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敬重
2024-05-15 21:08:43
作者: 蘇落名
幾名清瀾弟子心領神會,立刻把消息傳遞下去。
自家大師兄針對余斗,針對鶴山宗,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兩年之約就在當下,王城自會使勁渾身解數,幫助太子殿下獲勝。
若不是余斗如今的背景委實有些可怖,宗門長輩下了嚴令,否則許多清瀾子弟,早就端了余家,並滅了鶴山宗。
王城走後,路卡處的清瀾弟子不由議論:
「說真的,還挺想看那余家小子參加論武之戰,兩年前,咱這幾個師兄弟都能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嗐,快別提了。王善、王才二位世伯,前幾個月慘死其手,余斗的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王勁、王天兩位八星戰靈都敗了,雖說余斗是跟人聯手,不過也忒離譜。」
「要不人家怎麼佩三國將印,肯定厲害的。」
「按我說呀,咱也別太擠兌人,反正太子殿下一直鍾情『王青』師姐。待論武之戰結束呀,也給余斗個官兒算逑。」
「嘿你這說的,多長他人威風?真給余斗官位,品階低不了——豈不是讓他佩四國將印?大四喜了都!」
……
旭日東升,天色漸明。
兩名年輕男女,快步來到瀾城西側某處小院。
「雀兒!」秋玄清見了嚴雀,歡喜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海神殿一別,我每天都念叨著你呢。」
嚴雀眉開眼笑,就把好姐妹迎進院子:「論武之戰結束,咱們又可以並肩作戰啦!」
「嗯嗯,穆沙、紅藥、花仙兒、羅煥峰已從學院出發。」秋玄清本該領隊,不過計劃有變,她把重擔交給了穆沙、羅煥峰,「喬戈、陳珏、方旭也走了北側路線,在前往喬家堡的路上。」
待得此間事了,大家便要立刻追趕,挺進中土世界!
——
稍顯奇怪的是,三十名鶴山宗弟子並未整齊打扮,反而衣著各異,像是一群零散的江湖俠士。
秋玄清知道他們的計劃,調笑道:「真不跟我一塊去?我是西荒使臣,前日清瀾帝親口邀請我們觀摩望江亭論武,定然於路無阻。」
嚴雀搖搖頭:「昨日得知,黑煞宗已經報官,余斗已讓我哥帶人主動投案應訴——咱們再化整為零,不怕清瀾宗於路刁難。」
「好吧……」
秋玄清只是為了見嚴雀一面,眼看時辰不早,她咯咯笑聲,「那我便在望江亭上等著你們!」
「快回吧你。」余斗催促道,「在望江亭上坐後邊點,小心水浪濺你一身!」
「噫——」秋玄清瞪他一眼,哼聲道,「還沒開始呢,就開始吹牛,一會兒水戰,你們自己多加小心。我可聽說了,每屆望江亭論武,都有不少人丟了性命。」
嚴雀安慰道:「玄清你就放心吧,他不是已經去水底下探過了?」
秋玄清不置可否,本想再說些什麼,奈何時間緊迫,只好沖兩人揮手說聲「走了」,便施展開身法,閃身離去。
——
「官司的事,安排得如何?」余斗關上院門,淡笑問聲,年輕的眼裡閃過絲絲銳色。
嚴雀苦笑:「昨日請來狀師商談許久——推人落水,最高可按殺人未遂量刑,黑煞宗受人指使,定是想拖你我下水,恐怕會指控我等『謀殺』。」
「那日怪我……」余鬥氣得笑了,「怪我下手太輕——就該殺雞儆猴,讓這些魍魎之徒知道小爺的厲害!」
嚴雀搖搖頭:「此局說來頑劣,卻是小鬼難纏。我哥帶的銀錢,恐怕也打點不開。」
余斗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顧大哥、顧小姐已經前往瀾城府衙作證——他們兄妹皆是大圩使臣,眼下是四國建交的關鍵時刻,瀾城衙門就算受了指使,也不敢破壞天下大勢。」
「唔?」嚴雀眨了眨眼,總算鬆懈不少,「還是你想得周到,有顧大哥出面,證明黑煞宗是惡意尋釁,那官司想必可以很快化解,只是……」
嚴雀另有顧慮:「如此一來,顧大哥豈不是無法參加論武之戰?」
「唉……」提及此事,余斗也無可奈何,「希望他能趕上吧。」
——
諸事已畢,鶴山宗眾弟子化整為零,各穿江湖衣飾,分散前往望江亭。
余斗、嚴雀結伴而行,卻不出西城。
兩人繞走虹橋至南城,尋了隱秘處使個虛戒法門,身上的衣裝眨眼更替,竟換上了清瀾宗服飾。
「到了這會兒還偷偷摸摸的,我也太難了。」余斗哭喪著臉,嘴角卻掛著股壞。
嚴雀嬉笑道:「啊呀,他們使手段,你我都是被逼無奈——霜兒呢?怎麼還不出來?」
原來這兩人騙腿一溜達,靠近了處在南城的雲霄別苑。
「沒到時辰呢,別急。」余斗左右張望,篤定的說,「約的就是這條道,錯不了。」
果不其然,兩人稍待約摸一刻鐘,便見雲霄別苑開了大門,一大群太子門客湧出,成群結隊的向西而行。
許多清瀾弟子也在其中,其中一位窈窕女子走出雲霄別苑,目光找尋。
「碰巧」一望,見著街角拐出來兩位「同門」,不禁揮手招呼:「師兄、師姐!」
這位身穿清瀾宗劍標裙裳的窈窕女子,正是余霜。
而其身後,另有四名年輕男子跟隨,正是吳一帆、李曜、蕭奇峰、花無意。
雙方辨認分明,各自心如明鏡。
「我家的船就在前面——」蕭奇峰對這場決戰期待已久,臉上滿是興奮,「我們有太子殿下手令,可暢行無阻,直達望江亭下。」
余斗拱手相謝:「有勞諸位了。」
花無意朗朗笑聲,又壓著聲音,意味深長的道:「皆是殿下吩咐,余公子要謝,便謝太子殿下。」
「省得,省得。」余斗連連點頭,便與霜兒一同拐過幾處巷子,在交通渠岸邊,跟著瀾城四少登上一艘精緻閣船。
幾名戰士級船夫憑著戰意驅使,操控閣船離了堤岸,漸漸駛入清瀾江逆流航道,向西而去。
——
清瀾江,望江亭段。
黎明之前,甚至是昨天夜裡,就有不計其數的江湖人士湧來。外圍的任意關卡,都擁擠著成千上萬的人影。
加上水面靠近的船隻,這望江亭論武吸引的各路俠士、觀眾,怕是多達數十萬!
好在清瀾宗經驗豐富、人手足夠,雖然來者眾多,但是各處入口皆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清瀾弟子會按來者的戰意強度,逐級分流,強者靠前,弱者靠後。
當然,戰意偏弱或者未曾覺醒的平民,亦可通過購買對應通道的門票,進入離望江亭更近的區域。
那門票的價格,自然十分高昂——清瀾宗費財費力,組織如此規模的江湖盛會,應當牟取的利益,一分也不會少。
話說回來,清瀾宗為論武之戰提供的獎品,亦是極為豐厚。
凡是參加論武之戰者,至少可獲得凡品丹藥一盒。
若能突破數輪,表現突出,則有機會被清瀾官府錄用,到手的獎勵,足以令人艷羨。
至於那些出類拔萃的天才之輩,幾乎都能獲得清瀾宗的重用!
否則,如何讓這些江湖青俊蜂擁而至?
——
清瀾江上,蕭家閣船駛離瀾城,快速進入望江亭段水域。
余斗靜立舷邊,看那江面上百舸爭流的壯觀景象,平靜的內心,如同此刻的清瀾江,亦被激起萬千波瀾。
嚴雀相伴身側,寸步不離。
難以否認,清瀾宗的衣裙設計十分巧妙,修身亦不失大氣,尊貴又不失雅致。加上余斗、嚴雀身材出挑,樣貌出眾。
旁人看去,便是好一對神仙眷侶!
「哥,嫂。」余霜見閣船順利通過幾道水面哨卡,總算鬆了口氣,「到瞭望江亭,你們可千萬小心,這次論武之戰,比起以往大有不同。」
嚴雀目透感激:「霜兒妹妹,多虧了你,我們才得這許多方便——聽你哥說,這幾個月在雲霄別苑,你受了不少欺負?」
余霜未與嚴雀相處,上次家中見面,彼此皆有拘謹。
好不容易有機會正面相較,幾番打量,卻是自慚形穢……
她眼眉低垂,看來有些氣餒:「身為余家子弟,不能讓他獨力承擔。再說了,既然是親人,就理應互相幫襯。」
余斗未作多想,鼻息輕哼:「吳公子把所有欺負你的清瀾弟子,做成了名冊。哥保證,他們一定會付出代價!」
本該寬心一笑,但余霜偷看了幾眼嚴雀,卻更顯低落了。
她努力調整一番,才道:「哥,先說正事——今番論武之戰,逢著四國議和,宗門為了展現實力,會派出數百精英,確保本家弟子奪魁。」
聞得此言,余斗、嚴雀皆是一愣:「數百精英?」
「嗯。」余霜篤定點頭,「申時左右,宗門裡傳出的消息,說至少五百精銳弟子,已經準備好參加論武之戰。」
「那些精銳弟子都符合骨齡範圍,武境皆在七星戰驍以上,其中的戰靈強者,亦不在少數。」
「此外……」余霜抬起視線,晃動的眼眸里滿是憂慮,「大弟子王城,武境確定是五星戰靈。太子王肅稍弱,也達到了三星!」
「我才一星。」余斗自嘲的笑了笑,不由嘆了口氣,「你嫂子是……二星?」
嚴雀點了點下巴,凝眉道:「聽聞王城、王肅這兩年突飛猛進,習得不少清瀾絕技,此番論武之戰,定是一場惡鬥。」
她必須隱藏天賦,不能輕易施展,眼下顧清風又在瀾城衙門解決官司……
「沒事沒事!」余斗不想墮了士氣,擺手笑道,「他們再厲害,也要在江中作戰,但凡下了水,那都是我網裡的魚!」
——
如此之言,讓甲板上的瀾城四少忍俊不禁。
他們受太子殿下之令,保余斗順利進場,至於局中博弈,誰也沒敢太過多嘴。蕭奇峰雖是提點了一句,但也不敢深追。
王肅的身份固然尊貴,但是船舷邊上站著的兩位,如今的身份地位,比起清瀾國的儲君亦是不遑多讓!
清瀾宗有不少弟子想要余斗的人頭,此事不假。
但也有著相當比例的弟子,對余斗心生敬佩,並且七峰首座當眾,也有不少人想要重用余斗,將其視為國家棟樑。
眼看西荒、大圩、玉荊三國,先後給余斗拜將封侯,清瀾國怎能坐視?
若讓此等人才流失,豈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再者,有中土世界諸多豪強傳來信息,清瀾宗已不能再對余斗妄起殺心——哪怕余斗在過去數月,接連打死、打傷多名清瀾宗老輩高手,清瀾宗也只能忍氣吞聲。
唯有期盼宗內青俊,能在論武之戰將其擊敗。
如此,才能討回顏面。
「余公子,若是陛下有意用你,你會否拒絕?」蕭奇峰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詢。
江風凜凜,抵不過天上日頭,隨著天光大方,閣船甲板上也熱辣起來。
余斗意味深長的道:「蕭兄,在下經逢一番磨難,才僥倖活到今日。若想摒棄前嫌,需要的不止是三言兩語,還須一番誠心。」
「我這兩年遊走多國之間,屢次在大局中斡旋,但是捫心自問,從未背叛過清瀾。」
「當然,也感激清瀾宗留有餘地,未曾過分刁難我的親朋好友……」
話是這麼說,余斗的視線落到余霜身上,知道她這幾個月受到了不少屈辱,不由冷冷發笑:「我想,還有機會吧。」
蕭奇峰聞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那今日之戰,你會否跟殿下力戰?」
「呃……」余斗像是聽到一個稍顯荒唐的問題,愣了一瞬之後,才淡笑回答:「當然!」
花無意感到好奇:「余公子,你與嚴姑娘已定婚期,當年的婚約之故,其實蕩然無存——再爭這一時長短,怕是有些意氣用事?」
李曜也附和道:「就是,當初的事,都是誤會嘛——你想看,那時你化名來了雲霄別苑,殿下待你如何?」
——
面對幾人的言語,余斗先是點頭。
他自然是明白,大家都是好意。
無論作為太子殿下的追隨者,還是作為自己的朋友。
「殿下待我,自然是好,我也敬重殿下的為人。」余斗深吸一口氣,語調雖輕,卻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但這一切,都要有個了結。」
「而且——」
「既然敬重,更要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