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蠶繭白到發光
2024-05-15 15:04:21
作者: 霧都小甜甜
給余老二處理好傷口,一家人氣氛低迷的吃過晚飯,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余樂陽率先問出心裡最大的疑惑:「雖然下放的日子辛苦,也不至於艱難到每個季度都要咱們寄東西給他們吧!」
余樂陽覺得這個便宜爹多少有點聖父!
余老二沒立刻回答,先閂好院門,讓香香帶著三個小的去院子裡玩。
又把堂屋門關上,才壓低了聲音:「我偶然聽爹媽提過,咱家遭人算計被打成走資派,爺奶和姑伯受盡批鬥折磨之後被下放……
那些人趕盡殺絕,大姑和二伯在農場裡一直被針對,干最累的活,領最少的工分。西北和高原上的冬天零下幾十度,吃不飽穿不暖,他們好幾次差點被凍死餓死!」
魏柏不想余樂陽誤會余振霖,難得話多的解釋:「余叔五七年大學一畢業,就參加知識青年下鄉。分配到三河大隊後,老家那邊給了很多支持,才讓他在這邊快速站穩腳跟。後面家人落難,他不可能不照拂。」
錢老太也說:「就連這幢房子,也是老余家出錢建的。」
余樂陽聽完默然了。
余家的這些舊事,原主作為家中長女,竟然一點記憶都沒有。
余家人團結,這些一直守望相助。
他們現在沒有窮得揭不開鍋,而且這場運動明年就會結束,能幫就幫一把。
余樂陽把所有積蓄都拿了出來,二十多塊錢,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票。
錢老太也拿出手帕,一層一層展開後,裡面是厚厚一沓鈔票。
從幾分幾毛幾塊,再到十元一張的大團結,五百塊撫恤金和這兩個月繅絲廠發的工資,都在這兒了。
錢老太:「親家在農場裡受苦受累,我們也沒窮到揭不開鍋的地步,該寄的還是得寄。小傑,每次寄東西大概需要花多少錢?」
余老二便將情況一一向大家解釋清楚。
大姑余白鶴照顧父母,所以錢糧票都要多一些;二伯余振平一家在高原,錢票沒啥用,主要以糧食和日用物品為主;四姑余白鴒在南邊山區,日子好過不少,偶爾寄點日用品就行。
就算給他們寄東西,也不能寄太好的。
東西寄到農場後,要經過好幾層檢查。
每檢查一次,東西就會少一些。
等這些東西到他們手中,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若是寄些精面白米,到他們手裡就會變成麥麩碎米。
後來,他們就乾脆麥麩摻著麵粉,糠殼雜著小米,玉米碎裡面拌著石子寄過去。
東西品相不好,盤剝就不會那麼狠。
他們把東西領回家篩一篩,照樣能吃。
他們花了兩天時間,就把糧食、和票據準備好。
先把二伯和四姑的包裹寄出去。
余爺爺余奶奶身體不好,長期吃一種西藥,益民縣的醫院裡沒得賣,要等魏柏回市裡的醫院買。
臨出發前,魏柏把余樂陽叫到院子裡問話:「你之前說錢的事你來想辦法,你該不會又想去投機倒把吧!」
魏柏一臉嚴肅,已經有公安的模樣了。
余樂陽忍不住逗他:「幹嘛,你要大義滅親,親自抓我進去呀!」
魏柏見她一臉戲謔,輕咳一聲:「咱們公社有個縫紉隊,他們一直在給市供銷社做服裝,你可以找他們拿些貨回家做,多少能掙些錢,一件衣服能有五毛到一塊的加工費。」
公社若是發展得好,都會弄一些自己的產業。
像什麼磚瓦廠,縫紉隊一類的。
做出來的東西都在本公社賣,永興公社的縫紉隊有點突出,竟然能跟市供銷社合作!
而且價格還可以,她要是不去蠶室,一天能縫出兩件,一個月就能掙四十塊左右。
不過也不是天天能拿到活。
縫紉隊首先要保證正式工有活干,有多餘的訂單,才會外包。
這份收入並不穩定。
魏柏看她小眉毛皺成一團,便又道:「他們每個季度都要更新衣服款式,你可以做他們的樣版師傅,每做出一款樣式,就有八塊錢補貼。」兩份工作加在一起,一個季度能掙二三十塊錢。
余樂陽忽然問道:「所以,以前的樣版師傅,是我媽對嗎?」
如果李福月是樣版師傅,柜子里那些成品、半成品的衣服就解釋得通了。
夫妻倆的死工資,不可能讓他們撐起這麼大一家子。
魏柏沒想到她會猜到這些,點頭承認了。
魏柏說的樣版師,其實就相當於設計師。
現在對服裝款式的限制大,她腦海里成千上萬的款式根本沒辦法用在這時候。
版衣師傅就算了,拿散活回家做還是可以的。
一是為了讓魏柏放心,她不會再出去投機倒把;二是現在她荷包被搜刮乾淨,正好可以賺點外快。
魏柏當下便帶她去了公社,把她介紹給縫紉隊的隊長。
隊長讓余樂陽現場操作一下,發現她縫紉技術不錯,就答應有多餘的活就分給她做。
不過,余樂陽領了活回去之後,都沒機會動手。
全讓錢老太做了。
錢老太傲驕的挑眉:「哼,以前你媽就裁裁樣子,都是我在縫的。」
**
眨眼就到了第二次交蠶繭的時候。
蠶室的人都知道余樂陽和人打賭,杜之秋提前兩天開始緊張,鄭梅迷之自信,打一開始就沒覺得余樂陽會輸。
余樂陽帶著鄭梅去交蠶繭。
兩個沒心沒肺的姑娘,咋咋呼呼的的開著拖拉機進城,又繞道去國營飯店吃了個早飯,這才去繅絲廠。
繅絲廠已經開門收繭,外面排著老長的隊。
有人一眼認出戴著草帽,駕駛拖拉機的余樂陽,起鬨喊了一聲:「周毅,你的對家來了。」
余樂陽不慌不忙的開著拖拉機,『突突』的從眾人身邊經過,停在紡織廠大門口。
余樂陽跳下拖拉機,和幾個眼熟的人打過招呼,回頭就一眼看見鶴立雞群的周毅。
實話實說,周毅人才不錯,再加上他今天穿一件白襯衣,青色長褲,衣袖挽起,露出一截小臂,讓他在一眾灰頭土臉的農民當中,格外扎眼,特別知識分子。
他身邊還站在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同志。
「你終於來了。」周毅故作大方的道。
「甭客套了,說吧,今天怎麼比?」余樂陽不想為一個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浪費太多時間。
「你想怎麼比?」周毅一點不帶虛的,他和岳父可沒少想辦法。
只要今天贏了賭局,他就能在全縣聲名大噪。
到時候別說公社組長,還能在縣領導面前混個臉熟。
「很簡單,把我們的蠶繭,按等級擺在一起,讓技術員當面驗證評級!有了對比,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才會輸得心服口服。」
呵,好狂的口氣!
可越是狂妄,就讓看熱鬧的人越興奮。
那些人跟著起鬨,讓周毅比。
「比就比!」周毅早就想給余樂陽一點顏色瞧瞧了。
上次她用精挑細選的蠶繭,跟自己打了個平手。
這次他以牙還牙,看她還能得意幾時。
這會兒,技術員老太太也走了出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名湊熱鬧的技術員。
他們早就好奇,養出特等蠶繭的人長什麼樣子。
余樂陽順勢邀請他們當評委,一起來鑑定兩家的蠶繭質量。
「別整花活了,還是拿蠶繭出來見真章吧!」周毅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余樂陽輸掉之後的慘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