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章 施夷光的獨白
2024-05-15 19:27:04
作者: 小豬
王輦緩緩的駕回原處,道上連一個大點的石塊都沒有碾過,穆武和周忠等人步行在前面試路。
王輦之內,阿青三人各懷心思。
姬延躺平在那裡,還沒有清醒。
施夷光看著姬延無事,坐到阿青那邊,抓起了阿青的手腕,「阿青姐姐!」
阿青一直默不作聲,這時被施夷光喊了一聲,方才驚悟過來。
施夷光溫柔的一笑,輕輕靠在阿青身上,「阿青姐姐,你有這麼一個男人保護著,真是好福氣呢!」
阿青嘆息一聲。
這一段路,她走得心亂如麻。
姬延如何對她,阿青怎麼不知?
只是想想姬延的後宮三千,阿青又有些心頭抱怨。
她甚至不知道,等到姬延醒來,該要如何去面對。
施夷光輕輕道:「知道嗎阿青姐姐,施夷光以前也和你一樣的想法呢!」
哪一個少女,不想得到一個大英雄的專寵呢!
姬延算不算是大英雄?至少在外面那些燕人眼裡是算的。
可以誇張一點說,若不是姬延親率大軍而來,現在燕國的大地早就支離破碎,流民千萬。
甚至連趙國都不會好過。
這一切,皆是因為那個平躺著的男子。
阿青默然。
說起來,她與施夷光相差的,只是她多了一身劍術而已。
然而這些劍術在男男女女之間,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他還不是為了你?」阿青脫口而出。
這是事實,若不是為了施夷光,姬延只在洛邑坐鎮就好,何須他親來北疆?
施夷光卻是噗嗤一聲,朝著阿青懷裡一拱,嬌笑道:「阿青姐姐可是吃醋了?」
阿青臉龐一紅。
就算她不承認,也只會更讓施夷光取笑而已。
施夷光躺在阿青的懷裡,喃喃道:「夷光現在還記得,苧蘿村頭的溪間。」
阿青心頭一動。
施夷光的家鄉正是句無苧蘿村。
「去年的施夷光,就在那裡見到范蟸大人。」
施夷光輕嘆了一聲,似乎在回憶。
卻讓阿青感覺有些異樣的是,施夷光似乎又是在淡化那一段記憶。甚至是……趕走。
施夷光還在訴說著她的故事。
那一個下午,一個少女,一個溫雅的男子。
范蟸的年紀雖然大出她近乎一倍,但在施夷光眼裡,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而那個男子是能夠保護她一輩子的神。
范蟸並沒有粗魯的表達對施夷光的愛慕之意,也沒有如常人讚美施夷光的美貌,他只是在說著自己的愁處。
他欲報越國,卻心力不足。內受越國朝臣的牽制,外受吳、楚兩個大國的威壓。
一生才華,難以施展。
施夷光默默聽著范蟸的訴說,聽他講述如何漸漸在越國的朝中立足,又如何勸導越王重農課桑,更要小心在吳、楚等國之間周旋。
少女的心,在那一個下午被徹底迷住。
雖然施夷光從來沒有想過越國如何如何,她只想能夠多替阿爹做些農活。
施夷光的父親既是漁人也是樵夫,雖然施夷光做不得這些,卻也會曬制漁網和磨刀劈柴。
施夷光只知道自己多做一分,父親和母親大人都能多掙一分,少辛苦一分。
阿青聽得入神。
這些事情,阿青是知道的,卻不知如此細節。
下一刻,阿青又想到自己,還不是如施夷光一般,被范蟸的溫雅、談吐、報國之心迷倒?
阿青心胸起伏,悄悄嘆喟一聲。
施夷光渾如未覺,還在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哪怕他要送施夷光到洛邑,進獻於天子,施夷光都還一直信任。」
那人,算是施夷光的初戀初識,怎會輕易忘卻。
「只是這一回被匈奴人擄去,施夷光自已覺得好像有些變了。」
施夷光苦笑。
她想起空靈兒的話。
空靈子不知施夷光與范蟸之間的關係,卻說了一句話,大意是如她這樣的女子,若不能有一個蓋世英雄相伴相依,必是紅顏薄命。
縱觀周朝數百年來,多少諸侯英雄,多少美女驚世。
然而哪一個女子能夠逃過諸侯雄主的玩物?
所謂春秋戰國,所謂風雲際風,都是留給那些雄主的舞台,而如施夷光這樣的弱小女子,只是他們一個又一個的戰利品中的其一。
簡單的說,空靈兒認為,除了姬延,無人能夠長久的保得住施夷光。
她的美色遲早會引得天下諸侯的眼紅,身後暗箭無數。
誰敢以一已之力對抗天下諸侯?
答案不問自明。
說到這裡,施夷光頓下。
阿青不語,卻也有意動。
縱是她劍術無雙,又有誰能一輩子保護她?
只是和施夷光不同,阿青自問有劍,倒也不會輕易投身諸侯。大不了歸隱山林就是。
施夷光這時又道:「施夷光也想過,他可是有好幾個皇后呢!」
輕嘆之後,又道:「只是除了他能有這實力和氣概,又能對施夷光心存憐惜的,實是再無。」
那人能夠為了她率軍而來,可以說他任性,卻更是重情。
如此情義,施夷光自問放不下。
阿青心頭一陣煩燥,「只是你如何面對范蟸?」
此時此刻,阿青這話只是隨口而出,但並非是因為施夷光的退出,而覺得她與范蟸之間有了可能。
范蟸雖好,卻難說會為了她阿青而撲向那一劍。
施夷光聽說到范蟸,眉頭卻是輕輕一挑,只是本欲要說出的話還是忍住。
阿青這時卻是敏感的察覺到,「他有事?」
施夷光沉默了一陣,「阿青姐姐,恐怕你和我都被他騙了。」
阿青身軀明顯一僵。
施夷光又道:「本來此事我也不必這裡說出來。只是你回去洛邑之後,也能知道的,只不過早晚而已。」
當下,施夷光直言,不只是范蟸,就連文種大人也是楚國派去的細作。
所為的目的,並非是替越王作想,只是為了利用越國牽制吳國而已。
「這怎麼可能?」阿青不能想像。
越國之內,兩位最權高位重的大人竟然都是楚王的細作。
施夷光苦笑,「只能說兩位大人掩飾的太過完美。只怕連他們自己也以為是越國的忠臣吧!」
這句話里,帶著明顯的自嘲意味。
施夷光為何對范蟸一見鍾情?還不是為了范蟸身上的忠臣光環?
若是扒去了這些,范蟸還剩下什麼?最後就是讀過一些詩書的文士而已。
阿青的臉色猛然沉下。
施夷光沒有任何理由騙她。
而且這些事情遲早會傳入她的耳里。
阿青的身軀又是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