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重逢

  「老夫人，老太爺，慢點！」梁叔扶著顧大嬸。

  顧大嬸和顧大叔臉上比以前多了些皺紋，身軀越發佝僂。

  二人換了一身新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在梁海城，只有士紳豪強才能穿這樣的衣服，老兩口也是聽說兒子要結婚了，才狠下心做了這麼一身。

  可定眼看去，人群穿梭往來，其間的小廝身上的衣服都比他們的好。

  那些貴人身上的衣服，輕得像蟬翼一樣，指甲大小的地方，繡著幾十朵怒放的鮮花，把老兩口看得目瞪口呆。

  顧大嬸抓著老頭子的胳膊，看著眼前高大的門戶，兩腿直打哆嗦，「老梁，我們不是走錯了吧？我聽人說，顧源只是個六品的小官，他能住這樣的房子？」

  梁叔笑道：「老夫人，你說的都是老黃曆了。現在的顧源，可是大學士，內閣首輔，一品的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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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知道兩位老人對一品大員沒有什麼概念，又補充道：「梁海城的知府您知道吧？他也只是四品官兒，和顧源差著好幾級呢。」

  顧大嬸和顧大叔對視一眼，心臟怦怦直跳，嘴巴發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梁海城的知府他們也見過，出門坐著八抬大轎，身前身後有身披重甲，手執長刀的護衛，好不威風。

  這樣的人物，竟然比不過自己的兒子？

  半晌之後，顧大叔才開口道：「老梁，你別瞞我，顧源是不是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我的老大人，您想哪去了！」老梁一拍大腿，四下張望一圈，壓低聲音道，「顧大人可是救過皇上的性命，能有現在的地位，全是他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您老的心，就踏踏實實放在肚子裡。」

  他安撫好兩位老人，目光落在後面的一眾僕役上，頓時皺起眉頭，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東西抬進去！」

  奴僕應了一聲，吭哧吭哧把東西抬進了府裡面。

  顧大嬸走進大門，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外面的門戶已經夠氣派，哪成想，裡面的豪華更勝過大門千百倍。

  門口的兩根柱子，表面閃爍著淡淡的微光，赫然是整塊的玉石雕琢而成。

  這東西，顧大嬸只在知縣夫人的手指頭上見過，一個大扳指，是知縣夫人的命根子。

  再看遠處的一個池子，池中波光粼粼，一尾尾好似銀光般的小魚游來游去，看似普通，實際上，這是從極西之地運來的魚，不管是沸水還是冰水，都能活動自如，每一尾都價值千金。

  顧大叔從一進門，眉頭就皺成一個疙瘩，越往裡面走，見到的東西越多，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走到一間屋子前，他定住腳步，看著那扇用黃金包邊的大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氣，厲喝道：「老梁，把顧源給我叫過來！」

  「啊？」老梁面露難色，「少爺正在前面接親呢。」

  「我不管，我現在立刻就要見到他！」顧大叔肺都要氣炸了，「你告訴他，再不來，我就沒他這個兒子！」

  老梁暗叫不妙，不敢耽擱，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顧源聞言，奇怪道：「你做什麼事情，惹惱了父親？」

  「沒有啊，」老梁一臉委屈，「從一進門開始，我恨不得變成一匹馬，馱著二位老大人，不敢怠慢分毫，哪裡會讓他們受委屈。」

  「那是什麼？」顧源皺起眉頭，「罷了，我去看看。」

  「等等！」老梁急出一腦門子汗，一把扯住顧源，指著即將到門前的花轎，「你可不能走，你要是把轎子撂在這，那可就是在打魯王和皇帝的臉了，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顧源一頓，額頭上也滲出汗珠。

  他可太清楚父親的脾氣了，老頭子上了年紀，脾氣越發倔強，從來說一不二，自己要是不去，他老人家真的能一腳把他踹出去。

  可皇帝和魯王，也不是他現在能得罪的。

  心念一轉，他掉頭走向花轎。

  「停下！」他攔住花轎。

  這一下子來得太突然，充當轎夫的大內侍衛也傻眼了。

  他們可聽說了，這位爺最講禮儀，便是走多少步，彎腰多少度，都一絲不苟，為了應付他，他們這些兄弟排練了數十次，被折騰得夠嗆。

  一個侍衛小心翼翼，陪著笑道：「大學士，您這是？」

  顧源不理他，直接走到花轎門前，輕輕在帘子上一敲，深深一鞠躬，「顧源能得郡主垂簾，是我的榮幸，我要去見老父，不知道郡主願不願意同去？」

  「啊？」

  這一下，轎子裡面的郡主直接聽傻了，半晌說不出來。

  轎子外面的顧源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回答，便拱拱手，轉頭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裡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奴家已經是顧學士的人了，你要去哪，我自然也就去哪。」

  接著，在眾人目瞪口呆中，郡主掀開帘子，款款走出，而顧源這個素來以端莊穩重出名的人物，竟然是直接攔住郡主的纖腰，打橫把她抱了起來。

  這一刻，郡主和顧源的心臟同時狂跳起來，二人對視一眼，又急忙移開目光，臉頰迅速泛起紅暈。

  「我們走吧。」顧源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聲音比平日溫柔了許多。

  就這樣，新郎抱著新娘走進了大門，只留下送親的隊伍面面相覷。

  「這，」

  老梁臉上一陣白，一陣青，最後化作苦笑，他怎麼都沒想到，一向克己守禮的顧源，竟然會做出這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他嘆了口氣，朝里領頭的侍衛拱拱手，「諸位，這邊請！」

  顧源抱著郡主朝宅子深處走去，他鮮少和女子接觸，抱著郡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股甜蜜又尷尬的氣氛在二人之間瀰漫。

  郡主把頭埋在他的懷裡，聲音細若蚊吶，「夫君，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來吧。」

  顧源硬邦邦道：「不累。」

  二人之後再沒有言語，氣氛越發尷尬，所幸，顧源身強力壯，不一會就到了顧家二老在的地方。

  還沒轉過，就聽見那頭傳來一陣陣笑聲，不僅有母親的笑聲，還有父親的笑聲。

  顧源心中驚異，他的父親一向嚴肅，在他面前也鮮少有笑容，有什麼人能讓他開懷大笑？

  他帶著好奇，轉到那頭，就見四人圍坐在桌子旁邊，顧家二老圍著一個女子，臉上帶著笑容，渾身都洋溢著名為喜悅的情緒。

  顧源腦子轟的一聲，一時間世界裡面只剩下那個女子如花的笑顏。

  「葉，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