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婚禮1

  婚期來臨的那一日，溫明珠天不亮便被溫母給叫了起來，一般人也不知道這溫柔的溫家大女兒起床氣極其嚴重，就連她娘也沒料到，自家這女兒一睜眼，居然就帶了陣陣殺氣。

  「你個懶蟲，快些起來了！」對著這雙"兇惡"的眼睛，做娘的也沒當回事，輕拍了床上的姑娘一下，心裡不由得好笑。

  「起來幹嘛..」床上的溫明珠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將自己身邊的薄被一拉蓋在頭上，又翻了個身滾到一旁。

  溫母見女兒如此，倒也新奇，平日裡端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她就說嘛，都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自己這樣的，怎的還真生出了溫柔的異端？

  「趕快起來！」想歸想，溫母雖然寵女兒，但也不會在今日這種時候犯渾，便虎著臉將女兒拉起來，「怎的你今日成親都給忘了不成？」

  「啊？」被強行拉起來的溫明珠滿肚子怨氣，但提起成親一事，到底是清醒了一些，不甘不願地挪下床，打了個哈欠，「唉..」

  嘭地一下，起床氣還沒發出來的姑娘頭上便被敲了個爆栗。

  「幹嘛呀..」抱著腦袋的溫明珠委屈巴巴地望向她娘。

  「你嘆個什麼氣！」溫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女兒，心想這平日裡精明能幹的姑娘，怎麼在關鍵時候就掉鏈子了，「這大喜的日子，嘆氣多不吉利！快起來換衣服！」

  

  「姑娘，嫁衣換好了嗎？再不出來，恐會誤了吉時！」

  屋外傳來了一位婦人的喊聲，語畢之後還小心地扣了扣門。

  畢竟是一輩子才穿一次的衣服，葉玉珩送來的嫁衣又繁瑣無比，當時溫明珠只是打開了箱子看了看，卻沒想到要穿上居然這麼麻煩，不過成果是喜人的。

  「袁嫂子，進來吧。」房中傳來溫母的回答聲。

  袁嫂子是鄰村一五十多的婦人，因她六親俱全，此生順遂，家中子女滿堂，是個福氣滿滿的婆子，所以水鎮的大戶人家在辦喜事的時候，都會來找她做好命婆。

  本來以葉家的門戶，這樣的婆子也當是配不上他們的，可溫家地處水鎮，這嫁閨女也自然不會挪到其他地方去，也就只能按照這般的格調了。

  可雖說如此，這婚禮該有的東西卻一分未少。

  好命婆打開門的一瞬，險些被這嫁衣的華美閃了眼。

  那精緻的梨花雕木梳妝檯前，坐了一個纖細的女子背影，黑色如瀑的長髮披背，如玉的耳垂顯露出來，閃著瑩瑩的光澤。

  鮮紅的嫁衣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百鳥朝鳳，那拖地的長尾上都有了祥雲與百花圖案，雙層的大袖衫，邊緣綴了些金絲做的鴛鴦與石榴，這些圖案俱都隱隱浮起，襯得那火紅嫁衣上的百鳥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只需一動，便會飛入雲層。

  好命婆出入的大戶人家不少，看出了這是蘇州繡娘的特技，那得寵的姑娘家運氣好還會得到一兩根帕子，到那姐妹們中間去炫耀，可她卻沒見過有哪家會將之用在嫁衣上的，當真是奢侈。

  溫明珠聽見聲音，便回頭朝著來人一笑，雖未施粉黛，但本身秀麗的姿容卻讓好命婆忍不住眼前一亮。

  「姑娘當真是好顏色。」她一邊走近一邊嘆道，待細看之下，更是忍不住驚疑，這姑娘皮膚嫩得快掐出水兒來了，細如上好的白瓷，連絨毛都微不可見，「我這做好命婆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容色的姑娘，溫夫人真真是教女有方，可羨煞死我這老婆子了..」

  葉家的差事不好得，袁嫂子也是打破了頭才爭到的，在如此大喜的日子裡，自然是好話一籮筐地出來了，那張巧嘴，直說得房裡的人眉開眼笑。

  溫母開心，最後也給封了一個大紅包。

  好命婆悄悄地掂量了一下裡面的分量，那觸感讓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好命婆一邊梳頭，一邊高聲念叨著。

  那蝴蝶雕花的紫檀細齒梳落在黑亮的髮絲上，真真是順遂，一個結的沒有，髮絲柔亮，如黑珍珠一般，看不見一絲分叉不說，仿佛好命婆一鬆手，那蝴蝶就會順著黑絲展翅一般落到發尾。

  好命婆的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屋中，手中還提著一個雕花木盒，正想上去給新娘子上妝之時，卻不防後面忽然衝進來一個小姑娘，手上還抓著一個氣喘吁吁的婦人。

  「你小心些，別撞著人巧娘了！」溫母見小女兒冒失，不由得低聲教訓她。

  溫明月聽此，也不敢反駁，只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將身後的女子推出來。

  「溫夫人好。」那女子顧不得喘氣，忙肅了肅自己的有些偏的髮簪，瞪了小姑娘一眼之後，才傾身施禮，她姿態良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婦人。

  「蘭師傅好。」溫母笑著打招呼，面上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蘭師傅，明月這丫頭冒冒失失的..」

  「沒有的事，就是這臭丫頭腳程太快了，我跑不過她！」蘭師傅一邊說著，一邊還笑眯眯地伸手去揉小姑娘的臉。

  溫明月與她師傅說好了，今日一早便來給她姐姐上妝，蘭師傅與溫明珠的關係還不錯，自然也不會推辭。

  可蘭師傅這人龜毛得很，出行之時不說妝容與髮髻搗騰半天，還得焚香一刻才行，那轎子也與一般人乘坐的不同，講究極了，得專人專坐。

  溫明月哪兒受得了這個，本來就在一旁按著性子等了半天了，到了出行之時，那轎夫也按照平日裡的規矩，走得極慢，跟展覽似的。

  她終於忍不住了，當即就在一個拐角處將她師傅轟出轎子，拉著人就跑。

  蘭師傅是真的嬌弱女子，哪兒跑得過她啊！這一路上溫明月瞅著路上沒人，那是把人給硬生生扛過來的，等到了門口了，在蘭師傅的強烈要求之下，才終於被放了下來。

  看著徒弟被揉得奇形怪狀的臉，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蘭師傅心中的鬱氣才終於釋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