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安心當個工具人
2024-05-15 21:06:19
作者: 蘇落名
「啊呀!流氓!」
嘭!
剛出淺海的鳥船,平穩的船體忽的一顫。
隨著嚴雀一拳擊出,猝不及防的余斗狼狽滾摔,險些撞出船舷。船上漁夫見了,頓時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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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我本來就打不贏她……」余斗掙紮起身,嘴裡委屈道。
他揉了揉脹痛的屁股,見到嚴雀沖自己吐了吐舌頭,瞬間的可愛模樣,又讓余斗把疼痛甩到九霄雲外。
正打情罵俏呢,有船員提醒道:「進入外海地區,船上之人最好收斂戰意。強大的海生異獸,對戰意波動極為敏感。咱們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遭到攻擊,發生船毀人亡的慘劇。」
余斗扶在船舷上,看向藍色的汪洋,眺望水天一線的美妙景觀,奇道:「海生異獸?豈不都是大魚?」
船員笑道:「確實會有體型龐大的魚類異獸,咱們這艘鳥船呀,還不夠天品魚類異獸塞牙縫的。」
「嚯?」余斗驚得瞪大了眼。
他們乘坐的出海鳥船,長約七丈,寬有兩丈余,這般尺寸絕對不小。
卻不夠天品魚類異獸塞牙縫?
「得是個大傢伙。」余斗呼口氣。
旁人還以為他是被大海的神秘所震懾,不料余斗轉臉一笑:「得用多粗的魚竿,多大的魚鉤,什麼餌料,才能把天品的魚類異獸釣上來?」
一眾船員水手當場僵住,嚴雀以手扶額,直感「家門不幸」——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釣魚?
——
兩人在甲板上飽餐一頓,各自都有些睏倦。
比起清瀾江客船的緊湊空間,這艘鳥船倒是寬敞不少。余斗、嚴雀都有獨立的房間,各自道聲午安,便回房休息。
余斗關上門,有些失落的躺倒在床,嘴裡嘀咕:「飛龍大俠真是虎,竟敢單槍匹馬登上東萊島,真不知道他有什麼依仗……」
「嗯?」
無心之言,卻讓余斗有些警醒:「對哦,依仗?」
嚴飛龍身為鶴山宗大弟子,除了行俠仗義,據說還文武雙全——況且,嚴澤那樣的老狐狸,帶出來的弟子不可能是個莽夫。
哪怕愛極了秋焉夢,也定要有所「依仗」,才敢孤身登島。
「可是,他能有什麼呢?」余斗無從得知,一時頗感頭疼,「他面對的,可是富甲東南的東萊閣啊……」
——
空猜無果,余斗索性不再去管那些千頭萬緒,閉上眼時忽而想到,如果嚴飛龍和秋焉夢算是門庭懸殊。
自己和嚴雀呢?
鶴山宗在清瀾國內已是二三流,余家這種十八線小家族,更是不值一提。
「門不當戶不對,果真會引來許多麻煩呢。」他憋壞的笑了笑,卻不知細碎的低語,讓隔著木板的耳朵聽了去。
「大傻子?」嚴雀的聲音傳來,讓余斗渾身一個激靈。
原來,兩人的房間只有一牆之隔,而且鋪位都挨著中建的木板牆——既然是木板牆,自然談不上隔音。
「說什麼門不當戶不對,瞎琢磨什麼呢?」嚴雀微蜷著身子,面向牆內。因是正月天寒,這海上更是沁人,她的身上蓋著舒適的被毯。
余斗仿佛感受到了心上人的氣息,不禁伸出手指,遲遲的摩挲眼前的木板牆。
他道:「上回我們見到秋姐姐,便知道她的武境深不可測,遠遠勝過大師兄。如果大師兄沒有足夠的依仗,此去東萊島,便是死路一條。」
「依仗麼?」嚴雀聽聞,倒是若有所思,「我爹倒是說過,大師兄在刻意壓制武境。憑他的天賦,不說超一流,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二十來歲還是戰鋒。」
「有底牌就好……」余斗鬆了口氣,「希望大師兄解除壓制之後,能夠讓秋家之人刮目相看。」
話是這麼說,兩人都未感到樂觀。
如今的東南大陸,除了清瀾國、西荒國、大圩國、玉荊國,就只有兩處超然所在。其一是無為學院,其二便是東萊閣。
就算嚴飛龍火力全開,又能達到什麼層次?
余斗在小輩之中已經足夠強悍,但是平心而論,他在無為學院的應屆生中,僅僅位列中上。
嚴飛龍有戰魂甲、戰魂翼?
他有戰魂融合境,或者融合後的第二境?
如果都沒有,嚴飛龍擱在無為學院就是一個菜,他憑什麼打動秋家?
——
「傻子,上回被烈擎天揍了,不好受吧?」嚴雀忽然提起一茬,「差距有那麼大?」
「手底下功夫差太多,幾乎沒得打。」余斗在規則上取勝,卻在對決中慘敗,「最後這幾個月,我得加練了。」
嚴雀聽出他的意思,沉默了數息,柔聲道:「就那麼想找王城報仇?」
「嗯。」余斗很是篤定,復仇的念頭,已在心裡持續了將近兩年,「當初在西平郡,為了掩護我跟顧大哥,三個江湖兄弟當場喪命,九人重傷——我後來打聽到,那九個兄弟康復之後,再也無法凝聚戰意靈元。」
行走江湖,憑的就是一個「義」字,這樣的血海深仇,怎能不報?
嚴雀輕聲嘆息:「可是余斗,王城的師父是清瀾劍仙、清瀾帝王,你與他死斗,或有不妥。而且那些『江湖朋友』,皆為太子死士……既然付出了性命,或是成了廢人,自然也換取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嗯……」余鬥倒也考慮過這一層,但他沒有放棄,冷靜的道,「之前我還一直顧慮,死咬著王城會否惹來更大的禍端。不過今早在河間集,王欽說我只是個『工具人』,我反倒想開了。」
「唔?」嚴雀若有所思。
余斗自嘲的笑了笑,解釋說:「只要我繼續當個『工具人』,就不會走入死局。是否死磕王城,跟那些仇怨無關,而是取決於清瀾國高層,是不是希望在清瀾宗之外,出現一個王城的死對頭。」
嚴雀稍稍鬆懈:「你這大傻子能明白就好,就怕你一根筋,硬去招惹麻煩。」
這話讓余斗有些不好意思,訕笑道:「旁人都說我狡猾奸詐,怎麼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大傻子、一根筋呢?」
「啊呀……」木板牆後的嚴雀聲音弱了些,「就覺得你憨憨的嘛。」
余斗啞然失笑:「好吧好吧,你喜歡就好。」
「誰喜歡你,哼!」嚴大小姐有些羞怯,岔開話道,「剛才跟船家聊了幾句,聽說東萊島上也有城鎮村莊,倒是便於我們渾水摸魚。」
余斗先是「嗯」的應聲,卻不敢掉以輕心:「島上環境閉塞,我們不知道秋家的防禦機制,一切都應小心為妙。」
——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現在想著登島,還為時過早。
休息不到兩個時辰,就被船身的異常震動驚醒。余斗衝上甲板時,太陽已經垂在西邊,昏暗的天色下,感覺海面上的每一道波濤,都能將鳥船撕碎。
而鳥船除了藉助風帆,幾位擁有戰意的船夫,亦在釋放戰意,驅策著鳥船飛速前進!
沖開波浪之時,那甲板上就似下了一場暴雨!
嘩啦一聲,所有東西都要被洗刷一遍。
「不是說在海面上要遮掩戰意,否則會引來海生異獸?」嚴雀聞訊而來,也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十分詫異。
後方的老船長一邊掌舵,一邊解釋道:「某些海域的海生異獸太過密集,想要通過,必須迂迴拋出誘餌,再全速通過。」
余斗恍然明悟:自己乘坐的鳥船,正在通過這樣的海域。船員所使用的誘餌,竟是未經洗鍊切塊的靈元礦石。
「哈哈,公子、小姐快回船艙,莫要被浪頭打到海里去。」老船長見他二人驚魂不定,放聲大笑。
余斗的腳下有些踉蹌,再穩的下盤,來到海上都得重新學習。
好在他和嚴雀天資過人,劇烈的顛簸並未難倒他們。幾句話間便在甲板上站穩腳跟,看著船舷之外末日般的驚濤駭浪,各自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老船長的笑聲再度傳來:「這都還沒什麼,天還亮著吶,二位若想練膽,等過半個時辰天色全黑,再上甲板來。」
說著,還有些憋壞的挑釁道:「不知多少年輕人,被黑夜裡的大海嚇尿了褲子!」
余斗、嚴雀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幾分鼓勵——咱們也算見過世面的,屍山血海里都走過幾遭,怎會被嚇尿?
「橫豎也睡了這麼久,不如——」余斗橫走幾步,在甲板上拉開架勢,「我練刀,你練劍?」
嚴雀欣然點頭:「也好,給你喂喂招,加強一下基本功!」
兩人相視一笑,取出練習用的精鋼刀劍,各走幾路之後,甲板上果真傳出刀劍交擊的響動。
嚴雀握劍,瀟灑寫意。
連串疾點時,用的還是余斗所贈的戰技「雨點飛花」,又待疾穿突襲時,換成了戰技「金縷葉」。
余斗拼力遮攔,甚至還結合船上的步伐,試圖反制進攻,但他愕然的發現,無論自己如何發力,嚴雀都顯得遊刃有餘。
哪怕應對「霸王擊鼎」的招式,這名身姿輕盈的女子,亦能留有餘力。
「專心對招!」嚴雀看出未婚夫的失神,肅聲輕喝,「宗門子弟,皆是自幼習武。無論是拳腳、器械、身法,都有著你難以追趕的熟練程度。」
余斗「嗯」的點頭,瞬息的失神,已讓自己在刀劍對決中處於極大的劣勢。不過甲板的地形,倒是給了他一定騰挪空間。
一番上躥下跳,反把掌舵的老船長嚇了個激靈。
嚴雀鬆弛有道,帶他漸入佳境,一邊出劍餵招,一邊細細指點:「刀法銜接,須有計算。我們這種武境,以招算招,最是好贏。」
余斗連忙記下,自己的謀算之能,在同輩之中堪稱翹楚。
臨陣對敵,也多次印證。
招法虛虛實實,目的不盡相同。
一些是為了壓制身法,一些是為了尋找漏洞,而真正的殺招,往往藏在不經意處,才最有奇效。
「你有些盲目自信。」余斗剛有些自得,就被未婚妻潑了一頭冷水——事實上是翻騰的海浪越過船舷,嘩啦一身撲了過來。
兩人的衣衫,皆已濕透。
嚴雀俏臉緊繃,表情很是嚴肅:「是不是以為自己很會算計,甚至有點『無招勝有招』了?」
余斗瞳孔一顫,借著海浪扑打,往後拉開些距離。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點頭應道:「是。」
「所以你打不過烈擎天。」嚴雀今日像是換了性格,偏就逮著余斗的傷心事,稍顯嚴厲的道,「烈家的底蘊,你也見識過了。烈擎天掌握的戰技數量、品級,都遠勝於你,你拿什麼『無招勝有招』?」
結果已經說明一切,余斗雖然達成了戰術目的,但在武境等級幾乎持平的狀況下,除了兩個靈竅戰技占得些便宜,算是被烈擎天單方面吊打。
單論摘星斗場的那一戰,反倒是烈擎天做到了「見招拆招」,無非是迫於局勢,才選擇放棄戰鬥。
「我的底蘊太差了,要從最基礎的做起!」余斗坦然接受自己的缺點,雖然被冰涼的海水澆透,他卻感覺自己的身體裡,藏著一團熾烈的火焰!
嚴雀面色稍緩,美麗的眼眸透出些鼓勵:「海上行船本就枯燥,正好給你加練!」
話音才落,船首忽的破開一道巨浪,水花落下時,嚴雀身形靈動,在濕滑的甲板上疾躥如風!
劍光閃動時,破開粒粒水珠,余鬥氣息一凝——動真格的了!
他習慣性的想要抓住嚴雀的步法落點,可是船行大海,實戰身法本就不同。嚴雀看似直來直去的身法,卻在三丈之內,竟然接連兩次變速!
最後一步落在何處,余斗根本無從判斷。
或者,他甚至無法確定,那是否最後一步?
是了……
就是這個感覺!
光憑身法,就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烈擎天能辦到,嚴雀也能辦到!
「會讓我陷入猶豫,陷入慌亂……」余斗的腦海里只來得及閃過兩個念頭,便已錯過了時機。
余斗閉上眼,那道破浪而來的劍鋒,穩穩定在了喉前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