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問路1

  夕陽餘暉映照小路，澄黃的金色中夾雜著一絲絲似殘血一般的紅，天邊的光亮漸漸下落。

  小道上一輛馬車飛速狂奔著，縱然路邊的風景不錯，可那趕車的馬夫卻一直神色匆忙，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落在馬背上更是讓馬兒不斷嘶鳴。

  正行進中，那幕簾內卻忽然傳來嘔吐之聲。

  馬夫聽此臉色一變，連忙讓駕駛的馬車停下來。

  「璃兒！」

  李天一神色慌張，撩開幕簾，觸及裡面面色難看的李璃，不由得急匆匆地鑽進車裡，一手替她順氣，一手拿起水壺湊在她嘴邊。

  

  「現下感覺如何？」

  喝下一口溫熱水的女子神色緩和了許多，輕搖了搖頭，口中有揮散不去的腥咸之味。

  她的腹部隆起，不算誇張，但也顯而易見，遮擋不住。

  「不然我們在前面找個茶館坐一坐，歇會兒吧..」李天一有些不忍，自從水鎮出來之後，他們便一路逃亡北上，這些日子以來抄小路日夜不停地趕車，連休息都全在馬車上。

  他一個男人還好，只是覺著有些疲憊，可車上的李璃卻有些受不了了，一個有孕在身的女人，如何能受得了這樣的苦。

  「不用了，繼續..嘔..」李璃本想拒絕，可話還未說完，那股噁心的感覺又涌了上來，趴在座椅旁大吐特吐。

  馬車裡瀰漫著一股酸臭的味道，而她已經在這裡面呆了好幾天了。

  「這樣下去..」

  「我說繼續！你聽不懂是吧？」李璃忽然高聲叫道，指著面前的男人道：「是不是如今出了李家，你就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了？我告訴你，你若不聽話，我現在就撞死在這裡，讓這孽種消失了去！」

  李天一聽此，臉色忽然難看了起來，盯著面露瘋狂之色的女子，眼底忽爾閃過一絲悔意。

  可落子無悔，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小姐你別生氣..小的現在就走，現在就走..」男人的面孔只陰沉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復了往日諂媚的模樣。

  李璃仰著頭，不屑地笑了一聲，卻不知，她現下臉色蠟黃，顴骨凹陷，早已沒了當初的清高美麗，偶爾落在自己肚子上的目光，也是厭惡非常。

  只是，現在她還要依靠著外面趕車的男人，這個東西，還得留著..待找到落腳點..

  女子的手忽然緊攥，猙獰的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她隔著幕簾望著外面男人的身影，似乎看到了什麼，眼中掠過快意，嘴角勾勒出一抹陰毒的笑容。

  而坐在外面的李天一卻也同樣神色不好。

  他算是看出來了，裡面的女人根本就沒顧忌過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但那畢竟是自己的種，他再惱恨對方的不識趣，卻也不想失去這一條根。

  反正左右也沒有什麼追兵，或許是那溫家的人都死光的也不一定，何必要這麼趕時間？

  李天一想著，心裡已經不打算再拼了命一樣地趕路了，反而稍稍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快至夜幕，他的心懸了起來。

  為了躲避可能抓捕他們的追兵，這一路之上，李天一都按照李璃的話未走官道，專門挑這無人的小路走。

  可現下天已經快黑了，要是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再遇見個捕食的野獸，那可就遭了..

  李天一一邊心急，一邊暗自留意著路邊的動靜，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過路人，好去借宿一宿。

  「老..老人家！」路邊一處正在收拾的茶攤引起了李天一的注意，他忙停下馬車，朝著不遠處的一對老夫妻奔去。

  聽見有人在喊，那對夫妻停下了動作，看著朝自己一方狂奔而來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客觀是要喝茶嗎？可我們..」老婦人看了看自己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攤位，面上帶了絲為難。

  「不是..」李天一瞧了瞧四下無人，想著自己的目的，努力地擠出一抹笑容，「老人家..我和娘子急著趕路錯過了有人煙的地方，現下天色漸晚..可否..」

  老夫妻聽此，兩人的臉上都同時帶了些不願的神色。

  李天一見此，心中暗罵兩個老不死的，可臉上卻是一派苦色，甚至一拜到底，「請兩位行個方便，我娘子如今有孕在身，實在是..」

  「有孕啊..」老婦人聞言似乎被嚇了一跳，嘴裡開始了對李天一的埋汰，「你這是怎麼做人家相公的？娘子有孕還帶出來趕路作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凡有一絲的可能，晚輩也不會如此了..」男人雖然心裡有不耐，可面上卻帶討好之色，又道：「兩位放心，銀錢上自是不會虧待兩位..」

  「呸..」那老人忽然面帶不虞，「你這後生說話忒不中聽，不過是宿一晚罷了，哪兒還用得著什麼銀錢..」

  「是是是..是晚輩的錯..」

  「那你等我們一會兒，等下就跟著我們的牛車一起來吧.」老婦人對著李天一招了招手，如此說道。

  走到一處農家院落之時，李天一才從馬車上將李璃給迎接下來。

  見到如此簡陋的地方，女子面上帶了絲不滿，正想抱怨之際，卻見到了身旁男人警告的目光。

  她也知道現在不比以前，與在馬車上呆著，或者露宿山林相比，這裡已然算得上舒適了。

  「來來，姑娘到這裡來。」老婦人見車上的女子終於出來了，連忙熱情地迎上前去，小心地攙扶著，面上笑呵呵的，好像對女子一直未從車上下來打招呼的無禮舉動並不在意。

  只是李璃卻面色如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好似老婦人此舉很是應該一般，打量著這院子簡陋的內里，眼底的嫌棄之色再明顯不過了。

  兩位老人很是好客，似乎是看在有一位孕婦的份兒上，還從院子的角落裡捉了一隻大公雞燉上。

  那雞湯麵兒帶著黃褐色的油亮，農家的飯食，必定不比大廚精心製作，對李璃來說，面前的一大盆雖是肉，可那絲絲縷縷的腥味不斷地從中傳來，她面色難看，實在是忍不住了，捂著肚子朝著門外吐了起來。

  李天一見此心有不耐，不懂這女人怎麼嬌氣如此？

  老婦人面上也有些尷尬，但她見到李天一的神色不對，連忙站起來道歉，老臉上也是紅光一閃，「對不住啊，我們這農家也沒什麼招待的..這姑娘..」

  「沒什麼大娘，你坐下吧，我娘子被我在家嬌慣了，這不關您的事。」萍水相逢，人家都做到這份兒上了，就算是李天一也挑不出什麼錯處了。

  「懷孕的人飲食自得細緻，這不吃東西不行..吃不下肉，那我去煮些粥來吧..」老人念叨著，不等李天一拒絕，便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