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姐姐

  邊關戰事起。

  三月十七日，蘇將軍帶兵出征，蘇家三子隨父同行。

  蘇府的公子只留下了蘇元季。

  蘇元啟在大軍進發前八日的夜裡悄悄離開了京城。

  他是皇帝的羽林衛，是皇室最鋒利的暗器。

  可他還是皇帝的親生骨肉，失蹤而下落不明的四皇子。

  陳英從國師府邸跑了出來，大聲告訴了浮月這一切。

  「同樣流淌著皇室的血脈，為什麼只有他不可以？同樣都是真龍天子的兒子，為什麼只有他要躲在暗處當別人的刀？」

  這個問題，浮月曾經問過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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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可以依靠的母族，沒有光明正大足以服眾的出身，沒有接受過帝王之道的傳授……陳英，他不適合當皇帝，我想他也不會喜歡當皇帝。」

  國公爺也是這般回答的。

  從那之後，浮月就明白了蘇元啟的意願。

  他想遠離權勢的控制。

  可是陳英不懂。

  「我以為我追隨的是未來的天下之主，是你的出現，完完全全打亂了這一切。是你斷了他的前程！」

  陳英回了國師府，江奐的住宅。

  自從那次蘇元啟從倚翠樓將浮月救回來之後，陳英就一直呆在江奐身邊為他做事。

  他們一直瞞著她，直到現在。

  國公爺這次真的病倒了。

  浮月和蘇元季陪侍在側，老人忽然老淚縱橫，對著浮月後悔道：「我以為，讓他不參與奪嫡是對他好，可我沒想到，皇帝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

  原來國公爺到現在才知道蘇元啟成為羽林衛的事情。

  「阿爺，元啟哥哥不是一般人，我們都要相信他的能力。」

  相信他率領羽林衛在兩軍交戰之前為我軍以身犯險還能平安退出？

  相信他能梳理龐雜的勢力網絡順利揪出出賣軍情給敵國的內奸？

  相信他以皇帝的暗器身份加入太子黨，一面能讓皇帝放下防備一面還能抵擋其餘奪嫡力量的攻擊？

  ……

  好長一段時間，浮月都沒能睡個好覺。

  直到時間來到皇后的壽辰，宮中舉行了千秋宴。

  因為前方戰事吃緊，此次宮宴辦的低調，按照尋常的家宴來配置。

  浮月收到了江皇后的請帖，拾掇了一番便入宮了。

  江皇后終於借著宴席看到了妹妹，許久不見，浮月憔悴了許多，看的她心疼不已，讓女官將浮月召去了暖閣。

  「拜見皇后娘娘。」

  聽出語氣中的生疏，皇后有了一絲不悅。不過很快，就拉著浮月說起了家常，等到陳女官將所有宮人遣出去後，才正式步入正題。

  「你放心，元啟不會有事，我派了暗衛保護他們。」

  啪嗒，浮月的眼角掉下了一顆淚。

  江皇后將妹妹摟進了自己的懷中。

  「你小時候就是這樣，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從不輕易告訴別人自己的心事。很多時候，寧願自己忍著咽著，也不願麻煩別人。」

  浮月貪戀著姐姐懷抱的溫暖，抬頭卻無意間看到了她鬢邊的幾根銀絲。

  「姐姐？」

  江皇后從她不忍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疑惑，輕輕撫了撫她的腦袋。

  「傻姑娘，姐姐老了啊，姐姐的孩子都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紀。」

  「蕭霽雪最近來宮中走的頻繁。」

  江皇后無奈嘆了口氣，「小公主魘著了，只有她來的時候，才會好許多。皇帝心疼自己的孩子，就許了蕭霽雪出入皇宮的令牌。」

  說的最後，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沒想到，她真的這樣選擇了。」

  浮月感到頭隱隱作痛起來，不由得在皇后姐姐懷中眯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一個怯怯的聲音。

  「娘，我錯了。」

  是太子宋瑾的聲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玩啊。在這裡好好站一會，反思反思。」

  江皇后煩躁地揉了揉腦袋，動作不敢太大，生怕驚醒了懷中的小女孩。環臂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手則摟著她的腰身，儘量給她找一個舒適的臥姿。

  罰站中的宋瑾伸長了脖子去看，打心底羨慕起了浮月。

  母后待她可真好啊。

  他小時候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上一個能得到母后如此寵愛的人，是江皇后的親妹妹，他的小姨。

  他記得，許多年前江嬋小姨逃婚，母后知道是自己幫了她逃婚，把他狠狠揍了一頓，接下來的一個月內，見他一次揍一次，氣的太后來鳳鸞宮吵了好幾次。

  後來江嬋死訊傳回京城，皇后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整個人像失了魂似的。

  他一出現，皇后立即打起了精神，拿著掃帚又狠狠揍了他一頓，之後又讓他每天都要頂一定時間的花盆。

  掃帚和花盆給年幼的宋瑾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那時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害死小姨的真正兇手。

  這個浮月究竟是怎麼回事？江皇后疼她勝過了自己的孩子。這合理嗎？

  宴會散去，浮月離開了鳳鸞宮，陳女官一路護送，很快就到了御花園。

  在皇后姐姐懷中睡了一覺後，浮月感覺自己精神好了許多。

  萱萱公主的人喊住了她們。

  「聽說你是溫家的姑娘？」

  浮月見了禮，萱萱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在旁陪伴她的蕭霽雪便好奇問道：「小公主可是想到了什麼開心事？」

  萱萱公主揚起下巴，輕蔑道：「雪兒姐姐，你不知道嗎？某些人的出身骯髒不堪，但是憑藉著有些巧言令色的本領，蠱惑別人來為自己謀私利。癩蛤蟆都能搖身一變成高貴的天鵝了！」

  蕭霽雪輕輕笑出了聲，鬢邊的流蘇步搖輕顫而不亂。

  美目流轉間，對上了浮月淡淡的眼眸。她頓時就多了幾分神氣，笑容更深了。

  「溫家姑娘，本公主乏了，你來想點好玩的給本公主解悶吧！」

  萱萱公主此言既出，一旁的宮女都捂嘴偷笑起來。

  這不是把這位溫姑娘當玩物看待麼？

  浮月不卑不亢福身道：「取悅公主，小女自然甘之如飴。只是陳女官送我出宮，還有要事在身，耽誤不得。」

  萱萱公主嗤笑出聲：「那就讓她先去忙自己的事，你留下陪本公主，玩夠了，本公主自然會派人送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