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說不出的委屈

  好溫暖。

  還軟軟的，很舒服，林瑤眯著眼睛滿意的在被子上蹭了蹭，繼續睡覺，迷迷糊糊的怎麼感覺還有震動？

  脖子僵了一下，睜開眼，滿眼白色。

  

  純白色，不是棉布的黃白。

  等等，還有扣子？

  林瑤腦袋昏昏沉沉往上看，然後看到了男人垂下的眸子和俊逸的臉，尤其不能忽視的是此時上揚的嘴角。

  啊！

  「陸雲山。」

  林瑤一下坐起來，雙手撐著床往後躲。

  昨晚上睡覺的時候陸雲山明明還沒回來，不對，就是回來難道不是睡在隔壁嗎？

  手上一空，床上的小桌子沒了。

  「我搬走的。」

  陸雲山單手撐著腦袋漫不經心的說著，眼睛從林瑤驚慌失措的臉上挪到了窗戶上，「要起床嗎？」

  窗外天亮了，太陽被窗子隔斷成了四方的小塊。

  饒是睡的再迷糊這會兒林瑤也醒了，窗外天光大亮已經十分說明問題了，兩人睡了一夜還抱在一起。

  貝齒煩躁的咬著唇，林瑤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怎麼辦？

  這事又沒地方講道理，林瑤心裡勸自己想開點，手一動，然後發現身上的外套也不見了。、

  「你脫的？」

  林瑤問這裡唯一的活人陸雲山。

  後者神情不變，只把眼神從窗子上收回來，然後點頭，「是。」

  「……」要不要這麼幹脆。

  要是陸雲山解釋點什麼，她也好發個什麼的，問題是人家這麼坦率的承認了，反倒是林瑤不知道該怎麼辦。

  外套就在床上，林瑤伸手夠了過去。

  「以後我要是睡死了……」

  說著，男人看了過去，黑黢黢的眸子裡意猶未盡，林瑤嗓子哽一下，轉了話鋒，「你就去跟你爸擠擠。」

  「好。」陸雲山笑出來，聲音低沉。

  笑什麼。

  林瑤白了陸雲山一眼，快速穿好衣服下床出門，心如擂鼓。

  蓮花村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梁桂芝也因為這次的事情開始好好跟陸曉東過日子，而陸秀娥那邊也已經穩定。

  林瑤算著周主任的藥就回了政府，當天跟陸雲山同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往鎮上去。

  一個小時候就到了政府，林瑤擔心周主任的身體，去了辦公室只看到張明在。

  「老周去吃飯了，中午他錯過了飯點。」張明說。

  周主任一般不會錯開時間吃飯，林瑤擔心是周主任身體問題，應了聲就要走，卻被張明叫住。、

  「你是林瑤吧！」

  張明從辦公室里出來，他走到林瑤跟前，聲音和煦。

  這個人是調查組的人，就是來調查自己和周主任關係的，林瑤心知肚明，面上沒什麼變化，只點頭。

  「我想你肯定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然的話，早該問了。

  張明也不是沒見過聰明人，知道跟聰明人說話，不用說的太明白，「林秘書，是這樣的，周主任現在身體不好，雖然沒幾年就退了，但是手上現在不是還有工作嘛！」

  剛才還老周，現在就是周主任了。

  林瑤淡淡的彎了彎唇角，對著張明說道，「您說的對，可您知道周主任為什麼身體不好嗎？」

  「您又知道周主任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退嗎？」

  為的就是這次的改革。

  這麼大的年紀擔任這樣的任務，對誰的身體都是一種考驗。

  更何況周主任這麼大年紀了，就是身上沒有病，就真的能負擔的了這麼繁重的工作嗎？

  「都是為了工作。」

  張明知道林瑤在怪上面的安排，可是其實來之前，張明也不是沒打聽過，「主要還是老周的心愿，他父親三十年前來改革過一次，好像也是因為什麼原因失敗了。」

  「父親？」

  林瑤一直都以為是任務，心裡忽然墜下千斤沉重，她只點頭到，「我知道了。」

  周主任家裡在京城，妻子早早的過世，孩子沒有了。

  如果一個人活在世界上還有什麼動機的話，林瑤能想到的關於周主任的動力，只剩下工作。

  林瑤對生命敬畏。

  她去找了周主任，在飯館裡，林瑤看到麵攤上一個穿著就衣服的老人低著頭吃麵，腳邊蹲著一條流浪狗，面前有半個燒餅。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過了飯點在吃麵的老人在低頭吃東西，身邊跟著一條陌生的狗。

  林瑤靜靜的站在馬路對面看著一人一狗相安無事吃東西的畫面。

  過了許久，周主任吃完面，結了帳笑呵呵的蹲下跟狗狗說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狗狗對著周主任吠了兩聲，周主任笑的爽朗。

  忽然，他回頭，看到林瑤。

  老人家精神矍鑠，眼底忽然閃出光彩，隔著人來人往的馬路對林瑤招手。

  「過來，我請你吃麵。」

  人聲鼎沸，汽車轟鳴而過，可是林瑤依舊清楚的聽到了被各種聲音蓋下去的周主任的聲音。

  她搖頭，然後看到老人艱難的起身，沖她走了過來。

  嗓子裡堵著濕棉花，難受的厲害。

  林瑤看著周主任走過來，他對她說，「丫頭，剛才那頭可通人性了，知道跟我要東西吃，你說我要是再心軟一點，他是不是也會跟我走？」

  六十歲的人老人，上一輩子的時候林瑤也見過。

  見過那個人無助的躺在病床上，遺憾的閉上眼睛的時候眼角滑落的淚水，那是一把刀子，插在她的心上。

  鼻腔酸澀，眼淚已經克制不住。

  「咋了這是。」周主任沒見林瑤哭過，手忙腳亂的找東西。

  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哭。

  「是不是見到張明了？」是不是知道調查組的事情心裡憋屈的，周主任擔心，「你別擔心，我一個老頭子跟人鬥了一輩子了，還沒怕過誰，沒事，沒事。」

  淚眼朦朧中，周主任的臉和林衛國上一世過世的時候的臉重合在一起。

  巨大的悲傷像是洪水瞬間就將她淹沒。

  林瑤搖頭，哭的哽咽，「我只想對所有的人負責，讓無辜的人不要死去，我想跟爸爸在一起生活，我不想跟陸雲山有糾纏，他要娶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人。」

  前世和今生所有的委屈在這一輩子爆發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

  周主任沒辦法，看著小丫頭哭的心酸，「我知道，沒事，沒事，我還在呢，我沒多少年要活了，我就想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然後去死，我不想吃藥，不想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