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年夜飯

  自打上半年三河大隊解散後，老李家沒有了當大隊會計的李福森，老李家的生活就一落千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困窘起來。

  老李家不是不恨余樂陽，但余樂陽和李勝利走得近，他們不敢把余樂陽怎麼樣。

  後麵食品廠辦起來，他們就更不敢打余樂陽麻煩了。

  他們不敢找余樂陽麻煩，就只能拿李福山一家出氣。

  李福山兩口子只能幹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飯，平時還要被言語擠兌。

  李福山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但他婆娘心思活泛。

  當初李福山要和錢老太恩斷義絕，巴結老宅那邊也是她煽動的。

  如今老宅那邊日子一時不如一日，反倒是親婆婆這邊的日子越過越好，她心裡就很不得勁。

  午夜夢回的時候，她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巴子，罵自己一句見識短淺。

  直到前幾天殺豬分內，她看見錢老太眼都不眨，一口氣割了十斤豬肉，買了五十斤大豆油，她心裡就像吃了檸檬一樣酸。

  

  越想越不甘心，打定主意要和親婆婆這邊修復關係，所以今天準備年夜飯時，她趁人不注意，偷摸著進廚房悄悄裝了一碗酥肉，和男人一起給親婆婆送過來。

  錢老太聽見李福苗喊大哥，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李福苗匆匆跑進屋，一臉緊張的看著錢老太：「媽，大……大哥過來了，懷裡還藏著一隻碗。」

  李福苗說話間，李福山和他婆娘付春梅已經跨進院門，看見院牆根一排低矮的草房時，微微一愣。

  付春梅撩起擋風的草帘子往裡一看，只見順著牆根壘著三層兔籠，每個兔籠里關著兩隻雪白可愛的長毛兔。

  這裡有二三十隻長毛兔吧！

  聽說畜牧站收兔毛十多塊錢一斤，這麼多兔子，一年得掙多少錢啊！

  付春梅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不行不行，根本算不清楚。

  總之，兔毛很賺錢就是了！

  難怪殺豬那天，他們出手能這麼大方！

  要是這幾十隻兔子，是自己家的就好了！

  付春梅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要是能說動婆婆，把長毛兔分自己一半，開春剪一波兔毛，就能賺十幾塊！

  付春梅越想越火熱，忍不住就想伸手去逮一兔子摸摸，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一聲怒斥：「你去告訴他，我錢秀芝的大兒子已經死了，現在只有一個小兒子。」

  李福山聽見錢老太的喝斥，抬起來的腳就想往後縮。

  付春梅伸出去的手也立馬收了回來，不行不行，婆婆還沒哄好，可不能在這時候惹他不高興！

  她心裡這樣想著，臉上就堆出笑意，大嗓門笑著說道：「媽，瞧您一把年紀了怎麼還說氣話，福山是從您肚子裡爬出來的，那是母子連心，割不斷的血濃於水啊！」

  說著，她就推著李福山進了堂屋。

  隨後拿出那一碗偷來的酥肉，笑嘻嘻的放在八仙桌上：「您可是福山的親媽，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們也得表示表示，孝心孝心您不是！」

  蓋著布的筲箕里傳來香氣，付春梅饞得直咽唾沫。

  真想掀開布看看，裡面空間放著什麼好東西。

  錢老太冷著臉：「拿回去，我可沒那麼福氣吃你們的東西。」

  付春梅就像聽不懂錢老太的意思，拉著木訥的李福山跟錢老太拜了一個早年，就說家裡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知道自錢老太不待見自己，一時半會兒根本哄不好。

  她也不心急，把孝盡送上之後，就不留下礙眼，識趣的滾蛋。

  他們剛出李家院子沒多遠，就碰上柳葉和李福田推著自行車，說說笑笑的回來。

  付春梅熱情的上前打招呼：「喲，小叔、弟妹啊，你們這是打哪兒回來啊！」

  柳葉很不待見付春梅，連個眼色都沒她，就跟沒聽見似的，拉著李福田大步離開。

  人逐利為己沒錯，但為了日子微秒好過點，就幫著別人一起對付親婆婆，親小叔。

  這不是自私自利，而是忘恩負義！

  付春梅笑看著柳葉的背影，心裡卻在想：等著吧，等你家的兔子分我一半，你還神不神氣得起來！

  付春梅兩口子一回到老家李，就聽見院子裡吵嚷開了，說是家裡的剛炸的酥肉少了，肯定是被人偷吃了。

  要把人揪出來收拾。

  李福山木訥呆笨，他下意識的露出害怕神色，手也不由自主的揪緊了衣角。

  付春梅一臉痛惜的道：「酥肉可是晚上的年夜飯，是誰這麼過分竟然偷吃啊！早知道我就不出去撿柴，在家看著酥肉。」

  其它人看著付春梅手裡提著一串筍殼，付春梅最會偷奸耍滑，撈不到做年夜飯的輕鬆活，肯定就跑出去躲懶了。

  大家就沒把小偷往她身上聯想。

  下午五點，余家的年夜飯就擺上了桌。

  大家熱熱鬧鬧的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年夜飯。

  可惜這年代春節不能放鞭炮耍龍舞獅，這麼熱鬧的氣氛，要是能放幾掛鞭炮，就更熱鬧了！

  余樂陽就把家裡夏天泡的桑葚酒搬出來，除了三娃和瑤瑤，一人喝一點。

  杜之秋和老吳就來余家過年。

  鄭梅請假回家過年了。

  大隊裡效益好，其他知青分到錢後，都請假回家過年了。

  知青點裡就剩下杜之秋姐弟和老吳爺孫，余樂陽乾脆讓他們過來一起過年，人多熱鬧！

  杜之秋和老吳也沒客氣，提著準備好的年貨，早早就過來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大家在飯前，習慣性的開鬥私批修會，不過說著說著就歪了樓。老吳說到余樂陽去農場接他時，眼眶都紅了。

  余樂陽就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吳老師，那些事都過去了。咱們現在日子都過得挺好，不如趁著春節，展望一下未來。」

  老吳吸了吸鼻子，笑著說：「樂陽說得對，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應該向前看。感謝的話我也不說了，一切都在這碗酒里。」

  老吳說完，仰頭把半碗酒一口喝乾。

  余樂陽想阻止都來不及。

  老吳上了年紀，他突然喝大酒，身體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