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工作陶然

  六月中旬以後，天空經常飄著連綿的細雨，絲絲縷縷的、如煙如霧；淅淅瀝瀝的，如歌如吟，這是「梅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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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父寧母給送來些農家自種的早桃，個不大，賣相不好，洗乾淨以後咬一口，硬得磕牙，不過那股自然的清香鮮甜，要比水果攤上賣的大桃，好吃太多。

  自從李永來了個「狸貓換太子」，分別給老爸老媽，寧父寧母送一些空間魚蝦、蔬菜以後，兩邊就變得十分活躍，看到有什麼好東西，都要買了寄過來，相互贈送。

  李永開始就挺暈的，這些個東西，譬如早桃啊、早梨啊、自家做的酥餅、粽子等等，本身不值幾個錢，兩邊這麼玩命送，那個快遞費都能買好多。

  他倆夾在中間，自然每次都少不了有份。

  寧小雪就覺得挺好，認為這些個東西，別處沒法買，買了的味道也不同，沒有這麼好吃。

  李永覺得，寧小雪會這麼說，就因為她饞，想吃。

  都說屁股決定腦袋，有時候，腸胃也能決定腦袋；還有的時候，下半身決定腦袋。

  都挺精闢的。

  幾個人坐在後院的雨棚下面，看著煙雨濛濛的「鶴湖」，嘀嘀嗒嗒的雨聲中，咯崩咯崩咬桃的聲音特別清脆。

  洗好的兩斤多桃子，很快給吃了個精光。

  李永看了眼意猶未盡的幾個人，心說自己當初咋就沒看出來，這些傢伙也都是屬狼的！

  招了這群狼進來，真是瞎了眼！

  「李董，我們這就幹活去？」那個叫陳曉玲的圓臉女生挺不好意思笑了笑。

  李永把手一揮：「咱們這是陶然地生活、陶然地工作，手上的活兒做好就行。」

  話說，宋妮娜真的在公司推行什麼「陶然工作」，只要完成工作任務，別的時候做什麼，公司都不會管。

  圓臉的女生陳曉玲，還有公司新招的財務夏依依，業務員陶曉麗、崔海鵬，再加上李永、寧小雪，還有宋妮娜，就是魚塘公司本部的全部員工。

  另外還有些技術人員和魚塘管理工，平常都是駐在各處小區。

  不同崗位的工作時間也不一樣，前台、出納這些隨時有事，朝九晚六，需要按時在崗。

  業務、設計，包括李永管的網絡，只要做好事情，來不來公司都無所謂。

  當然，在工作任務的考核上，宋妮娜抓得比較緊，任務也不輕鬆。

  總之，日常管理是夠鬆散的，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李永反正是管不來的，也不插手，只管做好網絡部這邊的事情。

  今個兒是周六，陳曉玲他們幾個都是自己跑來加班的，十點多、十一點左右才到公司，就坐在這邊聊天、賞雨。

  李永對於加班一說深表懷疑，感覺他們是來度假的還差不多。

  「放心吧，吃好飯我們就幹活，」陳曉玲高興地點點頭：「那我去做飯，大家一定很餓了。」

  公司這邊吃飯都是自己弄的，宋妮娜給整了個制度，兩三個人一組，輪流做飯，想吃什麼就自己弄。

  大家的熱情也都挺高的，整天商量著要弄什麼吃的。

  李永一聽，也連忙站起來：「你要做什麼，以前做過沒？」

  話說，上次陶曉麗自告奮勇，要做什麼可樂雞翅、咖喱雞，結果弄出來的東西都不能吃，李永就挺陰影的。

  「放心吧，我給大家做壽司，保證好吃，」陳曉玲信心十足地拉了夏依依去廚房。

  李永撓了撓頭，又是新鮮玩意，越是新鮮的玩意，越容易出問題。

  他也趕緊跟過去，要是這兩個女孩再搞什麼么蛾子，他也能及時提醒，免得浪費食材。

  浪費是可恥的！

  提到壽司，人們都會想到這是日本人的特色食品，其實，壽司就跟飯糰差不多，而且咱中國也有，毫無例外的，也是從咱們這裡傳過去的。

  李永原本以為兩個女孩又是瞎搗鼓，沒想到陳曉玲雖然不會做菜，做這個壽司，確實挺拿手的。

  陳曉玲事先準備好食材，一包做壽司用的烤紫菜，或者說是海苔，海苔跟紫菜的關係，就好像白馬跟馬的關係，做壽司用的海苔，又是經過加工的，一張一張齊齊整整的長方形，是做壽司必須要用到的。

  其它還有黃瓜、胡蘿蔔、肉鬆、火腿腸、生菜、雞胸脯肉等等。

  李永看了一圈，好奇地問道：「鬼子吃的壽司，不都要用魚的嗎？」

  陳曉玲把嘴一撇，不屑地說道：「鬼子吃的東西，那是人吃的嗎？」

  「我做的這個壽司，不是鬼子那個壽司，我做的這個，也叫紫菜飯糰，知道不知道？」

  李永受教地點了點頭，就在旁邊看著陳曉玲她們折騰。

  陳曉玲先將幾片雞胸肉平攤在盤子裡，放進微波爐「烤熟」，李永看到雞胸肉浸了一層醬料，是昨天就已經醃好的。

  看來，想吃壽司，準備工作得提前做好。

  等到微波爐「叮」的一聲，陳曉玲就取出熟了的雞肉，在鋪了保鮮膜的砧板上切成粗條狀，雞肉的表面呈金燦燦的紅色，就跟烤雞差不多，能聞到淡淡的肉香，似乎很不錯。

  黃瓜、胡蘿蔔、火腿腸等配料，也都切成長條。

  然後就在桌上鋪了保鮮膜、卷壽司用的細竹簾，取出薄薄的壽司紫菜，平攤在桌面上。

  「下面就好卷壽司咯！」陳曉玲喜滋滋地笑道，旁邊有這麼多人看著，讓她挺有成就感，也特別來勁。

  她先將煮好冷了一會兒的米飯，盛出攤開在紫菜上面，攤成薄薄的一層。

  然後就在近身的一端鋪上條狀的雞肉、黃瓜，小心地提起紫菜捲起來，捲成圓柱狀的長條，然後用細竹簾壓實，這就卷好了。

  最後用刀將長條狀的飯糰切成一指寬左右厚的圓片，碼進便當盒，就可以開吃了。

  李永撓了撓頭：「不是說做壽司要拌醋麼？還要魚子醬什麼的？」

  陳曉玲翻了個白眼：「都說了，那是鬼子的吃飯，我這個是紫菜飯糰，想怎麼吃就怎麼吃，隨心所欲。」

  隨心所欲？李永覺得陳曉玲這句話說得挺有意思，是自己魔障了。

  想到這裡，他就用手抓了只紫菜飯糰，從橫斷面可以看到雪白的米飯、嫩綠的黃瓜，還有金黃色的雞肉，色彩鮮艷，惹人食慾。

  一口吞進嘴裡，米飯帶著餘溫，糯香微甜，黃瓜脆脆嫩嫩的，雞肉咸香微辣，幾種味道混在一起，嗯，挺不錯。

  李永看到其他人也伸手抓了吃，幾個女生也都是一口一個，寧小雪嘴巴頂得鼓鼓的，跟含了個球似的，看著特別俏皮可愛。

  「壽司就要一口吃下去呢……」寧小雪讓李永看得紅了臉，連忙吞下口中的壽司，弱弱地解釋道。

  李永點了點頭：「呵呵，那是鬼子的吃法，陳曉玲這個卷得有點多了，哈哈。」

  壽司切了幾片，幾個一齊伸手，眨眼間就吃光了。

  大家都不過癮，陳曉玲已經供應不上，就都自告奮勇地伸手幫忙，越幫越忙。

  最後，還是李永發揮董事長的組織能力，讓大家分工協作，分成三組卷壽司，這回做出來的壽司也各不相同。

  有的用黃瓜、雞肉作料，有的用火腿腸、生菜和肉鬆，李永本來還想弄點生魚片的，想到那真成鬼子吃的了，就拿了點醃蘿蔔條出來，跟雞肉一卷，倒成了最受歡迎的品種。

  幾種食材，就那麼亂七八糟地搭配一通，醬料也是亂放，真正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這種吃兩個，那種也吃兩個，吃到最後，倒是都吃撐了。

  吃得爽啊，吃得爽！

  最後剩下來的，擺擺也有兩隻便當盒，陳曉玲笑著說晚飯繼續吃。

  看到大伙兒吃了這麼多，都吃得飽飽的，她這個始作俑者也挺高興。

  都吃成這樣了，也沒法幹活，李永把手一揮：咱們繼續賞雨去，順便消化。

  抿一口濃濃的咖啡，雖然是速溶的，但是口感和味道都挺好，李永對這個要求不是太高，覺得很不錯。

  六月的天，連續下雨，空氣還是挺涼的，那個壽司吃到最後，也就有點餘溫，這個時候喝上兩口熱咖啡，感覺陰絲絲的天氣也溫暖很多。

  風聲、雨聲，聲聲入耳，這感覺，也挺好的。

  隱約聽到清越的鶴唳，只見大白鶴從雨中顯出身影，在水邊慢慢踱步。

  這傻鳥看到水就來勁，城市的水面越來越少，像這樣的雨，連續下了好幾天，空氣中的污染也給清掃一空，傻鳥就義無反顧地投入雨的懷抱。

  「球球」領著一堆小崽子躲在雨棚下面，這些幼崽已經開始換毛，在羽毛沒有長成之前，讓雨淋到，顯得狼狽不堪。

  特別是兩隻小雞仔，看到下雨就驚惶亂叫，怕得跟啥似的。

  小企鵝倒是不怕水，那可是能在海里搏擊風浪的，小傢伙佇立在台階上凝望雨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念大海。

  那身影，挺孤獨的，也不知道「瀟灑狂魔」那個妞，有沒有給小傢伙找到合適的「對象」。

  這事兒，還是挺重要的。

  那一隊海蟹更有個性，早早竄到菜田的泥漿中，將自個兒弄得髒兮兮的，呆在泥里一動不動，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寧小雪用盤子裝了些吃的，小崽子們看到她，立刻唧唧喳喳圍上去，鬧騰得厲害！

  幾個女生也都跑過去逗小崽子，一邊討論那隻小崽子更漂亮，不時發出陣陣清脆的笑聲。

  毛茸茸的小東西，似乎天生容易招惹女孩子的歡心。

  休息了一會兒，大家這才開始工作。

  陳曉玲他們幾個都是今年的應屆大學生，能夠在畢業前夕，找到一份工作，對他們來說，是個挺不錯的結果。

  雖然是個新公司，管理很另類，業務也很另類，實習三天結束以後，公司同他們簽訂的工作合同上面，基本工資也很低，但是獎金不少，而且提前發了基本工資，免去他們的後顧之憂。總經理給人的感覺也很厲害，說話很有鼓動性……總之，這些也讓大家覺得自己的選擇應該還不錯。

  不過，當他們知道公司那個遊手好閒，曾經面試他們的李永就是這個公司董事長的時候，頓時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私下裡，他們都猜測李永是某個富二代、太子黨之類的人物，搞了這麼個奇怪的公司，就是想玩玩，跟玩具似的。

  這讓他們有些不安，擔心「富二代」玩啊玩的，就把公司玩垮了，或者不想玩了，他們還得再去找工作。

  幸虧公司的業務發展挺不錯，宋妮娜也挺會忽悠，一番熱情洋溢的講話，讓大家意識到都市休閒領域的巨大商機，陶然居公司要做行業的領頭羊，他們只要努力工作，就能獲得職業生涯的發展，才算穩住軍心。

  雖然，大家多少還會有些懷疑，但是對現在的工作環境，以及公司的發展情況，都感到很滿意。

  環境寬鬆，氛圍良好，發展前景不錯，大家工作起來，也都很有勁頭。

  富二代就富二代吧，說不定捨得投入，公司也會大有前途。

  都是剛剛走上職場的新人，誰的心中沒有過夢想？大伙兒工作的時候，倒不用李永擔心管理太松，都挺賣力。

  沒有了顧慮，大家再看懶洋洋的李永，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身為董事長，公司的大股東，卻擔任網絡部的總監，跟他們這些小職員混在一起。

  不過，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普通的員工，整天拿了筆記本到處亂晃，或者是陽台上，或者是外面的水邊，反正不進辦公室。

  這麼一看，就覺得他更像是個富二代。

  還有辦公的這棟別墅，每天進進出出，也知道沁春園二期的房價，一萬好幾，這就得幾百萬。

  財務那邊的資料顯示房子是租的，但是又不用付租金，就是個名義罷了。

  總之，看來看去，都覺得李永是個富二代，平常的人，哪會像他這麼隨意，搞了個公司，自己做員工玩的？也只有富二代、有錢人才會這麼幹。

  話說，身上戴了這麼個光環，大家看他的目光就不太一樣。

  剛開始，是疏遠、敬畏，後來發現他這個人除了懶些，還是挺容易交往的，於是就很快打成一片，少不了有些刻意地討好。

  不過，李永看上的這幾個，人品還算不錯，即便是有意接近，也不會太露骨，李永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反正，大家團結友愛，相互幫忙，共同將工作做好就是了。

  大伙兒工作的勁頭也確實挺高，除了自動自覺，工作氛圍好，也有些在他面前表現的意思。

  只可惜某人還沒有這方面自覺，只是覺得大家都挺努力的，有時候主動招呼大家休息：不用為那個惡婆娘拼死拼活嘛！

  他的舉動，看在員工們的眼裡，自然又是無比另類，愈發肯定先前的判斷。

  魚塘公司剛剛起步，接了幾個小區以後，並沒有急於快速擴大規模，而是計劃穩一穩，將基礎打牢。

  公司建設伊始，事情當然不會少，人手卻不多，像陳曉玲既是前台，還是公司小額現金的出納，還要承擔行政內勤，她一個人，就相當於整個行政人事部，還兼著出納。

  夏依依是唯一的財務，需要做帳、做報表、做工資等等，監督下面幾個魚塘的帳目和資金，也相當於是整個財務部，還要兼上工資這一塊。

  營銷方面倒是有陶曉麗、崔海鵬兩個人，他們承擔現有客戶的維護，以及新客戶的開發，還要考慮公司的品牌建設、網絡建設等等，身上的任務也不輕。

  另外就是李永這邊的網絡，以及寧小雪那邊的設計。

  網絡涉及比較長期的發展，現在倒是挺輕鬆的，李永每天只需要瀏覽瀏覽版面，就像管理論壇一樣，挑出兩篇精華置頂，轉帖幾則新聞到首頁就行。

  更多的工作，還有蔡遙他們這些愛好者維護，李永的工作就變得相當輕鬆。

  寧小雪那邊的事情就比較多，幾個魚塘的設計都要搞，也不知道宋妮娜怎麼想的，這麼繁重的事情，竟然讓寧小雪一個人去做。

  關於這件事，李永對宋妮娜的意見很大，幾次動員寧小雪辭職，都給女孩笑著拒絕了：「哪有你這樣的，作為董事長，竟然鼓動公司的員工辭職！」

  李永沒有辦法，平時除了呆在公司折騰網絡，也經常陪著寧小雪前往各個小區，考察各處的「魚塘」，美其名曰「採風」。

  李永每次出門，倒像是真「採風」去的，背著筆記本、數位相機，還有野餐墊、陽傘之類的戶外裝備，整一個野營的架勢。

  到了地方，就跟寧小雪在周圍逛一圈，拍上許多的照片，然後找一處地形好的地方，野餐墊往地上一鋪，陽傘一撐，就坐在那邊用筆記本整理照片，討論魚塘的大致設計。

  碰到不清楚或者需要深入了解的地方，再實地多看看。

  宋妮娜已經接下來的幾個小區，檔次都挺高的，有兩個是別墅小區，剩下兩個也是高檔樓盤，對小區水面早有設計，如今就是在裡面養點魚。

  寧小雪的工作其實也簡單，就是增加幾個親水平台，設計出換水池、苗池，以及水中投餵裝置的造型等，並做出設計效果圖，不算很複雜。

  往往轉兩圈，水邊坐半天，大致的設計就能弄出來。

  李永覺得這樣的工作似乎也不錯，挺陶然的，就是有些心疼，心疼寧小雪在太陽下面，白嫩的皮膚給曬得紅紅的，不要給曬成黑妞才好！

  清澈的池水，泛著粼粼波光，一葉輕舟橫在水面中央，舟上坐著一兩個人，手握釣竿，斜斜指向碧藍沁人的天空。

  寧小雪做出來的效果圖，果然是美輪美奐，李永看了，都忍不住想要身臨其境，沉浸到畫中世界不用自拔。

  旋即就感到啞然失笑，這圖上做出來的，正是他們前幾天跑過的地方，當時感覺都挺好的，但和圖片上的一比，那就成渣了，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李永咂了咂嘴：「太漂亮了，咱們搬家吧！」

  寧小雪嘻嘻笑著打開另外的一張圖片：「鶴湖更漂亮呢，你看！」

  李永一看，現在翻的這幾張確實漂亮，澄淨的天空水面之間，還有一隻白鶴翩然其上，仔細看了一會兒，似曾相識：「暈了，這就是咱們外面那片魚塘？我咋沒發現，它也這麼美呢？」

  寧小雪俏皮地撇了撇小嘴：「那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忽略了身邊的美景。」

  「美景，呵呵，那我可就不放手了，」李永伸手攬上寧小雪柔軟而有彈性的腰肢。

  寧小雪像受驚的小鳥一樣蹦了開去：「哎呀，這兒是公司呢！」

  李永抬頭看了一眼，陳曉玲端坐在辦公桌後面，忙碌地敲著電腦，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根本無暇顧及這邊。

  其實，平常大家在公司里都挺隨意的，就像在學校一樣，工作的時候像上課，認真拼命；休息的時候就像下課，鬧騰得厲害。

  寧小雪臉皮子薄，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太親昵，抱著筆記本，像只兔子似地竄遠了。

  小姑娘還有工作，要對圖片做一些修正，然後發給客戶確認。

  李永這時候卻無心工作，心思都給那幾張圖片勾得痒痒的，索性也拎了筆記本，跑到後面一看，屋外還飄著朦朦的細雨，鶴湖的水面上象籠罩了一層輕煙。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李永突然想到在雨中垂釣，應該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想到這裡，更覺得在屋裡待得無聊，轉身去樓上換了拖鞋，找了釣具，拿一把傘，撐著向外面走去。

  走下台階，踏上外面的青磚小徑，腳面淋到雨，沁涼沁涼的，李永索性褪了拖鞋，提在手上，光腳向水邊走去。

  光腳踩著濕潤潤的青磚，開始還覺得有點涼，很快就適應了，只覺得清爽舒適。

  「嘎嘎嘎嘎！」

  李永低頭一看，小企鵝球球領著兩隻小鵝崽，也衝進了雨地，跟在他的腳邊「嘎嘎」亂叫。

  小鴨仔、雞崽，還有兩隻鵪鶉崽子，都瑟縮在一起，不敢出來。

  雞崽也就算了，小東西本來就是不能水的，鴨子同鵝一樣，是能在水裡游的，還要比鵝更善水，能在水裡捉魚蝦吃，野鵪鶉不僅會飛，通常也生活在水邊，這會兒居然不敢進雨地，讓李永挺不爽的。

  溫室里的鴨子不會水？李永琢磨了一會，還是決定不管它們，就讓它們自己發展吧，反正道路都是自己選的。

  汗，這麼要求幾隻小幼崽，似乎有點過高，李永搖了搖頭，光著腳向水邊走去，前面三隻小崽子伸頭縮腦地跑了好遠。

  刷刷刷，身後又傳來異樣的聲音，這回是幾隻海蟹，背上的蟹殼在雨中呈現出黛青色，橫在石徑上，爬動的速度那叫一個快，很快就竄到幾隻小崽子前面去了。

  李永緊走兩步，看到水邊有人穿著天藍色的雨披，手上拎了一隻水桶，慢慢走過來，遠遠就跟他打招呼：「永哥，下雨天還要去釣魚？」

  說話的是軍子，他現在負責照看鶴湖這邊，魚塘屬於人造的生態系統，比較脆弱，這些天一直下雨，給魚塘的管理帶來不小的麻煩。

  長時間下雨，缺少光照，水體的溶氧量下降，容易造成魚蝦的缺氧浮頭或者漂池；雨水的大量注入，又會改變魚池的水質，甚至惡化，所以需要隨時監控。

  好在軍子他們做得挺不錯，在強子的帶動下，學了不少東西，將幾處魚塘管理得井井有條。

  看到軍子，李永就看上了他身上的雨披，沒有綠蓑衣，弄件藍雨披，似乎也不錯。

  「軍子，看你轉了好幾圈，等會可以休息了吧？」李永笑著問道，軍子不休息，他不好商借雨披，畢竟，工作要緊。

  軍子笑了笑：「等會給魚餵食，然後還要巡塘，強子哥說了，非常時候，得非常對待，一刻也不能呢，早一點發現苗頭，就能挽回更多損失。」

  「呃……強子說得對！」李永偷偷擦了擦額頭，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強子跟軍子的主人翁意識，讓他很感動。

  「永哥，你去釣魚的話，還是穿個雨披比較好啊，」軍子扯了扯身上的雨披：「公司發的這種，穿著合身，不怕雨。」

  李永一聽，順嘴就問：「你那邊還有沒有？」

  軍子那邊正好還有兩件備用的，李永聽了很高興，就同軍子一起去拿了雨披，小傢伙們也都不依不饒地跟在身邊。

  軍子就驚嘆不已：「看過養狗養貓的，就沒看到把螃蟹當寵物養的，還這麼聽話，都通人性了。」

  換上軍子他們用的工作雨披，扔掉雨傘，李永將兩隻手伸在身前，這就是解放出來了。

  軍子他們平常就住在泵房隔壁，泵房外面還有個碼頭，李永看到碼頭的雨棚下面，停靠著幾隻小船。

  原來，魚塘公司說要訂製的小船，也已經到了。

  鶴湖這邊置辦的小船，不像公園那種供人遊玩的。

  鶴湖只對住戶以及貴賓開放，遊船都做得很精緻，兩隻尖頭的小木船，兩隻大一點帶烏篷的長槳船，濛濛細雨中，頗有點「野渡無人舟自橫」的味道。

  李永只看了一眼，又喜歡上了：「軍子，那船……能不能借來用用？」

  軍子臉上有些為難：「永哥，要不等我餵了魚，再幫你划船？」

  「我自己來就好，划船我還是會的，」李永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說道。

  既然這樣，軍子就不好拒絕，這幾隻船都是剛剛到的，鶴湖也沒有開放，到底要怎麼管理，還沒有個明確的說法。

  李永挑了帶烏篷的長槳船，雖然一樣帶著烏篷，這隻船卻要比李永買的那隻大一些，船艙裡面可以擺張方桌，幾個人坐著打牌，能夠容納四五個人。

  船尾橫著一支長槳，嚴格來說，應該叫「櫓」，槳一般是平的，用槳面直接撥動河水；櫓通常是斜的，類似與電風扇葉子那種，通常是側向划水。

  李永拎著漁具、馬扎竄上小船，那些一直跟著的小崽子們，站在碼頭上急得嘎嘎亂叫。

  李永一看，別讓它們急了跳水，雖然都是游泳健將，找不回來就麻煩，連忙放好東西，抽了塊跳板搭岸上。

  小傢伙們立刻爭先恐後竄了上來，那效率，真高！

  抬起長櫓在碼頭上輕輕一點，小船就緩緩地滑向水面中央。

  抬起頭，微涼的雨絲落在臉上，李永呵呵笑了兩聲：「鶴湖，偶來啦！」

  長櫓擱在支軸上，向前一推，後面一拉，小船兒就在水裡打起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