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喬家風雲(一)
2024-05-15 21:09:51
作者: 蘇落名
幽林之下,晚風幽幽。
牽馬步行的余斗愣在原地,那一瞬,他有些失神。
昨夜還和顧大哥說起男女之事,千算萬算,也沒想到這事會由嚴雀開口。
……
短暫的訝異之後,余斗繼續向前,嘆道:「從兩年前的婚約風波開始,我才知道什麼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本以為贏下王肅,就能主掌自己的命運……」
余斗自嘲道:「我還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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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婚事,還要被外力影響,還要考慮時局?
嚴雀見他臉色不佳,連忙道:「怎麼嘛,你還不高興了?玄清那麼美,還是身份尊貴的西荒公主,你不喜歡麼?」
余斗的狀態很平靜,心裡卻很複雜。
步步靠近喬家堡,又像是一步步靠近自己尋求的某個答案。
「雀兒,有些事情,不能混為一談。」余斗斟酌一番,「這次離家前,我爹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他搖搖頭,在迷茫中找到一絲堅定:「男人都貪心,但……我很知足。」
嚴雀眨了眨眼,跟在余斗身側:「你……就一點也不想?」
「想啥?」余斗瞪她一眼。
「娶玄清呀!」嚴雀的表情有些古怪,語調里有些蠱惑。讓自己未婚夫再娶別人,她反而更興奮似的。
「嗐……」余斗試圖把心思收回,開始觀察喬家堡的街市,「別胡思亂想了雀兒,我就娶你一個。」
嚴雀反而奇了,追著問道:「怎麼,你不喜歡她?望江亭論武之後,人家對你的情義,可是天下皆知了呢——」
說著,又摸了摸里飛沙的面頰:「還送來十匹里飛沙,助我們暢遊中土。這份情義,讓我都自愧不如。」
余斗卻很坦然:「秋玄清那般人物,誰會不喜歡呢——我也喜歡顧大哥啊,你見我摟著顧大哥睡覺?」
「啊呀,你這什麼話?」嚴雀聽他這般說法,心裡暗喜,不由甜甜發笑,「你……真的沒那打算?」
余斗停下腳步,看向街邊的一家精美酒樓——上回帶著花仙兒,便是住在這裡。
「打算什麼?」余斗沖嚴雀笑了笑,「娶玄清,利用她的背景制衡鶴山宗——這什麼餿主意?雀兒你真是……比我還傻?」
說話間,看有夥計出來招呼,余斗摸出一張貴賓卡,吩咐道:「上房一間。」
夥計十分熱情:「得嘞,客觀裡邊請!」
除了開間上房,余斗還額外打賞,請夥計安排獨立馬廄,務必照看好兩匹里飛沙。
安置妥當後,他讓嚴雀留在房間內,換了個稍顯粗狂的裝扮,獨自走出酒樓。
由是偽裝得當,他悄悄繞著酒樓兜轉幾圈,並未發現有人盯梢,這才放心離去。
——
眼看七月將至,喬家堡十分熱鬧。
事實上,幽林一年到頭,都是交易旺季。
各地的客商往來不斷,都想在這裡訂購到滿意的木材。
疑惑是尋找門路,買到一些產於幽林的天材地寶。
人多眼雜,之前的一些消息,倒是不難打聽。
余斗去到一處街邊的鐵匠鋪前,佯裝購買伐木工具,一邊與幾個匠人閒聊。
聽得些場面,故作驚詫的道:「嚯,張教頭要當街給二公子上刑?」
匠人一邊忙碌,一邊議論:「可惜踢到鐵板,二公子學成歸來,當街爆出四朵戰魂——不止是二公子,他的兩個同伴,也都是戰靈級別的強者!」
「把張雷嚇得夠嗆,他那張鍋底臉,當場就白了……」
余斗選購了一些刀斧打磨工具,得知喬戈一行擺平張雷的阻撓後,得到了喬址的熱情迎接,已順利進入喬家。
臨走時,還不忘嘴碎一句:「真不知喬家主怎麼想的……」
那匠人亦是感嘆:「這喬家主樂善好施,是個好人。多是聽了外戚之言,才由著兩個兒子相鬥。」
「大公子在太陰學府,與南宮小姐走得頗近,喬家主也只能扶持大公子了……」
——
余斗聊不多會兒,就拎著工具在街上「閒逛」。
不時借著採買雜務,與街邊商戶攀談,或駐足酒肆茶樓附近,散開靈元之眼,探聽其中的消息。
令人意外的是,喬戈回鄉,除了遭到張雷阻截,其餘皆是一帆風順。
其兄喬址非但沒有惡意,反而熱情相迎,晚餐時還宣布暫停張雷的武士教頭職務,罰薪半年,令其回家反省,隔日再向二公子負荊請罪。
「這個路數……」余鬥眼皮一搭,看穿蹊蹺,「霧裡藏花,想讓我們一拳打到空處?」
他鼻息哼笑,綜合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以及喬戈之前給的情報。往北直抵喬家堡壘近前,眼看要與門前的喬家武士相對,才向西一拐。
順著大道走不到一刻,尋見一處規模不小的宅院。
那宅院的匾額上,正寫著「張府」二字。
——
府外的陰暗處,余斗摸出一張名單,仔細端詳:「喬址的十二名手下,三個戰靈,九個戰驍。」
「此外,就剩個大長老喬揚天。雖是喬戈的親爺爺,卻因為南宮家的緣故,一直傾向喬址……」
余斗的情報相對滯後,不過他卻未曾猶豫。
今日喬戈遭到張雷阻截,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此時的喬家,與過去並無分別。
依舊抱緊南宮家的大腿,想謀求更多的發展。
「為家族長遠計,倒也無可厚非……」余斗跟喬家並無深仇大恨,不過為了東南大陸的自主發展,他必須有所行動。
「可惜,撞到小爺頭上!」
……
且說張雷領了責罰,悶悶不樂的回到家中。
想到喬戈等人連爆四朵戰魂的情景,仍舊心有餘悸。
不過,罰去半年薪水,對他來說無足痛癢,明日「負荊請罪」,也是其兄張禹安排的戲碼。
此刻他的房中,正有兩名「衣不蔽體」的青樓女子,賣力的扭動腰肢,想要討好這位戰靈大人。
甚至已經想好,待會兒春宵一度,兩人如何分工,才能伺候得大人舒坦。
張雷的目光扒皮般的在兩名女子身上游弋,看到溝壑深處,透出貪婪的光芒。
他連喝悶酒,咬牙切齒的道:「老子倒要看看,他們就四個人,能在喬家堡掀起多大風浪!」
一名女子連忙貼上身來,一邊斟酒,一邊勸道:「雷爺莫氣,不就是幾個小孩兒麼。您現在越委屈,那喬老二的下場就越慘,不是麼?」
另一名女子也靠過來,就把顫顫巍巍的胸脯往張雷的胳膊上蹭:「雷爺是大公子的左膀右臂,那大公子遲早是南宮家的乘龍快婿——到時候雷爺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妹妹!」
「哼!」張雷寬大的手掌攔住女子的圓潤腰肢,上下滑動,肆意揉捏,直把女子拿捏得嗔吟不斷,嬌喚不休。
「幾個騷東西……」張雷又喝了兩杯酒,眼裡光芒蕩漾,「看雷爺今晚怎麼收拾你們!」
女子媚笑緊貼,一隻手撫在張雷胸膛,一隻手直往張雷的襠部探去:「雷爺這身板,奴家可念得緊呢。」
「嘿嘿!」張雷虎目圓睜,褻言露骨,「緊不緊,待會兒才知道……要是鬆了道兒,雷爺饒不了你!」
一男二女正在房裡聊得火熱,酒喝得越多,那女子身上的衣衫越少。
眼看妙體坦露,玉肢痴纏,那支開一半的窗戶縫隙,忽的閃進一道霞光!
那霞光未露半點戰意波動,不僅隱晦刁鑽,且來勢迅猛!
巧巧卡著張雷仰脖子喝酒的一瞬,掠閃而至——
……
當夜,喬家堡壘內院。
隆重的接風酒宴已經結束,看到一副「兄弟情深」的畫面,引得不少賓客釋然慨嘆。喬家不是什麼皇家貴族,這哥倆犯不上斗個你死我活。
爭來爭去,不就是幽林的一堆木頭?
……
不出意外的,喬戈的房間並未保留,和陳珏、方旭、花仙兒一起,暫被安排在西廂客房。
幾人酒足飯飽,各自歇下。
本該是個表面祥和的靜謐夜晚,午夜的西廂院落,卻冷不丁闖入一群喬家武士!
……
砰砰砰!
砰砰砰!
……
喬戈的房門被敲得搖晃不止,那喬家武士哪裡是敲門,分明是奔著拆家來的!
虧是喬戈未曾安睡,開門很快,摺扇木門才得以倖免。
看得院子裡燈盞齊亮,照得如同白地,一眾喬家武士目噴怒火,個個臉色不善。
他心裡冷笑,臉上卻裝作疑惑:「怎麼了這是?」
話音未落,就看見一個身材矮痩的傢伙走上前來,滿面怨毒,咬牙切齒的道:「二公子好手段!」
喬戈眨了眨眼,故意發笑:「張禹先生,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恰才酒宴上划拳猜碼,皆在眾目睽睽之下,你不能因為幾個兄弟連敗給我十九局,就大半夜的興師問罪吧?」
「看這陣仗,莫不是……」喬戈語調譏誚,「要尋我戰個通宵?」
隔壁屋子裡的陳珏、方旭聽到院裡動靜,紛紛開門出現。
「哦喲,還有不服氣的?」陳珏是個不怕事的主,趾高氣揚的道,「正好,本公子很喜歡老喬家的酒!剛才沒喝痛快呢!」
——
張禹臉上的褶皺接連抖動,把手一招。
人群之後,兩個喬家武士抬來一副擔架。
那擔架上似乎躺著個人,不過蓋著快白布,一時難以辨認。
而待擔架來到身側,張禹枯瘦的手掌接連發顫,將那白布掀開——擔架上的死者,赫然是喬家武士教頭,張雷!
他的額頭處,有一道長約一寸的極窄傷口,細下一看,才發現張雷的頭顱竟被打穿……
張雷本身武境不俗,為三星戰靈,擱在喬家堡也是有數的強者。
那傷口又在正面,委實是匪夷所思。
「二公子,你好狠!」張禹雙目赤紅,幾近咆哮,「我弟弟僅是失察之過,為的也是秉公執法——你卻對他下此毒手!」
喬戈看到那傷口,臉上雖驚,心裡卻是大喜——魚尾霞鏢的破口,是他來了!
「張先生——」喬戈心裡有底,故意叫屈,「我與三位同學,始終都在晚宴現場,剛才入住西廂,也有族人全程陪同……」
說著,他無奈攤手:「就算我記恨張教頭,想要殺他泄憤,也是分身乏術啊。」
張禹目透凶光:「二公子初回幽林,便草菅人命,真是叫人大開眼界——我這便上告家主,哪怕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給張雷討個公道!」
說話間,陳珏、方旭已經靠了過來,看到張雷額前的傷口,各自心明眼亮。
「這傷……」方旭取出佩劍,隔著數尺比對一番,搖頭道,「若是我們一劍刺穿所致,寬處破口須有兩寸,這才一寸不到呢。」
「我聽聞張禹前輩,是喬家堡數一數二的智者,不會看不出來吧?」方旭保持冷靜,先給對方戴個高帽。
「哼……」張禹蓋上白布,眉頭緊鎖,「老夫當然看得出來!」
方旭又道:「前輩,咱們都是明白人——今夜的酒宴是什麼狀況,大家都清楚。您捫心自問,我們哥幾個,有能耐擺脫喬家武士的視線,跑去殺了張教頭?」
張禹很想把罪名扣到喬戈頭上,但是今夜酒宴前後,喬家武士對他們嚴密盯防,就連什麼時候去了幾趟便所,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到了西廂房後,也一直處於監視之下。
張禹知道,這四人或有斬殺張雷的手段,卻完全沒有行兇的時間。
「你們肯定還有其他幫手!」張禹是個老狐狸,順勢一想,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視線偏向一旁,看到門檻處站著的花仙兒,哼聲下令:「二公子帶回之人來歷不明,或與張雷之死有關——押走!」
幾個喬家武士聽得指令,當即一擁而上。
喬戈哪裡忍得這個?
檐下忽的綻開一片凜冽劍芒,平地捲起狂風,直把幾個喬家武士掀得倒撞飛出,叫苦不迭。
劍芒四射處,更是帶出一片血光!
虧是喬戈手下留情,那些人只是皮肉之傷,否則劍鋒到處,必是遍地殘肢。
他橫劍向前,壓抑冷喝:「動我朋友,死!」
張禹見狀,沉厚的戰意蓄勢待發,鎖死眼前四人:「剛回喬家堡,就給喬家帶來血光之災,二公子好大的威風!」
他暗中傳音,接連下令,數之不盡的喬家武士,早把西廂圍了個水泄不通。就算這四人皆為戰靈,張禹也有十足的把握,將他們盡數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