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老臣謀國

  楚靈子並沒有動彈，他的手臂還使不出力氣。

  聽雨這才想起，用木勺將藥汁舀給楚靈子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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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洛邑之中，魯國的驛館。

  冒汝與勾古相對而坐，中間案幾之上，擺了新鮮的茶水。

  「勾古大人，為何你說暫時不必去周王宮裡求見？」

  冒汝本想借著阿青出手的機會，與姬延再拉近一些距離。

  雖然上回周天子已經有與越國合作的表示，但到底沒有一句肯定的承諾。

  這讓冒汝心頭有些焦慮。

  完不成越王交待的任務，他怕是要無顏歸國。

  勾古淡然，親手與冒汝添上茶水，動作輕緩之極，好像這一刻，他的眼裡只有細細流淌出來的茶水。

  冒汝有些按捺不住，「勾古大人難得如此雅致，可知越王心內的焦急？」

  身為臣子，若不能替君王分憂，那這仕途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說，冒汝這些話還是有些重的。

  勾古大人終於替對方添好茶水，正色了一些，「冒汝大人，如此好的機會，不能輕易浪費了啊！」

  冒汝眼神奇怪。

  既是不可輕易浪費，為何不現在就去周王宮裡？

  正好趁熱打鐵才是。

  勾古淡然解釋，「冒汝大人，周家天子其人，只以周朝利益為上，若是時機成熟，不怕他不與越王交好。」

  「況且他既是已經有了此意，不必我等著急。」

  冒汝明顯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勾古大人嘆道：「冒汝大人，你莫非是以為，勾古要搶了大人的功勞？」

  阿青是冒汝帶來的人，立下大功的也是阿青。

  冒汝當然的心裡有些不痛快。

  依著他的想法，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只是勾古卻是說起另一件事，「冒汝大人，楚國二十萬大軍，早將吳城圍住，為何不見吳王向外求援？」

  冒汝笑道：「勾古大人何以知道吳王沒有請援？」

  吳王首先求援的對象，是秦王與齊王、然後是魯王和徐侯，最後更是求到越國這個宿敵。

  只是那時，秦王正要準備向魏國上黨出軍，更兼得了楚國的上庸等地，不想再與楚國結仇，而齊王與魯王正在阿郡對峙中。

  至於徐國，縱是有心，也有些無力。

  面對楚國二十萬大軍，徐國竟然主動向楚王示好，還資助了一些軍糧。

  不過三千石的糧秣，卻是向楚王說明自己的態度。

  正是如此，最後願意向吳王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越國這個老對手，兼楚王的盟友。

  只因越王深知，一旦楚國拿下吳國，整個越國將被置於楚國肚腹之下，與諸侯國皆不相連，連通氣傳聲都要經過楚國。

  再加上楚國從來就不需要盟友，楚國所要的只是土地。無窮無盡的疆域。

  也正是這兩個理由，讓越王不得不捏著鼻子，暗中派出人手協助吳王。

  然而在項燕的二十萬大軍面前，這些小伎倆起不到大的作用，最多只是讓項燕噁心一下。

  最後還是被項燕大軍圍城。

  聽到冒汝這些解釋，勾古仍是不動聲色，「冒汝大人，吳王既然向秦齊魯徐求助，為何卻不向大周朝求助？」

  冒汝一時被問住。

  以大周朝這一年間裡的動作，可謂是戰無不勝，大出風頭。

  連秦楚這樣的大國也不能輕看，何況是其餘諸侯？

  若是大周朝出面調停楚吳兩國，只怕這一場戰事早就結束。

  冒汝沉吟了片刻，慢慢分析，「其一，吳王並未向大周求援，但這樣似乎說不過去。」

  大周朝與吳國相去甚遠，也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吳王手下的謀臣，不可能想不到與大周朝結盟，至少也可以付出極大的代價，請出天子詔書，占據道德高地。

  如此細想之下，冒汝眼裡一陣閃動。

  「如此算來，吳王是一定向周家天子求援過的。」

  勾古目光閃動，「既然如此，周天子為何沒有任何的表示？」

  勾古更接著道：「周天子自詡心系黎民眾生，甚至寧可四處籌糧，也要救濟魏國五十萬災民。何以對吳國卻是見死不救？」

  冒汝聽得有些糊塗，「勾古大人之意是？」

  勾古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秦王何計，欲橫掃六合？」

  冒汝一怔，方才反應過來，「勾古大人的意思，難道是周天子已經拒絕了吳王？」

  秦王的國策，天下盡知。

  遠交近攻。

  秦王占河西之地，奪上庸之險，猛攻上黨，如此等等，皆為實利。

  想讓秦國越過別國境地去攻打諸侯，已經不大可能。

  近攻，得一寸地，此地為秦所有，得一城池，此城為秦所有。

  越過別國境地，哪怕得到一些好處，也遠遠不及勞師遠征之苦。

  在勾古看來，大周天子也是如此。

  雖然有霸王軍連番兩次遠征，但大周朝根本的利益還在於中原。

  無論是橫掃鄭、陳等國，還是與魏楚兩國大打出手，又或者是賑濟五十萬的魏民，都圍繞著這個目標。

  冒汝終於瞭然，「吳國距離洛邑三千里之遙，更要經過鄭、魯、徐等國，方才進入吳地。周家天子，果然是好算計啊！」

  勾古亦是嘆道：「只不知，如此強勢天子，對我越國來說是福是禍。」

  冒汝滿嘴苦澀，「至少也能受制一下楚王吧！」

  勾古卻是搖頭，「不然！」

  只要有合適的利益交換，大周天子出賣越國給楚國又能如何？

  「比如先前宋國和陳國的滅亡，難道不是如此？」

  冒汝驚訝，「大人所言何意？」

  先前，陳國與楚王共謀，兩家合兵伐宋，一舉拿下宋國，讓宋地成為楚國的疆域。

  此後，大周朝遷怒陳國，才出軍拿下陳國。

  這一事跡，甚至被不少百姓拿出來津津樂道。

  無人不贊周天子重信義，為自己的盟友出頭。

  難道這其中還有隱情？

  勾古嘆喟，「老夫先前也是不明。只到了魏國使者要召，數次被大周天子玩弄於股掌，方才想明白這一點。」

  什麼替盟友兩肋插刀，替盟友報了滅國血仇。

  分明是與楚王暗中勾結，各自分得一國之地。

  聽到勾古如此說明，冒汝倒吸了一口氣。

  「如此說來，這大周天子胃口不小。」

  勾古冷哼一聲，「不然這若大的疆土，又是從哪裡而來？」

  冒汝身軀一直，無言以對。

  這大周天子，不但文治武功，更有這般心機，如何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