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世陌路

  三人準備一番後，志得意滿地朝海雲院出發了。

  庭院的梧桐樹下，殷浮月臥在藤椅上半眯起眼打盹。

  一個叫平兒的粗使丫鬟悄悄湊到繁星邊上耳語道：「繁星姐姐，小姐近日怎麼越發不活潑了？樹下坐著打盹，倒像是我的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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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兒十二三歲的年紀，是外頭新買來的丫鬟，性子倒是天真了些，就像梧桐。繁星警告道：「主子的任何事情都由不得我們來嚼舌根！在院子裡做事，一定要穩重。」

  那邊架好鞦韆的梧桐歡快地小跑過來，挽過繁星的胳膊：「來來來，盪鞦韆咯！」

  被吵醒的殷浮月睜了眼，哭笑不得地瞥了梧桐一眼。

  一定要穩重？

  平兒小小的臉蛋上寫滿了大大的疑問。

  近些日子，殷浮月夜裡常常睡不踏實。確實如平兒所說，越發沒有從前活潑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她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十二歲的身體裝的是一個三十多歲受盡折磨的靈魂。

  入夜夢見的前世片段，擾的她不能安眠，休息不好，身體自然差了些。

  昨晚她又夢見了外祖父全家斬首的場景。大舅舅長年征戰沙場，為大梁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卻落得那樣一個慘死的下場！

  繁星和梧桐都是大舅舅送來的人，所以，她每次看到她們，心中難免愧疚萬分。

  「梧桐，太高了！」

  繁星坐在鞦韆上，被梧桐高高推起；不遠處一個怯生生的小丫鬟站著看她們，眼裡滿滿的羨慕。

  「啊！小姐都被吵醒了！」

  梧桐用力將鞦韆推開，扭頭沖殷浮月高興道：「小姐，來玩嘛！我好不容易搞好的鞦韆。」

  看到她們無憂無慮的樣子，殷浮月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們呀，光記著玩。院門誰看著呢？」

  「啊！」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奴婢這就去看門。」

  那個丫鬟似乎叫做平兒。

  下一刻，殷浮月就聽到熟悉的男子聲音：「妹妹！」

  殷承遠進來了。

  看到剛說要去看門的小丫鬟灰溜溜地跟在大公子身後走過來，殷浮月扶額，到底只有繁星和梧桐能攔住殷大公子。

  餘光里卻發生了驚險的一幕，「啊——」鞦韆斷裂，繁星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脫離了出去。

  殷浮月和梧桐異口同聲驚呼道：「繁星！」

  只見一個敏捷的身影飛躍過去，將人穩穩接住，但因為慣性的衝撞，兩人一起倒在了草地上，繁星則壓在上面。

  驚魂未定的繁星抬起頭，看清是何人救下自己之後，嚇得翻了下來，跪倒在地。

  「請大公子恕罪！奴婢該死！」

  殷承遠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站起身拍了拍灰，這回他才認真打量起妹妹的這個貼身丫鬟。

  或許是因為驚險及緊張，小臉紅撲撲的，不施粉黛的眉眼清秀溫柔，帶了點憨厚可愛。髮髻邊上戴了一朵舊珠花，卻是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塵埃的。

  看到她誠惶誠恐地喊著該死，殷承遠不由想起來幾天前這丫鬟堅決拒絕他進院子的模樣。

  「無妨，你是妹妹的丫鬟，不能讓你就這樣出事。」

  繁星低下了頭，耳根都紅透了。

  梧桐已經哭著跑了過來，一把抱住繁星：「是我不好，是我沒加固好鞦韆……」

  「繁星，還不謝過大公子的救命之恩？」看到繁星被哥哥救下，殷浮月難得鬆了口氣。

  「奴婢跪謝大公子的恩情！大公子的救命之恩，奴婢沒齒難忘！」

  「奴婢跪謝大公子出手救下繁星！」

  殷承遠點點頭，「退下去忙吧。」

  繁星下去後，殷浮月就讓梧桐和平兒過來侍候。梧桐擦了眼淚，立即小跑出去將點心瓜果一一端來。

  等將人都招呼到清竹閣坐下，這才注意到同殷承遠一起過來的兩個表哥，蘇家的四表哥和五表哥。

  他們怎麼會過來？

  印象中，蘇家的五個表哥都很少來蘇家，蘇家老四來的最多，在她的婚約定下後就不來了。蘇家老五可是從沒有來過。

  說起蘇家老四，殷浮月不禁頭疼起來。小時候天真不懂事，四表哥說大舅舅定了他們的娃娃親，殷浮月就傻乎乎地相信了，喊了蘇元舒好幾聲「未婚夫」。

  同樣天真的老四這樣「喜歡」了殷浮月很多年，直到聽說她定下二皇子的婚約後，跑去戰場發泄「失戀」的痛苦了。

  其實，有了一番閱歷後的殷浮月看得出，老四是個極其渴望父親關注的孩子。他將父親的「娃娃親」當真，是真正想完成父親的任務，不見得是喜歡自己。

  至於蘇家老五，前世見過廖廖幾面，沒有太多交集。留給她最大印象就是，每次看見老五，都會被老五的相貌驚艷到。

  蘇家老五模樣實在好看的不像話！

  殷承遠和蘇元舒閒話時，他就坐在她的對面，只是默默地吃著甜瓜，就吸引了兩個丫鬟偷瞄了好多次。連梧桐這個大大咧咧的丫鬟都瞧了一眼又一眼。

  沒見識！

  殷浮月艱難地挪開流連在五表哥身上的目光。眼前竟然還是那人漆黑如墨的長髮，平直濃密的眉，挺直峭拔的鼻，乾淨清淡的眼眸。

  這一年的蘇元啟不過十四歲，還沒有長成，大梁俊美公子榜上依然由太子和二皇子輪流霸占榜首。

  殷浮月卻知道，三年後的蘇元啟完全褪去了這時臉頰的嬰兒肥，在大街上騎著快馬露了一次臉，就將兩位皇子硬生生擠了下去。那是殷浮月的大婚前一日，蘇元啟和失戀的老四一同奔赴沙場。

  回想起前世交情淡淡，今生她更不會去想和這個人多點交流。她心中更多的還是愧疚——前世蘇家滿門抄斬，老四、老五自然是在斬首之列。

  「妹妹，你在聽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