹熟悉。」白曦炒得一盤菜餚,在廚房裡向外張望。她本身年逾花甲,卻因武境不俗,仍是三四十歲模樣。

  語帶三分嬌俏,猶似當年在父母膝下撒嬌的小丫頭。

  老李蹲在桌邊,將紙錢分拆疊好,一份份仔細燃燒,語調幽幽:「這是我們家鄉的禮法——『燒紙』,不叫供夜。」

  堂屋檐下,杜婆婆靜靜的看著老李,眼裡滿是深情和憐惜。

  她壓住情緒,語調卻還是有些發顫:「素素,我們失了祖屋,沒了祖宗牌位,已經無處『供夜』了。」

  老李低著頭,將手裡的紙錢燃盡,聽到杜婆婆所言,似有霎時的沉鬱。

  不過在抬頭之時,他臉上浮出安慰的笑意:「咱們一家三口,心意到了就行。棲月,擺碗筷。」

  「素素,上菜。」

  「我……」老李很想平靜的說完這一切,只是說著說著,渾濁的眼眸卻是兀的一花,壓抑不知多久的眼淚,無可遏制的溢出眼眶。

  順著臉上深刻的皺紋絲絲向下……

  「我來倒酒……」

  老李連忙抹了把臉,不好意思的擠出笑意,可是仍舊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我……這還有青蓮鎮的桃花酒!」

  「豐霆……」杜婆婆擺了碗筷杯盞,在堂屋裡淺淺喚聲。

  老李表情一顫,登時心下大慟,稍顯蹣跚的走進堂屋,摸出一個古樸的酒罈。酒罈上除了「青蓮鎮」的印章,還貼著一張老舊的紅紙。

  紅紙上,正寫著一個「李」字。

  只是存留多年,那紅紙早就褪色,字跡也已泛黃。

  「棲月,這是阿爹釀的桃花酒,你以前最愛喝了……」老李的雙手捧著酒壺,枯瘦的手掌連連發顫,嘴裡的字句也模糊了。

  「我當年行走江湖,就是用這桃花酒把你喝倒了,才……才……」

  老李一邊倒酒一邊說,只是說到後面,竟已泣不成聲。

  但就是如此,那壺中的美酒,也未曾灑落一滴。

  這是最後一壇,灑了,就真的沒了。

  ……

  杜婆婆看他取出熟悉的酒罈,睹物思人,又聽到那些溫馨往昔,不由心如刀割。

  她取出帕子,靠過去替他擦臉,故意道:「豐霆,你記岔了,分明是我把你喝倒了!當年江湖相識,我武藝略遜一分,但你酒量不如我。」

  「呃……」

  老李情緒都到了,冷不丁聽到這麼個說法,難免有些不服。

  愣愣的盯著杜婆婆,正欲辯論時,忽的察覺對方眼底的溫柔。

  彼此的身體雖已千瘡百孔,日漸腐朽,但在彼此的眼中,都是當年的模樣!

  珍藏心底的愛意,也從未改變!

  他頓時醒悟,就把酒壺輕巧一放,開懷大笑:「喔嚯嚯,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是你贏了我,我喝不過你!」

  二老釋懷之時,背後傳來笑聲:「讓讓讓,鍋來了,別燙著你們!」

  老李、杜婆婆連忙讓到一邊,只見女兒端來一個熱氣騰騰的「炊鍋」,穩穩放在桌子中心。

  那「炊鍋」形似草帽,內燒竹炭,中圈拱起向上,是個開口煙囪。環狀的一圈湯水翻滾沸騰,散發濃香。

  李素素(白曦)信手一揮,靈元御力,擺出剛剛炒出的菜品,以及一些葷素燙菜。

  看到老李、杜婆婆臉上的淚水,她點頭示意二老坐下,颯爽笑聲:「爹、娘,今天女兒陪你們喝個痛快!」

  ——

  老李坐下來,臉上滿是笑意,仔細打量幾眼閨女,對杜婆婆道:「嗯,像你。」

  杜婆婆終於和女兒相認,看得越發欣喜,對老李道:「像你。」

  聽出其中的溫馨,與習慣的爭執,李素素忍俊不禁,最後一個坐下道:「說什麼呢,哪有女兒不像爹娘的?」

  二老聞言,不由在桌下拉緊了彼此的手。

  直感覺,六十多年的苦難,皆可付諸一笑。

  能夠捱到此刻,哪怕明天就死,也無怨無悔了。

  ——

  當夜,月如銀盤,沁潤人間。

  人道是:

  簟濕秋庭岳在煙,露光明滑竹蒼然。

  何人意緒還相似,鶴宿松枝月半天。

  東協總部偏院堂屋,氣氛熱烈。

  因傷「戒酒」的余斗早早離席,就在院中石桌邊,擺個炭爐燒水泡茶。桌面除了茶具,便是一盤分切小塊的月餅。

  「爹、娘……」余斗抱膝仰頭,舉目賞月,「孩兒一切順利,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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