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都死了

  余樂陽第一次被人說得啞口無言。

  她皺著兩條彎彎的眉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根本不是弟妹跟不跟她走的問題。余樂陽畢竟才十六歲，她獨自照顧自己沒問題，若是讓她一邊幫牛頭公社抓生產，一邊照顧三個弟弟妹妹，這不是難為她嗎？」林燾適時開口道。

  余樂陽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他們益民縣還有好幾個貧困大隊，需要余樂陽這樣的人才，他可輕易不捨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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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就算放在我們成年人身上，想要兩面兼顧也很困難，更何況她自己還是個孩子！況且牛頭公社沒有高中，余樂陽的二弟上學也成了一個大難題。」

  那人：「牛頭公社的霍主任給我打了包票，說是會安排專門的人，幫她照顧弟弟妹妹。你要是還有其它的困難，儘管提，我們和牛頭公社，會儘量滿足你。」

  沒想到老霍為了借調她過去，已經做到這份兒上了！

  繼續和他們唱反調，自己辛苦打造出來的人設面臨崩塌的風險，她這一年的努力就白廢了！

  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他和余老二高考的政審。

  況且，她確實對牛頭公社心存同情。

  沒見到就算了，親眼見過不幫一幫，她心裡始終有疙瘩。

  不過她並未一口答應，而是道做出一臉為難狀：「領導已經這麼遷就我，我要是再不答應就有些不識好歹了。我答應借調，不過我還有幾個條件。」

  那人見她槍口，立馬答應：「你有什麼條件，只管說！」

  余樂陽緩緩說出她的要求：「第一，我只借調一年，在這一年時間裡，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牛頭公社發展，不管成與不成，過春節時我都要回家。」

  她要回家備戰77年的高考。

  「第二，我的弟弟妹妹不跟我走，讓他們留在金桂大隊，我外婆會幫忙照顧他他們，不過每半年，我要有半個月的探親假。第三……」

  余樂陽搖了搖頭：「沒有第三，我已經提了兩個條件，不能再得寸進尺。」

  余樂陽一口氣提了一個條件，省會領導只是皺了皺眉，隨後就一口答應。

  定下正月十五就去牛頭公社報導後，他們就放余樂陽離開。

  讓她回金桂大隊，把該安排的事安排好。

  借調的事塵埃落定，余樂陽左右搖擺了一個多月的心，可算是安定下來。

  即將面對新環境，余樂陽既興奮又忐忑，又有點害怕。

  突然做下這個決定，她不知道要怎麼向李勝利和家人開口。

  自己一走，家裡的重擔就壓在余老二一人身上。

  她原本以為李勝利會不高興，余老二會反對，

  沒想到兩人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李勝利一臉慶幸的拍著胸脯：「還好只去一年時間，一年時間不長不短，很快就過完了。」

  余老二先是捌過頭去撅了撅嘴，隨後就一臉委屈點了點頭：「你一個人，記得好好吃飯。」

  余樂陽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她最遲那段時間，一直是柳葉和余老二輪流盯著她按時吃飯。

  錢老太淚眼朦朧的道：「去吧，年輕人就應該去奮鬥。」

  三娃、瑤瑤、香香和小福扔上來，抱著她的胳膊腿，嚶嚶哭著不讓她走。

  出發前一周，余樂陽不是在大隊部開會，就是在食品廠做計劃，要麼就和蠶室的幾人碰頭，幫他們敲定今年的養蠶計劃。

  余樂陽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幾乎挪不出多餘的時間陪家人。

  鄭梅初十從老家回來，就聽見余樂陽要借調去牛頭公社的事，她整個人都像被雷劈中一般，抓著余樂陽的胳膊，使勁搖晃：「余樂陽同志，咱們不是說好不借調的嗎？你怎麼偷偷答應了！」

  余樂陽被鄭梅搖得暈頭轉向，還好杜之秋及時把她解救出來。

  杜平安開學在即，和余樂陽前後腳坐車離開。

  杜平安回家前一天，余樂陽拿著提前準備好的土特產，讓他帶回首都，給家裡人嘗嘗。

  杜之秋一聲不吭的給杜平安收拾行李，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她捨不得和弟弟分開。

  杜平安悶悶不樂的坐在登子上，小小聲道：「姐，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這裡，跟你一起生活。」

  杜之秋雖然也捨不得弟弟，但是卻不會同意他留下。

  下鄉的她最知道當知青的苦。

  她已經把自己交待在這裡，不能讓弟弟也跳下來。

  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余樂陽把帶來的炸魚乾遞給杜之秋打包，說道：「大不了暑假的時候再來玩，徹底留下來，完全沒必要。」

  杜之秋也說：「平安，你留在首都，幫忙照顧繼母和繼兄，我在這邊才能安心。」

  杜之秋和杜平安很小的時候，他們的母親就生病去世了。

  沒兩年杜父再婚，繼母帶著一個比他們四五歲的兒子，一起嫁進杜家。

  繼母為人精明，只要不觸及她兒子的利益，對他們還是不錯的

  繼兄的性格憨彪憨彪的，經常替他們姐弟出頭，打跑胡同中欺負他們的小孩。

  重組家庭雖然有很多摩擦，但總體還是平靜的。

  聽見繼母繼兄，杜平安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他緊盯著杜之秋，問道：「姐，家裡的事，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杜之秋一愣：「家裡的什麼事？」

  杜平安說：「繼兄和繼母早就死了，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什麼！」杜之秋失聲叫道，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你們沒人跟我說過啊，我以為……我一直以為他們在老家過得好好的。他們……他們是怎麼死的！」

  杜平安道：「你走後的第二年，繼兄在車間發生意外，被機器軌斷雙腿，搶救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他卻上吊自殺了。」

  杜平安至今記得，他去醫院給兄弟送飯時，繼兄的身體掛在病房吊扇上，晃晃蕩盪的情景。

  這是他一輩子的惡夢。

  他至今不敢看電風扇，更不敢和電風扇呆在一個房間。

  「繼母辦完繼兄的喪事後，也一病不起，沒幾個月也去世了。」杜平安想到繼母死時的模樣，他心裡就陣陣發顫。

  杜之秋聽完之後，已經泣不成聲。

  他們雖不是親生的母親和兄長，到底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多多少少都是有感情的。

  余樂陽卻聽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如果你的繼兄早死了，那我端午節在你家看見的中年男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