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冠軍意志

  準確的說，是還有一千零八個活人。

  朱隨還是留下了八個活口。

  「大將軍，那幾個秦人說，此許靈軍，乃是司馬錯軍的右路，正得了司馬錯的軍令，在此接應魏國的米糧。營中現有三千士卒，帶軍的秦將名為劉向，已經被我軍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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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許靈親率五千大軍埋伏在尖馬道之後，以為防備，另遣兩千士卒由秦將范東率領，正在尖馬道上收拾米糧。」

  霍去病一陣思忖。

  「你說，若是突降大雨，許靈軍又當如何？」

  朱隨眼裡一亮，「大將軍的意思，是許靈的五千大軍也要一起去清理米糧？」

  霍去病笑了，「應該就是這樣。」

  大雨中收起米糧，何等困難。

  但秦軍偏偏不能放棄。

  只有全軍上下一起動手，才能儘快將米糧收攏。

  「傳本將軍令！等我軍殺退秦賊，再升灶造飯！」

  「得令！」朱隨一聲大喝，轉頭去各處分發軍令。

  很快，大隊人馬重新聚集起來。

  霍去病卻沒有急著動身，只是皺眉看了那幾名秦軍俘虜一眼。

  朱隨上前，「大將軍，這幾個秦卒……」

  霍去病看了一眼，「既然你想要放他們離開，也就依你吧！」

  先前霍去病下令一個不留，朱隨實際上是打了折扣的。

  不過正是如此，朱隨倒也立下一功，明了秦軍餘部的部署。

  一千驃騎軍重新踏上征途，只留下空蕩蕩的一座營寨。

  縱是如此大雨，一時也洗不去滿營的鮮血和殺戮。

  一路上，霍去病仍是不緊不慢。

  許靈軍應該還不知道後路被抄，不必著急。

  倒是朱隨自動請罪，「大將軍，末將先前違抗了軍令，自請罰處！」

  霍去病搖搖頭，「不是什麼大事，也不怕那幾個秦卒回去報信。」

  雨中，又是沉默。

  這一回，霍去病自動開口，「朱隨，你是不是以為本將有些冷血無情？」

  朱隨心頭一突，趕緊笑道：「末將不敢！」

  懷疑大將軍，這不是找死麼？

  雖然吧，好像是有一點點冷血。

  霍去病輕嘆，「若你換了是我，怕是也要如此冷血無情。」

  朱隨心裡又是一動，不由想到軍中有關霍去病的傳說。

  實際上，不只是驃騎軍里，就是洛邑之中，道郡之中，四處也都在傳說著霍去病的事跡。

  畢竟是立下過奇功的年少將軍。

  只是雖然想到，朱隨卻不敢問。

  雖然他的年紀還要大出霍去病幾乎一倍，但在驃騎軍中，卻是無一人膽敢懷疑霍去病的權威。

  哪怕是立功封侯的李陵，說出的話也沒有霍去病管用。

  冠軍侯，只是這三個字，就象徵了太多意味。

  倒是霍去病有意主動提起。

  「其實，吾本秦人！」

  朱隨一怔，那些傳言竟是真實！

  「不只我霍去病是秦人，李陵將軍，還有孟先將軍，都是秦人！」

  說話間，霍去病的神色竟是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幼時，與幾個小夥伴一路從秦地行乞流落，最後輾轉到了魯地。

  路上，他們不斷的失去小夥伴，也不斷添加了新成員。

  「直到霍去病最後遇見了大王！」

  說到這裡，霍去病眼神一亮。

  如此黑暗與暴雨，都擋不住他眼裡的光亮。

  遇上姬延，是霍去病一生的轉折。

  天子的信任與愛護，更是讓霍去病從此再不是一隻無依無靠的稚鳥，而是化身百獸之王，百禽之主。

  為了這一份恩情，霍去病不許自己失敗！

  他必須勝利。

  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必要的時候，他甚至會用自己的身軀，充當大周朝的支撐。

  朱隨恍然。

  如果霍去病不夠狠，隨手放過一個秦卒，也許就會壞了他的大事。

  現如今，霍去病一倒，驃騎軍頓時就要瓦解。

  驃騎軍一旦失敗，那大周朝……

  想到此處，朱隨心頭猛的一緊。

  「大將軍，都是末將孟浪了！」朱隨由衷道。

  霍去病卻是搖搖頭，「你未必是錯，本將也未必是對！」

  一時間，氣氛略有些壓抑起來。

  片刻，倒是霍去病率先走出，大笑道：「錯也好，對也罷！只要本將還在，就容不得天下屑小來打大周朝的主意！」

  朱隨頓時也是熱血上頭，「末將必誓死相隨！」

  霍去病大喜，「好！有我一千鐵騎，管他天下名將，管他七十萬聯軍！在吾眼裡，不過是一堆土雞瓦狗！」

  說到興起，霍去病忍不住腿下一發力，戰馬更快了三分。

  很快，尖馬道就要出現。

  一刻鐘後，霍去病得償所願。

  雖然天黑天雨，不能盡殲秦軍所有，但一場大勝是跑不了的。

  秦軍殘兵，倒了一地。

  四下里，不是秦兵的屍身，就是散落開來的粟米。

  霍去病下馬抓了一把。

  一捧粟米當中，倒有大半是泥水。

  可惜了。

  霍去病一聲輕嘆。

  身為敵對，他不得不用這種最為打擊士氣的作戰辦法。

  司馬錯少糧，會不會炸營不知道，但至少一時半會是無法動彈的。

  下一刻，霍去病的目光甚至越過樂羊，看到了遙遠的西北方向。

  那裡，是魏軍龐涓部。

  一個很好的對手。

  得駕！

  朱隨的戰馬停到此處。

  「報大將軍，我軍斬殺秦軍三千人以上，斬殺一員副將，百戶長至少四人！」

  「只是我軍也有傷亡，死了十七名將士，重傷了一個，眼見就要活不得，還有幾名兄弟傷勢較重，再沒有戰鬥能力！」

  說到這裡，朱隨的神色有些黯然。

  那六名失去戰力的驃騎軍將士，連騎馬都已經很困難。

  霍去病皺起眉頭。

  對敵人不留情是一碼事，對於自己人，他還是極為在乎的。

  只是深入到敵境之中，他又能如何是好？

  雖然搶了一座秦軍營寨，但若留在那裡，和等死沒有什麼區別。

  只要天空一放晴，就會有大隊的秦軍前來。

  不只是為他，單單只會米糧，司馬錯就會過來拼命。

  「讓同伴抱著他們，先趕緊離開這裡！」

  霍去病咬牙道。

  趁著大雨遠遁，是必然選擇，雨水會將他們的腳印蹄印都沖刷而去。

  他的驃騎軍，再一次消失在魏國的土地上。

  很快，朱隨收拾好全軍人馬，牽出三百匹馱馬再次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