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明月少女心10

  高台上的琴師終是未能抵住壓力，開口唱了那眾人口中的淫詞，生硬的發聲實際上並不好聽，可下面的聽眾卻依舊眯著眼，一副享受的模樣。

  好聽不好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打斷了琴師的傲骨，讓他對眾人低下了頭。

  有時候人的快樂，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仿佛那台上容色姣好的琴師唱了這一曲，台下的人身份就會高上一層一般。

  

  一暗處，溫明月幾乎將自己的唇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散發，而旁邊的雕花木柱上，五個指印已經漸漸明晰。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與眾不同，冷琴在一眾的侍生中也總是鶴立雞群，他像是個人群中的發光體，客人們總是能一眼注意到他的存在。

  這麼多年的生活，其實這樣的場景他經歷過不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侮辱，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可溫明月卻不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台上的他，如一汪水中之月，虛幻不可觸及，可私下裡，他很溫柔，偶爾有些小脾氣，但卻是碰得著的，鮮活的人。

  這樣的人該是意氣風發，可那雙眸子裡卻總是壓抑著傷與陰鬱。

  溫明月的感覺很敏銳，雖然對方做得隱蔽，但她依舊能感覺到冷琴總是在刻意地討好，這讓她有些難過，可並不妨礙她的喜歡。

  「我可以幫你揍他一頓。」

  正當小姑娘雙目通紅之際，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躍躍欲試的聲音，她一愣，而後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目光觸及到一臉大鬍子，眼中恍然。

  原來不是錯覺啊，怪不得她老覺著有人跟著自己呢。

  「你要是覺著不爽，哥哥幫你修理他？」朱軼指了指依舊在原地叫囂的人。

  這會兒傅半山一手摟著薄紗半褪的姑娘，一邊拍著大腿，惡意地喊著再來一遍，旁邊的人就算對此沒興趣了，也不想得罪了這囂張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溫明月卻搖了搖頭，抿著嘴道：「不用了。」

  「為何？」朱軼雖覺著有些奇怪，但也沒強求，看著前面毛茸茸的發頂，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他還屬於這裡，惹了這些人，無暇會受累。」

  第一次，看見冷琴與這人起了爭端時，溫明月便順手揍了他一頓，當時是出了氣，可她後來從小廝那裡知道了，那一次之後，芝蘭院背地裡下了冷琴的面子，甚至還增加了他到和春園的次數。

  台上的冷琴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都有些嘶啞了，那下面的人才滿意，道了句滾下去，隨即揮了揮手，摟著懷中的女子玩鬧。

  圍觀的人見沒了熱鬧看，自然是各做各的去了。

  冷琴攏了攏自己的袖子，低下頭，抱著自己的琴，面無表情地退了出去，他旁邊名叫小七的小廝見狀，連忙上去接過古琴，臉上有些不甘心的怒意。

  「叔，我去跟無暇說幾句話便跟你回去。」溫明月回頭，仰著臉，希冀地看著身後的朱軼。本以為要求上許久，卻未想到對方很快就答應了。

  本來他來時，葉玉珩給他的要求就是看著小姑娘，別讓她吃虧，至於帶她回去倒沒有多提，臨了，他還肅著臉堅持道：「叫哥哥！」

  溫明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這人的名字，只是在飯桌上粗粗看了一眼，也以為是葉家的暗衛，並沒有多想。

  這大鬍子心態可真是年輕，看著比爹都大了，還叫哥哥呢..

  她看著朱軼，有心想討好他，想要拖延一下被逮回去的時間，可見著那滿臉的鬍子，哥哥二字到了喉嚨間，愣是沒吐出來，看著糾結極了。

  朱軼有些泄氣，往日他還以自己的鬍子為榮，如今遭受了自己父母在列的一系列打擊，終於是意識到了自己審美觀的缺陷。

  「你去吧。」他擺擺手，看著有些可憐的模樣。

  溫明月墊著腳，拍了拍他的肩膀，狀似同情地安慰了他一下，隨後便迫不及待地蹦著步子追著冷琴的方向而去。

  兩人之間產生了微妙的誤會，朱軼以為小姑娘是見他心情不好才做如此動作，覺著姑娘家心細，心裏面還有些小感動，畢竟二人算不上熟稔，但實際上，溫明月心中只是在哀嘆他的英雄遲暮罷了..

  人啊，還是得服老..

  小姑娘有些唏噓地想著，看著前面那片越來越近的月牙白，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朱軼想了想，覺著雖然看人家談情說愛不大好，但這地方，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那嘴裡的話都順溜極了，那琴師看著是個好的，可誰知道他心裡頭怎麼想的呢？萬一鼓搗小姑娘跟著他私奔，那可怎麼是好？

  想著，有些不放心，便跟了上去。

  溫明月回頭看了一眼，見後面的人不慌不忙地綴著，心知他的意思，也不在意，回頭咧嘴笑了笑，便上前去拽住了俊秀琴師的袖子。

  察覺到自己手上微小的重量，冷琴的眉頭微蹙，正想甩開來之際，觸及到那張清瘦了許多的笑臉，動作一頓，心底的喜悅來得猝不及防，可他自己卻沒能察覺。

  「明月..」他笑了笑，小聲地喚道，眼底有著驚喜，還有些微不可察的心疼。

  見旁的客人們對他們兩人投來探究的目光，冷琴的手收了收，想將自己與眼前的人分開來。

  「無暇，你有想我嗎？」溫明月攥緊了手，笑眯眯地看著咫尺的俊臉，只要她不想放開，冷琴也拿她沒辦法，只得隨了她去，可卻下意識地走了幾步，將小姑娘護在身前，隔絕了他人的目光。

  「哎喲，我的簡公子！許久都不來瞧瞧奴家了，怎的來了還光瞧著其他妹妹了！」一姑娘上前挽住目光探究的青年臂彎，嘴裡說著些撒嬌的話，動作之間卻不可察地將眼前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簡姓人果然受用，伸手在女子的細腰上掐了一把，連連告饒，「我的牡丹妹妹，哥哥這不是就來找你嗎？急個什麼，來來，咱們這就去你房裡談些詩詞歌賦可好？」他嘴裡說是詩詞歌賦，可周邊人哪個不知道這人的德行，俱都朝著他唏噓了幾句。

  「去去去！」男人臉上有些微紅，瞪了幾眼周邊人，「你們噓個什麼勁兒，還不趕緊帶著妹妹們上樓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說罷，他便摸了一把懷中牡丹的軟肉，還作痴迷狀地按在鼻子嗅了嗅。

  牡丹揚著手上的帕子嗔了一眼，眼角卻閃著春意，勾人得緊，那簡公子哪兒經得住這樣的勾引，當下便一把橫抱著牡丹急匆匆地上了樓。

  周圍的人散盡，溫明月悄悄朝著離去的姑娘們眨了眨眼，暗地裡送下一片飛吻，惹得幾人花枝亂顫。

  朱軼將此景看在眼裡，心頭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