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萬德一告狀
2024-05-15 19:12:42
作者: 小豬
姬延臉色越發嚴厲起來,「如實說來,若有半點虛偽,小心反坐之罪!」
大周律法,誣告布衣,一經查實,以所告之罪反坐。
若是誣告上官,更是罪加一等!
萬德一跪伏,「小民不敢,實是天子仁德,小民才敢造次。」
事情的原委也簡單。
萬德一仍是原來鄭國遺民,還在下徠郡被劃歸大周朝之前,世代便在寧邊灘鎮的西邊開拓了幾畝河灘之地出來,與自家舊有的田地合在一起,也有十畝多地,日子便是過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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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前一陣子造紙場在擴展廠區,正好將萬德一的河灘地也要划進去。
紙場的官員與萬德一商議了數回,也開出了一些好條件,只是萬德一併不滿意,堅持這些乃是祖地,並不想異地安置。
幾經動員,周圍幾塊田地的主人都接受了紙廠的條件,或是異地安置,或是多給銀錢,只有萬德一和另一戶人家,緊守祖地不讓。
恰恰這兩家的地頭所在,乃是緊要的位置。
最後紙場來人強拆,將地里青苗盡數拔起,只給了相應的銀錢。
萬德一是莊戶人家,哪裡見過如此糟蹋田地,也就起了狠意,給再多的補償也不能奪了他的田地。
拉扯之下,紙廠那邊的人先動了手,將萬德一和他兩個兒子一起打傷。
萬德一生氣不過,將紙場告上了縣裡。
只是縣裡一見被告是紙場,又沒有出人命,當下要讓兩家賠償,讓紙場多賠些銀兩。
紙場那邊見到縣官發話,原本也不想把事情弄大,也就同意下來。
然而萬德一卻是表示,此地乃是祖地,賠償只須給些藥錢,但祖宗之地卻是不能讓出的。
如此一來,縣官表示管不了。
萬德一再告到郡里,郡守大人一見,乾脆審都不審,只說下徠郡無權處置,讓萬德一去洛邑的刑部告狀。
只是萬德一區區一介草民,去一趟洛邑又能如何?
正著急之間,聽聞天子路過,大著膽子就來攔轎告狀。
事情經過,萬德一都已經說清。
先前,姬延對郡縣兩級主官還有怒意。
現在冷靜下來,處在這兩級主官的身上,如此處置已經算是不錯。
所謂的清官,一些時候並不一定要分出是非曲直,能讓原被告都有好處,都能心服,也是一項能耐。
也只是可惜,撞上萬德一這麼一位軟硬不吃的原告。
但是,萬德一就真是惡民?
也不盡然。
戰國時期,重祭,重祀。
就是天子也要守住祖地,民間的袓祠也是一樣的道理。至於萬德一這樣的斗升之民,往往又是無法有祖祠的,先人逝去,只有埋在自己的田地里。
而且萬德一既說了紙場方面幾次加價出錢,縣官郡官也都略偏向他那裡,說明這些言語也都不會距離事實太遠。
如何了斷此案,還真是有些頭疼了。
「吳典,讓王信來見孤。」
「是!」吳典趕緊去吩咐身後的小太監。
姬延想了想,又傳話,「老人家,天氣炎熱,不如進車涼快吧!」
萬德一完全怔住,竟是不知如何應對。
就是吳典也萬萬沒有想到。
天子行輦,何等尊貴!
就是換了一方諸侯來,也沒有如此資格。
除非是天子親允。
「吳典,扶這老人家進來吧!」姬延倒是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解決這問題。
萬德一還是進到車內。
只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手腳哪裡擺放。
姬延淡笑,「老人家這裡坐下!」
萬德一始敢坐了。
姬延又親手給奉了茶水。
「老人家今年高壽?」
萬德一小心道:「老漢不過虛度了六十載光陰。」
六十了?
姬延有些難以置信。
戰國時人的預期壽命是很短的,能活過五十已經算是高壽,而這萬德一雖然臉龐蒼老儘是皺褶,也看不出是六十歲的人。
「老人家有福氣啊!」姬延由衷感嘆。
活到六十歲,精氣神還是這樣的健朗。
萬德一連道不敢。
「不知老人家膝下几子幾女?」
「老漢膝下三子四女,也都有婚嫁。」
姬延又問道三子是否都在身邊,萬德一就有些長噓短嘆了。
原來萬德一的三個兒子皆是與他住在一起,膝下也都有子女,最年長的長孫年紀都已經有十五歲。
姬延想明白了一些。
也難怪這萬德一不敢輕易把田地折給紙場。
一家二十多口人,只守著十畝薄地,哪裡敢有絲毫的大意?
「老人家雖然多子多福,只是兒孫太多,聚在一起也不大方便。」
這一句話算是說到萬德一心裡去。
不說別的,這長孫也到了論婚嫁的年紀,只是家裡缺地少油,哪家的好女子情願嫁到自己家裡?
連單獨的房屋也是沒有的。
「老人家何不為子孫謀些別的出路?」姬延有些意外。
據他所知,戰國大陸到處都有未能盡開之地,哪怕就是大周朝的洛邑附近也是如此。
只要挪動挪動,不愁找不到一碗飯吃的。
萬德一卻有自己的難處。
先且不說祖地在此,就是要找些荒地,也是不容易。
荒地種熟,非數年之功方才可行,而且得了荒地也有別的麻煩,比如這荒地原來的主人,又或者是因為沒有地契,被人打上了官司等等,都不是容易之事。
「大王,非是小人有意讚美,大王仁德,給了百姓開荒的若干好處,只是大周朝才收了寧邊灘鎮,以前的鄭王可是不會讓俺們輕易開拓荒地的。」
鄭國的開荒法,看起來也是不錯的,只是真要有人去開荒七八成是做不成的。
那些荒地要整理吧!
單只是清理地里的石塊,換土等等,就是一項大工程,費工無數。
這還不算,雖然鄭王下令第一年免徵田賦,但輪到郡縣各處,卻是被換了名目要收上去的。
若遇上有貴族看上此處,二話不說,更強占了就是,也無處說理。
畢竟這裡原來就是荒地,誰也較勁不得。
如此種種,鄭人寧可守著有地契的幾畝薄田,也不樂意輕易去開荒。
何況鄭國內的徵兵征役也頻繁,對於那些荒地皆是有心無力了。
姬延聽到這裡,也是暗暗慶幸,還好他對朝廷的掌控之力還說得過去,才不至於一個個好的政策下去,最後卻是大大的走了樣。
萬德一也是說得起勁,竟是又道:「大王,你這天子少了勞役,也是一件壞事哩!」
姬延頓時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