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該有多傷心

  一家人吃過飯，林瑤就回了房間。

  陸秀娥的情況並不好，本以為到昨天才會出生的孩子，其實在林瑤到的當天就已經已經異常了。

  先是陸秀娥見紅，然後在晚飯之後已經破了羊水。

  當時陸秀娥對林瑤又是叫又是罵，非要說是林瑤把霉運帶過來的，可不到一個小時，陸秀娥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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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水破了，已經見紅卻遲遲不見宮口開。

  更讓人林瑤頭疼的是，肚子的孩子已經足月並且臍繞頸兩周。

  現在人又昏了過去，當時那種情況下別說是花兩個小時送到鎮醫院裡搶救，就是醫生在場都未必有辦法。

  林瑤直接用精氣把陸秀娥的身體調整到分娩的狀態。

  可是人剛醒來，就大出血，並宮口還沒開，也就意味著還並不能順利出生。

  陸秀娥當年嫁人就是為了減少家裡負擔，所以沒要嫁妝也沒要彩禮，那就意味著婆家的貧瘠，她的日常營養和身體素質。

  臍繞頸加大出血，按照林瑤的判斷，只能維持一天的生命。

  也就是她知道噩耗的那天。

  沒有特效藥，沒有手術室更沒有專業的醫生，林瑤用了全部的精氣才把陸秀娥穩住，並且她在給陸秀娥側切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的傷口不但能自己癒合，她的血還可以治療傷口。

  人在束手無策的時候是最大膽的，所以林瑤用自己的血直接當藥物給陸秀娥喝了下去，沒想到還真起了作用。

  大出血止住之後，她再用全身的精氣投注到孩子身上，引動孩子在子宮轉身把臍繞頸揭開，這麼一來，孩子就能順利出生。

  一天一夜之後，陸秀娥活了下來，孩子也生了下來。

  林瑤回到房間，人剛走到床邊眼前一黑便到了下去。

  精血和精氣俱虧損，能走著回來已經是她的極限了，之後又堅持跟陸家人吃了飯，喜愛現在的林瑤就是沒了氣的氣球。

  真的是只剩下一層皮囊。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陸雲山安置好了陸愛軍就被趙春芳拉著去了廚房。

  「這是給瑤瑤的。」

  趙春芳說著把手裡的東西塞到了陸雲山的手裡。

  熱乎乎的，圓滾滾的。

  是個雞蛋。

  陸雲山看了眼雞蛋，當即就知道趙春芳是什麼意思了。

  「雲山啊！」

  趙春芳舔舔嘴唇有點不好意思，可是想到林瑤吃飯就走的態度，實在是放心不下，「你去替媽道個歉，我說那話不是不相信林瑤的意思，就是不知道這裡頭那麼多彎彎繞繞的事，媽真不是故意的。」

  再說，要是知道能被聽到，打死她都不說。

  林瑤雖然以前名聲不好，可自己的腿還是瑤瑤給治好的。

  還給她錢，三百塊。

  她一輩子都沒見過三百塊，趙春芳越想心裡越發的酸楚，內疚感都要將她淹沒，「要是瑤瑤還生氣，你讓她出來罵罵兩句，要不……」

  「媽……」

  陸雲山握著雞蛋，低頭專注的看著趙春芳，「瑤瑤沒有生氣。」

  雖然這話說的沒底氣。

  可是陸雲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說話的語氣，堅定並且認真，為什麼相信林瑤，為什麼知道？

  他自己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安撫好了趙春芳，陸雲山拿著雞蛋回了房間。

  他站在門外，屋裡的燈已經滅了，或許林瑤已經睡覺，或許她現在不想說話，或者她不想看到自己。

  鬼使神差，陸雲山沒有敲門。

  他輕輕的推開門，指尖抵著的地方冷硬，手腕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門緩緩的打開，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林瑤。

  其實不是躺，起碼不算躺。

  因為林瑤現在的姿勢是側身，上半身側著，手臂壓在身子底下，兩條腿一條壓在另外一條腿上。

  這種姿勢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如果人的腿是硬的，那麼她現在就是站立的姿勢。

  「你不舒服？」

  陸雲山擰眉，視線落在林瑤詭異的姿勢上。

  秋天的深夜有呼嘯的北風，風聲穿過乾枯的樹杈的時候像是一個人淺淺的哀嚎，聲音綿長恐怖。

  他就站在床邊，以為她沒睡覺。

  風聲慢慢的停下來，屋子裡安靜的就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陸雲山眉頭加深。

  走到床邊，站在林瑤的身側，黑暗裡林瑤就剩下一句身體的輪廓，很瘦很小，衣服底下的甚至能看到脊椎線的弧度。

  一節一節的脊椎彎曲著凸出去，在灰色的布料下就像是山頂開在晚上的花朵。

  迎著餘暉，孤寂的開著。

  心臟的位置被什麼東西一下又一下的敲著，沉沉的，發悶的疼。

  咔噠一聲，冷冽乾脆。

  陸雲山黝黑的眸子一頓，然後抬起右手看到掌心裡被捏碎了殼的雞蛋，絲絲腥甜的味道傳到鼻腔里，帶著溫熱。

  猛地一下，像是被打來了開關的胸腔泄了氣。

  整個胸腔里都在隱隱的疼著，耳邊不停的響起在村委會的那些話，還有虛弱不堪卻帶著狡黠目光的張愛花的聲音。

  他們都想至林瑤於死地。

  喉間堵著什麼東西，帶著刺一下刺進了血肉里，連著呼吸都是疼的。

  眼睛從雞蛋挪到了林瑤的身上，溫熱的雞蛋緩緩被放在床的邊緣上，陸雲山彎腰把林瑤抱起來。

  他側身坐在床邊，單手從她的脖子底下穿過去，另外一手抱起腿。

  打橫將她抱在懷裡，林瑤的臉就在心臟的位置，咚的一聲，咚咚又是兩聲，緊接著而不斷的敲擊聲襲擊著陸雲山的耳膜。

  而他無暇顧忌。

  鼻息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充斥了屬於血液的腥味，帶著點苦澀的味道，他低頭看著女人蒼白的臉，很瘦。

  她的臉那么小，對了，她才十七歲。

  十七歲，她身邊最好的朋友就要害死她，還不止是一次的想要害死她。

  陸雲山把林瑤的外衣脫了，自己坐進了床上林瑤睡覺的地方，然後把被子暖熱了才將林瑤緩緩放下。

  枕頭冷硬，他忽然就不捨得她就那麼被放在上面。

  兩人接觸的地方慢慢的溫暖起來，陸雲山將林瑤放在身邊，起身的時候，他卻猶豫了， 那些話她都聽到了，該有多傷心？

  林瑤是被林衛國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他知道的。

  那麼傷心，誰會捨得她那麼傷心？

  他是答應過林衛國照顧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