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還不夠

  傍晚之時，少女與三人話別。

  楊星火心滿意足地走了之後，袁善忍不住對著好友擠了擠眼，「人家都這般歡喜你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上門去提親？」

  溫明陽回頭看了袁善一眼，說不清楚是什麼情緒，只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還不夠..」

  「恩？」此話一出，不止袁善，連蕭岱都不懂了，「什麼還不夠？」

  「沒什麼。」溫明陽只笑了笑，沒有再與他們兩人搭話。

  

  袁善是個心大的，轉眼間就將此事忘在了腦後，但蕭岱心中卻思緒百轉，若是適才他只是覺著對方有所察覺公主的身份，那麼現在，他可以說是完全確定了。

  不過也對，在京都，還是在南都學舍，裡面認識公主的人多了，那要細心一些，也不難發現。

  更何況，邢吙，楊星火，這名字如此相似，真的很難讓人猜不到啊！

  而同一時間，一輛掛著八角風鈴的豪華馬車正在往皇宮的道路上徐徐前進著，車上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姑娘滿臉興奮地嘰嘰喳喳，小臉又是憧憬又是喜悅，情緒複雜極了。

  金子在偌大的馬車裡走來走去，嘴裡碎碎念著，一會兒又是求神，一會兒又是傻笑，看得一旁的楊星火甚是無語。

  「你坐下歇會兒行不行？」她懶懶道：「怎的你在車上呆了那麼久，也沒關住了你？」

  「公主！」金子大喊，一把撲在楊星火的腿邊，眼巴巴地看著她，「您去找陛下給您賜婚吧！」

  楊星火在自家小侍女撲過來之時忍不住抖了一下，打量著眼前的這張包子臉，不由地想，自己當時到底是為什麼選了這樣一個侍女？

  平日裡冒冒失失地不說，還是個哭包，腦子也不是特別靈光..

  恩..大概..是因為金子長得可愛吧..

  平安公主拒絕承認，選金子是因為所有侍女中只有金子比自己矮的緣故！

  「公主！」見眼前的女子神色恍惚，金子鼓起臉頰，有些著急地喊道：「您到底有沒有聽奴婢的話啊！」

  「幹嘛？」楊星火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傾身從桌上拿了個果子，咔地一聲咬下一口，癱坐在床榻上，神色悠閒，但這若放在其他的貴夫人眼中，這就是極其不雅的姿態。

  而金子常年受教習嬤嬤的侵蝕，自然看不得主人這個樣子，忙跑過去把主子的背脊扶起來。

  「哎呀，奴婢都跟您說過多少次了，您是咱們南離最最尊貴的公主！不能這樣子坐！」

  小小的姑娘像個老媽子一樣念叨，楊星火雖然心中不耐，但自己選的丫鬟，也只能自己受著，於是乎只有瞪著眼，看著金子一點一點糾正著自己的坐姿。

  許是看見了自己喜人的成果，金子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頗有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成就感。

  其實楊星火的坐姿依舊不達標，但在金子眼中，這已經是頂頂好的了。

  唉，也不能對公主要求太多了..

  她心中唏噓地想著，轉眼間想起適才的事情，便又撲到楊星火的腿邊道：「公主...您不小了..」

  「我比你大！」又咬下一口果子的楊星火嘴裡不清不楚地回道。

  「奴婢瞧著那位溫公子挺不錯的。」金子又挪了挪自己的身子，繼續蠱惑道：「你瞧，溫公子俠義心腸，還幫咱們打跑了流氓不是？」

  「他那是幫我們嗎？若不是袁善那傻子跳出來，你以為他會下馬車？」楊星火惡聲惡氣地說道，狠狠地咬下一口手中的桃子。

  咔的一聲脆響，那蜜桃中間的桃核便碎開來，裡面苦澀的桃仁讓少女忍不住呸呸了兩聲，臉上的表情怨憤。

  金子見她心情忽然變換，小身子一抖，又不甘心地小心道：「那您看人家溫公子，長得那是真不錯啊！身材高大，性格又溫柔..」

  「那是不錯。」楊星火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想起曾經手下結實的手感，那雙琉璃眼眯起，還痞痞地舔了下嘴角，一副頗為滿意的模樣。

  金子忍不住挪開了眼，心下嘀咕，怎麼公主就跟那流花巷子的老流氓一樣..

  呸呸！公主怎麼會是老流氓呢！

  回過神來的小侍女趕緊將腦子裡面的畫面趕出來，末了還心虛地望一眼沉迷於記憶中男色的楊星火，發現對方沒看自己，才放下心來。

  「那您不趕緊跟陛下說說？」金子再接再厲，「奴婢看您跟溫公子，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那站在一起跟幅畫兒似的，老漂亮了！」

  激動之下的小侍女，手舞足蹈，甚至脫口而出自己的家鄉話。

  「您看，您也說了，溫公子他也不知道您是公主對不對？」金子的身子越靠越近，甚至已經將楊星火逼到了床榻的一角，「那您說，溫公子他看著也不是那等貪圖榮華富貴的不是？這麼好的俊俏公子，您不快些下手，那等著溫公子金榜題名之時，肯定有許多大人們爭著為自家的女兒定下，那到時候您來不及可怎麼辦！」

  說著說著，似乎是想到了溫明陽被人搶走的畫面，金子的聲音不由得尖細了起來，那魔音入耳，刺得楊星火的眉頭不住地皺起。

  心裡一直默念著，不要生氣..不要生氣..金子是無辜的，她是為了我好..不要生氣..

  反覆念了十幾遍之後，心裡將小侍女一巴掌扇飛的躁動才慢慢平息下來，又見她滿臉的憤恨，又忍不住心軟。

  「別人搶不走。」楊星火有些無力。

  她是公主之身，雖然本身的名聲不太好，但她貴女之首的地位，卻是沒人敢否定的，敢和她搶男人，那是要多大的膽子？

  「那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是？」金子振振有詞，「溫公子跟其他人不一樣！」

  「他有什麼不一樣？」

  金子激動的面孔一下子僵住，「他..他..」

  楊星火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家小侍女一副苦惱的模樣。

  實際上金子對溫明陽這個人還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了解也不太深，今日前來，也是聽自家公主多提了兩句這個人，心裡激動，非要跟著來，見著是個熟人，又和自家主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就起了心思。

  她雖常常居住在宮裡，但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名聲是真的不怎麼好。

  那來往宮中的大臣家的公子們，見著公主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就連頗負盛名的蕭公子都得靠邊。

  如此景象，讓金子心中一直擔心自家公主嫁不出去。

  「溫公子他不知道您是公主！喜歡的是您本身！」金子掐著腰，"兇狠"地嚷嚷道，片刻之後看見自家主子沒反應，就乾脆耍起了無賴，「奴婢不管！反正溫公子就是比那些人好！」

  楊星火掀開眼皮子看了一眼小侍女，模模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啥？什麼狗？」沒聽明白的金子趕緊將自己的包子臉湊過去。

  楊星火眯著眼將她推開一些，低低地笑了一聲，「我說，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