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撕破臉
2024-05-15 21:06:43
作者: 蘇落名
北灘上的狀況,自然被秋家莊園裡的一些人看在眼裡。
「這個秋恩明,倒也有些手段。」閣樓高處,一名褐衣中年人淡淡笑聲,「秋英還是那個樣子,整天喊打喊殺……」
其身側一位老者看似半眯著眼,實則目透銳光:「秋家子弟文物齊備,真是可喜可賀。」
中年人對這位老奴的說法,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光略有偏轉:「你看,那二人如何?」
意下所指,自然是嚴飛龍前後,各穿白衣、青衣的兩人。
老者端詳一眼,稍顯鄭重的道:「人中龍鳳,秋家子弟所不及也。」
「人中龍鳳?」中年人眼角一顫,忽然明白過來,「難道說,是他們?」
老者淡笑:「同門情深,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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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中年人倨傲哼聲,「區區『魚雀』,便敢欺我東萊島無人?」
老者卻道:「閣主,嚴飛龍至今未露『那張底牌』,想是另有緣故。既然『魚雀』齊至,這北灘之戰,倒正好有個結束。」
「哦?」褐衣中年人,正是東來閣主秋雲劫,在東南十大戰豪名列前五。
他冷笑連連:「老苟,你就不想看看,嚴飛龍的底牌?」
叫做「老苟」的老者嘶啞發笑:「真逼到那份上,以後臉上須不好看。遲早都是一家人,又是何苦呢?」
秋雲劫顏色一垮,白他一眼道:「你這老苟,還真是狗。怎就遲早一家人了?我可沒說要把女兒嫁給他!」
老苟無辜的撇了撇嘴:「昨夜在此處,閣主看見嚴飛龍接連吐血時說了什麼來著——哎呀這傻小子,怎就在大庭廣眾約了個九日生死擂?三日不行?哪怕是五日呢!」
「……」秋雲劫嘴唇蠕動,似在無聲怒罵。
整理了一番心情,他才微嘆的道:「焉夢這幾日,一直在房裡捏著刀子呢,嚴飛龍若是沒了,她也……唉!」
老苟聞言,倒是不慌不忙:「所以老奴才說,『魚雀』齊至,北灘之戰才好結束——嚴飛龍之表現,已副『飛龍大俠』之名。再有東南大陸最為頂尖的兩大天才助陣,閣主嫁女,臉面上亦是說得過去。」
「須知嚴雀之師為白仙翁之女,她日後不僅是鶴山宗主,亦有機會在無為學院領袖群倫。」
「而那余斗,跟大圩顧清風、西荒秋玄清,皆為摯友。在清瀾國雖無根基,卻是西荒帝國的三品侯爵,是玉荊帝國的輔國大將軍——老奴聽聞,大圩帝國在危機解除之後,也給余斗封了個三品武職,與顧清風同列。」
東萊閣遍布東南大陸,其掌握的消息,自然堪稱恐怖。
「余斗這小子……」秋雲劫凝目眺望,「年紀輕輕便執三國將印,如此智勇雙全——嘶,當初怎就被扣上個『東南大陸第一廢柴』的污名?」
老苟心有溝壑,答曰:「昔年夢魘之亂,其祖父余飛被清瀾宗『誤殺』。其父余化悲憤之際,在家中修建平瀾閣,以明志向。」
「但是余斗天賦過高,余化生怕清瀾宗細查,提前牽扯出余飛的冤案,故而與鶴山宗主嚴澤,一起布置了這齣好戲。」
秋雲劫眉尖一挑:「你早就知道?這麼多年,為何隻字不提?」
老苟緩緩笑聲:「東萊閣立世存身,準則便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再說了,看破不說破,方顯我東萊閣超然物外。」
「你是真的狗……」秋雲劫連連搖頭。
他看穿嚴雀、余斗身份之時,便知北灘上的戰鬥,已經失去懸念。此二人皆為戰靈,哪怕對上秋家最頂尖的小輩天才,也有不低的勝率。
何況是秋英、秋恩明之流?
秋雲劫偏轉視線,看向東部的汪洋:「老苟,那個老傢伙,還在三戟島?」
「……」
聽到此問,老苟不再玩笑,正色應道:「『那位』,還與『海神大人』苦戰不休——族內四位戰豪均在漁島周圍,隨時待命。」
秋雲劫眼眸閃過幾分厲色:「倒也是時候,揭開『海神』的面紗了。」
「閣主……」提起海神,老苟的臉色明顯凝重,「東萊海神,關乎東萊島之氣運,此事非同小可,還請閣主三思。」
秋雲劫憑欄遠眺:「哪有什麼東萊海神?即便有,那老傢伙都衝上三戟島了,咱們卻一直坐視?萬一三戟島上真有什麼寶物,豈不是落入外人之手?」
老苟張了張嘴,卻未再言語。
——
日頭漸漸偏西,北灘上的棋局已近尾聲。
「攬月公子,你可心服?」秋恩明經過數百手苦戰,總算柳暗花明,漸成勝勢。隨著一字落定,他臉上露出得勝的笑意。
余斗下意識看眼天邊,心裡暗笑:拖到此時,便是贏了大半,棋局勝負,小爺壓根不在乎!
不過,真正執棋的嚴雀,卻還在靜心控場。
敗像雖明,卻有「長生」、「雙提子」作為牽制,步步擠占,爭搶所剩無幾的氣目。
「明公子棋藝,確實不凡,不過……」余斗在棋盤上掙扎,卻也笑容滿面。兩人出手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是棋盤有盡頭,終是由余斗出手,落下了明面上的最後一子。
啪嗒。
秋恩明呼了口氣,在他之前的計算里,不論余斗如何搶占氣目,都無法挽回敗局。因此他看也不看,視線掠過余斗,鎖定了旁觀許久的嚴飛龍。
「現在……」秋恩明咬牙冷笑,就要起身。
余斗卻抬手一攔:「明公子,雖說不在乎輸贏,此局終了,卻也要算個勝負吧?」
秋恩明拂袖輕哼,臉色不耐:「你落此子,我勝你五目半,其中輸贏一眼分曉,哪裡還要驗算?」
余斗淡笑:「明公子,你看仔細了。」
「……」秋恩明聞言皺眉,再低頭去看,視線掃過棋盤時,不由大驚——余斗看似爭目的棋子,悄然之間穿插連線,竟在自己的防線上找到唯一的缺口。
硬說缺口也不恰當,畢竟在另外一處,黑子絞纏,已讓十餘白子走投無路。
恰是這兩者之間,又存相互撕咬、犬牙交錯。
「這是……」秋恩明驚嘆出聲,「三劫循環!」
余斗故作鎮靜,實則疑惑,靈元傳音道:「雀兒,什麼是三劫循環?」
嚴雀做成此局,亦是費了不少心力,稍顯疲憊的道:「三劫互相牽扯,循環不休——這局棋,永遠下不完!」
「厲害了!」余斗雖然不懂,但是低頭細看,果然發現三片棋子曲折勾連,多存巧妙之處。若是相互攻防,便會一直深陷其中。
——
平局?
秋恩明咬著牙,難以相信眼前的局面。
不過……
「三劫循環極難出現。」他故作欣然,站了起來,「我與攬月公子同鑄此局,倒也不失為一段佳話。攬月公子棋藝高超,再有機會時,定要跟攬月公子再行切磋!」
秋恩明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發狠的道:「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余斗心竅玲瓏,如何不知?
他輕巧站起,拍掉白衣上的砂礫,收起棋盤後,真就作了個「請」的手勢,自己退出了圈外。
「呼……」秋恩明怨怒的瞪了一眼余斗的背影,旋即再取寶劍,殺意迸現,盡數匯聚在嚴飛龍身上。
「總算,只剩你我了。」秋恩明被阻擋多時,並未打算說什麼廢話,劍鋒一抖,便欲斬下嚴飛龍的頭顱。
恰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忽有一個人影從嚴飛龍身後閃掠而出,玉指相併,疾如閃電!
「問雪公子,你!」
秋恩明的反應倒也不滿,看清對方的面孔,暗暗咬牙:「既然你不仁,休怪不義!」
嘭嘭嘭,三朵戰魂接連爆出。
正要施展戰技時,問雪公子的動作更快,兩指角度巧妙的往他劍鋒一磕,強橫的氣勁登時爆發,竟讓秋恩明手心搖晃,寶劍幾乎脫手!
恰在秋恩明驚愕之際,問雪公子兩指瞬下,冷不丁劃出一道璀璨的劍芒,其中的銳利之感,在其剛剛迸發之際,便讓秋恩明有種被撕裂的錯覺……
玉品低級戰技,信手為鋒!
覺醒戰意者,憑基礎招法以及戰技,釋放戰意的威能。
但並非戰技等級越高,就越容易取勝。
還關乎使用者的武境等級、熟練程度,以玉品勝地品的戰技對決,在江湖上也時常有之。嚴雀的「信手為鋒」自幼習成,其熟練程度不言而喻。
往日居家,削蘋果、切菜什麼的,皆可信手拈來。
秋恩明終是世家子弟,而非宗門所處,勤學苦練之項相去甚遠。
當時遮攔不住,只覺涼意卷透全身,再回過神來,自己早被劍芒卷出五丈之外!
——
余斗讓出圈外,嚴雀當然不會坐視秋恩明對嚴飛龍行兇,若不是有所克制,這位秋家公子怕是會在瞬息之間被撕成碎片!
「怎麼……怎麼可能?」
秋恩明手腕發抖,握劍不穩,在對上嚴雀之時,仿佛面對東海汪洋的無盡波濤,自己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嚴雀以指為劍,銳意迸閃,「明公子想要取勝,未免太過自信了。」
秋恩明渾身衣衫,皆被劍芒所破,好端端一個翩翩公子,竟在眨眼的功夫被打得衣衫襤褸、體統不存。
「這是……信手為鋒?」秋恩明倒也有些見識,總算醒悟過來,「你,你們……你們是鶴山宗的弟子!」
嚴雀下巴一揚:「算你不笨!」
「……」
秋恩明總算醒悟過來,眼眸顫顫的掃視一眼余斗,怒氣沖沖的道:「你們,你們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十丈外的余斗警惕著東南方向的大隊東萊青俊,聲音慵懶的道:「不然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為會有什麼年輕俊傑前來投奔?嘁……」
如此一言,直把秋恩明堪堪建立的信心撕扯得粉碎。
他身子稍顯踉蹌,瞠目結舌的瞪著內外,視線最終定在了嚴飛龍身上:「你這廝,好狠的計謀!我還以為飛龍大俠是什麼英雄好漢,到頭來,還不是依靠這等魍魎計策?」
嚴飛龍不言不語,趁著兩人下棋的時間,他還和嚴雀分享了一頓頗為豐盛的午餐。不過美食叫喚皆由虛戒完成,旁人極難看清。
余斗看著時辰不早,已然作好決戰的準備:「明公子,翻船了就要認。再說了,輸在小爺手裡,你說出去也不丟人。」
秋恩明對其早有殺意,聽此一眼,更加怒不可遏:「你到底是誰?」
余斗將時間拖到此刻,早已無所畏懼,呵呵笑出聲來:「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鶴山宗主之女婿,余斗是也!」
「……」
話說出口,秋恩明、嚴飛龍、嚴雀三人,不約而同翻了個白眼。
說的什麼玩意兒?
「余斗?」秋恩明雖是氣急,卻也為之大驚。東萊閣雖在東海之上,消息卻最是靈通。余斗的種種情報,早被編成演義小說,在坊間流傳。
此刻見著真人,由不得秋恩明不驚。
那可是改變東南亂局的關鍵人物!
「你是余斗……」秋恩明眶眥發顫,嘴唇連抖,劍鋒在兩人之間逡巡不定,「難不成,他就是顧清風?」
「……」
嚴雀瞧著對方的劍鋒指著自己,卻叫出了「顧清風」的名號。
不禁和余斗對視一眼。
這啥喲?
……
「不錯,我便是流風少宗主,顧清風!」嚴雀偏還有些鬼點子,占著便宜道,「怎麼茬,你還敢不服?」
秋恩明腦袋凌亂——剛才那句話,分明是老子亂扯的!
顧清風你妹啊!
你剛才那招信手為鋒,是大風颳來的嗎?
流風少宗主會信手為鋒?我可去你大爺的吧!
「你……你是不是顧清風,你是嚴——」秋恩明腦筋一轉,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你是嚴豹!」
嚴雀心裡揶揄:「這人豬腦袋麼,怎就猜到了我哥頭上?」
殊不知鬥戰神大陸的江湖世界,終是講些俠義。
什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是基本準則!
余斗那種死不要臉的,也就排除在外,一輩子當不了大俠。
似這等女扮男裝、渾水摸魚之舉,更是令人不齒!
哪怕秋恩明長著八個腦袋,也猜不中自個兒就是嚴雀……
——
「喔嚯,還有點腦子?」嚴雀索性應下,想起大師兄在東萊島上吃的苦頭,倨傲哼聲,「一隅之族,也敢無禮驕縱。我嚴豹此來,就是要讓爾等掂量清楚,鶴山宗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