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薊城下的絕望

  姬小七聽到這些聲音，不免嘀咕道：「這些燕人瘋了麼？竟然真要攻打自己的薊城？」

  在姬小七想來，大不了都不動身，難道匈奴人還把他們都殺了不成？

  阿青輕輕一嘆，「一開始的話語，必是匈奴的奸細所為。」

  姬小七和阿青一邊跟著人群向前緩緩移動，一邊悄聲說著話。

  姬小七嘴一撇，「那後面的話呢？」

  阿青沒有回答。

  這答案不問自明。

  

  很快，人群發出悲慟的歌聲。

  「歸去來兮！故國終不見。身不返兮，燕王舉盞歡。子不在兮，以身獻國。女不在兮，淚雙行！」

  歌聲一遍又一遍的吟唱。

  歌聲低沉，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加入，終於匯出一道可怕的洪流。

  他們是燕國的百姓，是燕王的子民。

  他們獻出了自己的兒子，充作大王的士卒。

  他們獻出了自己的女兒，充作養活全家的寥寥米糧。

  但現在，他們還得獻出自己的身軀，獻出自己的最後的家小。

  阿青輕輕一拉姬小七的衣袖，「你看他們的臉色！」

  姬小七左右一看，先是有些茫然，旋即臉色卻是大變，「阿青姐姐，他們難道都著了魔？」

  阿青輕輕一捏姬小七的手掌，示意她小聲。

  那一個個的燕國百姓，也許是因為那歌聲，臉上都開始顯現出瘋狂。

  一張張泛著異常潮紅的臉龐上，充滿了憤恨。

  這恨，要發泄出去。

  阿青輕聲又道：「看來這些匈奴人倒是知悉人心！」

  先以強橫的手段逼迫這些燕人攻城，再以一首歌聲來激起這些燕人心頭的憤火。

  他們為了燕國，付出無數代人的代價，到頭來還是這樣的結果，怎會甘心？

  城頭之上，一些燕兵開始臉上動容。

  他們的親友，或者就在這些燕國難民當中，又或者與這些難民一樣的四處流落。

  然而這時，城頭上的將軍開始下令，「弓箭兵，舉！」

  一枝枝冰冷的箭矢被搭起來，弓弦張開。

  射！

  隨著將軍的一聲令下，將旗揮動，眾小校急令手下將士射出弓箭。

  嗖嗖嗖！

  一枝枝弓箭沷水一般的射出，如黑蝗一樣，射向一個個燕國的百姓。

  啊！

  一個個燕國百姓倒下。

  他們連最基本的鎧甲頭盔都沒有，怎麼抵擋這樣密集的弓箭？

  「快衝啊！機會來了！」

  「該死的燕王竟然屠殺自己的百姓，大家一起沖！」

  「為了自己的家小，殺上城頭啊！」

  人群之中，匈奴人的細作拼命鼓動，那些匈奴騎兵更是皮鞭抽出一道道的血滴，用了死力。

  這些燕國百姓無路可退。

  他們只能再鼓出剩下的力氣，全力向前，甚至有人眼一閉，向前猛衝。

  與其這樣受到折磨，不如早死早解脫。

  懷著這樣想法的人不少。

  如此之下，隊伍向前的速度明顯增加。

  射！

  又一輪箭陣射出。

  又是無數的燕人被射倒在薊城之下。

  然而這時已經有燕人衝到了距離城下只有二十步之上。

  卻只能站在那裡發呆。

  手無寸鐵，怎麼攻？

  好在這時，後面的燕人跟了上來，扛著一架架的攻城梯。

  城頭之上，燕軍將領臉色鐵青。

  「弓箭手自由攻擊，擂石滾木熱油一起伺候！」

  弓箭、擂石、滾木、熱油，劈頭蓋腦的從天而降。

  薊城高達八丈之巨，想要攻城，便是匈奴軍自己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還未必能夠攻得下來。

  以這些燕國百姓的身手，想要爬上城頭是何等的艱難。

  啊！啊！

  無數中了熱油的燕國百姓在城頭下瘋狂慘叫，哀嚎，奔把，甚至把身上的熱油傳到同伴身上。

  所謂熱油，並非只是燒得滾燙的熱油，而是被點燃之後。

  遠遠看去，整個城頭之下好像是被一圈圈的火環包裹。

  那慘呼之聲更是連姬小七這裡都能夠聽得到。

  姬小七臉上動容道：「這些人都是壞蛋！」

  阿青臉上陰沉。

  無論是匈奴人還是燕王，實在都是可惡之極。

  姬小七突然道：「阿青姐姐，那他們怎麼辦？」

  阿青目光掃過，猛的心頭一抽。

  在她們附近，還有不少的幼兒稚子，甚至還有襁褓被抱著。

  也就是說，再有片刻，他們的命運也會如同那些衝到前面的燕人。

  阿青不忍再看，默默閉上眼睛，身子隨著人潮的推動向前。

  姬小七看著阿青的模樣，也不敢再說話，只兩顆大大的淚珠滾下。

  一波波的燕人還在不斷衝擊著薊城。

  或者說，他們在用自己的身軀在墊向城外的地勢。

  這高度，是數以尺計。

  一會的功夫，城外普遍已經墊起兩尺的屍身。

  最高處甚至已經達到四尺。

  現在連那些攻城梯上也沒有什麼人。

  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燕人衝到城下，然後幾乎是站著等死。

  城頭之上，一塊塊擂石滾木還在無情的落下，倒是熱油再沒有動用。

  畢竟熱油這樣的守城物資是比較寶貴的，既然先前的熱油不能嚇退這些燕人，還不如先保留下來。

  甚至弓箭手也都停止的攻擊。

  對於守城方來說，弓箭也是極為重要的戰略物資。

  城下那些火焰倒是再也看不到。

  一批批的燕人用他們的身軀，硬生生的壓熄了火焰。

  戰鬥到這時，城頭上無聲無息，城頭下也是無聲無息。

  很快，一小半的燕人已經戰死。

  因為這個時候，阿青和姬小七前面的活人已經不多。

  輪到她們了。

  姬小七看了阿青一眼，手掌輕輕一松，「阿青姐姐，若有機會，你自己走吧！」

  她或者沒有機會逃命，但阿青還有可能。

  「阿青姐姐，小七抱歉這一次又連累了你。」

  姬小七的淚珠早已經風乾。

  前一刻鐘，她好像已經看過無數的人間慘劇。

  那些人，或是母子，或是小姐妹，或是白髮蒼蒼的老頭，或是身有殘疾的燕人。

  無一例外，他們都被燕王的將士擊殺，只是死法不同而已。

  阿青不由得伸手一抓，「小七別怕，一定會有辦法的。」

  姬小七眼裡猛的一亮，卻是無法作聲。

  若能夠想到辦法，何須等到現在？

  前面是八丈之高的薊都城池，後面是二十萬匈奴大軍，如何想得出辦法？

  「阿青姐姐，小七好喜歡你！」

  姬小七不由得握緊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