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葉之謙9

  我覺得女人對女人的了解果然還是最透徹的。

  

  娘告訴我，含卿雖然口中說已經對我是兄長的情誼了，但從她從未阻止過我對她的那些相親對象動手的這件事看，其實她心中還是有我的。

  女孩子都是心軟且長情的，既然含卿沒有說她有其他的意中人，那麼在她心裡也一定還有我的位置，只是大約對我，含卿是有些埋怨與怒意的。

  聽了娘的話，我覺得心裡好受了許多。

  我虛心向娘請教，尋求她的幫助。

  娘很痛快地答應了我，因為她也很喜歡含卿，她想我把含卿娶進門，這樣就可以每天見到她了。

  我們迅速結成了同盟。

  重新回暖一段感情的過程是非常艱難的，但最終在娘和阿姐的指導下，我終於抱得了美人歸！

  時間就這麼漸漸消逝過去，十年的日子晃眼而過，而這個時候，我和阿姐的孩子都已經有六歲多了。

  從歷史上來看，似乎每一個皇帝到了晚年都有昏庸的時候，師爺年紀大了，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作為一個舉國讚頌的明君，他竟然也冒出了那麼一絲絲不好的苗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師爺秘密從各地召集了很多的道士進宮，甚至於宮裡還設置了一個隱蔽的密室，專門用來給他煉製一些丹藥。

  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在師爺對自己的小秘密悉心維護之下，這件事終於還是暴露了出來。

  雖然師爺的年紀也很大了，但他卻依舊不是最年長的那一個。

  十年過去，老祖宗的身體雖然佝僂了很多，但他保養得宜，提個棍子的力氣還是有的。

  於是乎，我與承君有幸見證了一次，什麼叫作老當益壯！

  師爺對老祖宗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我看了承君一眼，發現他滿臉的驚恐之色，並且三番五次地對我保證，他是絕對不會去搞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

  有時候我覺得師爺這個皇帝真的不好做，你看，到了這個歲數，他連個做昏君的機會都沒有..

  老祖宗打累了才喘著粗氣質問師爺，他一個皇帝，為何要沉迷於這些邪魔外道！？

  師爺沉默了很久，他說他想活得久一點。

  我覺得作為一個皇帝，有這樣的夢想似乎無可厚非，畢竟以前的皇帝也是想長生不死的不是嗎？

  老祖宗問師爺，活那麼久想幹什麼？難不成想做個怪物？

  師爺遮遮掩掩地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後來眼看著老祖宗又要開始了，才把原因說出來。

  他說，他想活得比我外公久...

  恩？

  這個理由是我們都沒想到的，老祖宗問他為什麼非要活得比我外公久。

  師爺說，等我外公死了，他就又有機會去接近我外婆了..

  我很想替外婆告訴他，就算外公死了，以外婆的脾氣，他也是沒機會的！

  這件事以老祖宗讓承君把宮裡所有的道士都趕出去而作為終結。

  師爺之所以會請道士進宮，是因為他的身體確實不好了。

  以前的皇帝也大多活不長，娘說這都是因為太累了。

  服用了那些道士給的狼虎之藥，師爺一開始精神頭確實是變好了。

  但後來，慢慢的後遺症卻漸漸冒了出來。

  從身體康健到臥病在床，前前後後也不過兩月的時間。

  因為師爺要死了，所以娘答應了他的要求，去老家把外婆給接進了京都。

  師爺死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在場，他說他很開心，我們都回來送他了。

  舅母和阿姐她們以前也常常跟他吵架，與他嗆聲，但在那天，她們哭得眼睛都腫了。

  師爺讓承君跪在他面前發誓，要他以後做一個賢明的帝王，若他背棄百姓行那昏聵之行，當不得入楊家陵墓，永生永世做一個飄零惡鬼！

  承君含著淚發完這一片毒誓，並且鄭重地對師爺磕了三個頭。

  師爺的最後一句話是留給外婆的，他問外婆，可不可以原諒他當初的行為。

  外婆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反而凶了他好幾句，說他卑鄙無恥，等到了下面的時候，自有她的爹娘教訓他！

  其實我們都知道，外婆早就原諒師爺了，之所以這麼多年一直對師爺避而不見，是因為她沒辦法面對師爺對她的情誼。

  承君登基之後，每日以身踐行著他對師爺的誓言，有時候他會跟我抱怨，說這麼下去，日後他肯定也會和師爺一樣死得早..

  對於他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並且拜託駐紮在邊關的小姨捎帶了許多邊關特有的珍貴藥材回來。

  小姨與軼叔成親之後育有一個孩子，是個小子，皮得很，小名叫燦燦。

  是的沒錯，老祖宗終於用上了他準備了多年的名字！

  燦燦的事一直都是由老朱將軍在打理，胡婆婆死後，他將所有的心血與精力都傾注在了培養孫子身上。

  我因為公務去邊關看望過小姨幾次，發現她與軼叔的感情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

  不知道怎麼形容，大家能看出軼叔對小姨的深情，但我覺得小姨只是把軼叔當親人。

  當年雲中之戰的那個狗頭軍師是害死我前姨夫的人，小姨用各種方法找了很多年都沒有結果，之後阿姐偷偷告訴我。

  其實那個軍師早就被她殺了，不過娘卻不准她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想了很久，後來這件事在爹那裡得到了證實。

  小姨當年的厭食症之所以好得那麼快，完全是因為有了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那個時候爹與她談了兩個時辰，只是告訴她，害死前姨夫的人還沒死，她應該為夫報仇。

  小姨那個時候的樣子給娘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陰影，她一直害怕小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又會消沉下去，所以才會讓阿姐隱瞞下來。

  承君登基之後的第五年，主動發起了對北覺的進攻。

  他一直都沒有忘記那一夜我對他說過的話，他想要北覺徹底消失。

  當初北覺在雲中一戰慘敗，但師爺並沒有立即就發起追擊，反而應下了對方的投降。

  不是不想，只是戰爭的傷害從來都是雙方的，在擊敗敵人的同時，我們自己也是元氣大傷。

  能收回從前被占領的國土，已經達到了最初的預期。

  承君的手段比師爺更加雷厲風行，因為年輕氣盛，他也並不在乎發動戰爭的這個惡名。

  我問他，要是以後國史里記載他是個殘暴的君王怎麼辦？

  承君很驚訝地反問我，「難道寫國史的人不是都聽皇帝的話？外祖父以前這麼老實的？」

  我想了想覺得也是，但如果這句話他不是在嘉玉他爹，負責國史的蕭御史面前說，我覺得會更好。

  承君的戰爭爹娘沒有去參加。

  自從爹的官職變成護國公之後，他就不負責任地甩開了所有的瑣事，帶著娘四處遊山玩水，而很不幸，我被他抓了壯丁，繼承了他的任務...

  第二次大戰持續的時間沒有多久，北覺徹底消失，前後不過五年，小姨和阿姐的名字傳遍了南離各個角落。

  令人驚奇的是，我的姐夫，一個武力值不高，膽子不怎麼大，除了一張臉就什麼優點都沒有的男人，居然一直在前線陪著阿姐，甚至連孩子都扔給了我和含卿..

  可見，有的人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爹娘去的那天，我和阿姐都不在家裡。

  其實他們的身體一直都是很好的，特別是爹，這麼多年來，我連個風寒都沒見他染過..

  走得很突然，一點預兆都沒有。

  他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相擁而眠，看起來就像是真的在休息一樣，只是這一次，再也沒能醒過來。

  對此阿姐很生氣，又哭又罵，說娘他們居然連送行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從老祖宗的口中得知，先去的應該是娘，爹的離去是因為一種叫相思引的蠱蟲..

  他們死後我和阿姐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至於老祖宗，他真的很長壽...

  對於這件事他一度非常抑鬱，甚至懷疑自己能把我和阿姐也送走...

  老祖宗以前的樂趣就是靠和爹抬槓得來的，爹娘走後，他真的很寂寞，幸好還有小姨陪他。

  軼叔走的時候我和阿姐，還有承君都去送行了，他問小姨，這輩子有沒有一瞬間愛過他。

  我覺得他們這群老頭子真是夠了！

  怎麼每一個死之前都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愛不愛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非要自取其辱！

  果然，小姨沉默了沒有說話。

  軼叔笑得很苦澀，不過當小姨在他額頭落下一吻之時，他又開心了起來。

  我想，對小姨來說，軼叔終究是特殊的存在，雖然她給不了他想要的，但終究是陪了他一輩子。

  然後，我聽見老祖宗在旁邊幽幽道：「瞧，又熬死一個..」

  所有人：...

  軼叔走之後沒幾年，小姨也跟著去了，她走之前，我在她耳邊道出了當年娘隱瞞下來的實情。

  小姨笑了笑，終於安心閉上了眼。

  這下子，老祖宗是真的沒人陪了。

  這個時候我和阿姐都升了輩分，老祖宗身邊雖然時刻都圍繞著孩子，但他依舊很想念我爹娘他們。

  他沒能實現把我和阿姐都送走的願望，不過去的時候竟然還挺開心的..說娘他們來接他了。

  值得人唏噓的是，承君竟然是個長命的皇帝？

  我死之前他都在跟我吹噓這件事，順便鄙視了我一番。

  不過我真的沒力氣再罵他了..

  閉眼前，我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沒讓師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