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塵華胥

  雖然從結果來說，都是蔣氏從柳氏那裡分了權。殷浮月卻知道自己邁開了改變結局最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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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氏不惜利用自己女兒來構造殷浮月落水事件，為的就是讓殷浮月到老夫人面前告上一狀，勾起老夫人的疑心。

  柳氏被分了權，卻不會聯想到蔣氏這個姨娘身上。她只會遷怒三小姐到祖母面前多嘴。畢竟不管怎樣，她是不會相信殷浮月會幫助姨娘分權的。

  但是這一次，殷浮月隻字不提落水的情況，不讓老夫人知道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

  花蕊和藍煙沒有請到大夫，殷老夫人首先責怪的自然還是三夫人。看似蔣氏的目的達到了，卻引來了柳氏的憤恨。

  三夫人不是蠢人，自然不會阻攔海雲院的丫鬟去請大夫。那麼海雲院為什麼請不到大夫呢？

  引人深思的問題。

  老夫人亦不是蠢人，今日的處理不過是給殷浮月看的一個結果。事後還是會起疑、會調查。不過這一次，懷疑的是這個低眉順眼十幾年的妾室。

  世家大族最忌寵妾滅妻。長媳瘋瘋癲癲太不爭氣，老夫人才一直容忍蔣氏這個妾室，不教三房一枝獨秀。

  雖然欣賞蔣氏的能力，老夫人其實十分介意她的出身。

  鄉下來的農戶女，若不是承蒙丞相喜愛、誕下一雙兒女，否則松竹堂哪有蔣氏侍候的份？

  想起丞相最近提了一嘴抬蔣氏為平妻的打算，這樣看來無論如何，得讓兒子先暫緩這個念頭。

  殷老夫人派心腹出府去請了大夫，拉著殷浮月話了一會家常，就讓她自己回院子裡了。兩個兒媳相繼離開，三夫人離開的時候，恨恨地看了蔣氏一眼。

  蔣氏不禁頭疼。

  她在殷府向來低調，做事從來不髒自己的手。今天卻莫名栽了個跟頭。

  回院子的路上，心腹楊嬤嬤見她愁眉不展，便奇怪道：「以前三夫人總給眼色看，今日她失了勢，夫人該高興才是。」

  蔣氏嘆了口氣，「三小姐怎會不提落水之事呢？難不成，她還蠢到不知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了麼？」

  「可是提與不提，不都是一樣的結果麼？」

  蔣氏睨了她一眼，「我如今的處境，可不適合早早跟三夫人對上。」她本想借著殷浮月當盾牌擋上一陣子。

  三夫人這次回去，必定會將院子好好整頓一番。辛苦送去的眼線，怕是就此廢除掉了。

  楊嬤嬤道：「夫人何必擔心？大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受寵得很。」

  「老夫人最看重長幼尊卑。若不是搶在三房前頭生下萍芸，哪有她如今大小姐的風光？」

  「那二少爺……」

  蔣氏眸中寒光一閃而逝，「二公子前頭，還有個嫡長子呢！」

  海雲院。

  回房沒多久，老夫人請的大夫就來登門看診。殷浮月的病情算不上嚴重，僅有些頭疼咳嗽畏寒。吃了熬好的藥湯後，便和衣在軟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之際，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天空碧藍如洗，庭前的梧桐樹下有一個頎長的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不時摩挲起手指。這樣的小動作，在她眼裡是那樣的熟悉。

  「宋崢。」她喃喃喊出了聲。

  男人回頭，卻不是看她。

  「雪兒。」

  一襲鵝黃色衣裙的女人穿過殷浮月的身體，帶著明媚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到宋崢面前。

  「聖上。」

  宋崢攙扶住要行禮的愛妃，憐愛道：「你身體可還有恙？」

  「妾好了許多。」

  「我是真沒想到，蕭貴妃心腸也是這樣歹毒……」

  「不要怪姐姐，當年皇后娘娘死的太過慘烈，姐姐受了驚嚇。」

  宋崢將這副柔弱的身體攬進了自己懷中，鼻尖瞬間盈滿女人的發香。

  「你姐姐的兒子，便過繼給你吧。」

  殷浮月站在不遠處，清楚地看到蕭霽雪側頭譏諷一笑。

  原來是前世她死後的事情。

  蕭若玉敢構陷自己謀殺小太子，就該想到總有一天會遭到庶妹的毒手。

  猜到蕭若玉結局的殷浮月並沒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蕭霽雪這樣工於心計、善於借刀殺人的女人，才配得上她的復仇，不是麼？

  就在她想走近些多了解了解蕭霽雪的時候，眼前忽然升起了一團濃霧。腳底一空，殷浮月從夢中驚醒過來。

  外頭的紛紛擾擾此刻清晰了起來——

  「反正，我們就是被三夫人的奴才給攔住了，才請不到大夫的！我們在外面周旋了那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們？」

  接著便是梧桐氣憤的聲音：「你你你，吃裡扒外！」

  藍煙噗嗤一笑，「要說這個『外』，好像你們兩個從嶸州來的才是外人吧。」

  殷浮月整理好衣裳走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了梧桐七竅生煙的樣子。繁星拽著梧桐的手臂，一張小臉焦急得很，看到主子出來了，第一跑到主子面前：「小姐，奴婢怎麼也勸不下。吵到小姐休息了！」

  「怎麼吵了起來？」

  花蕊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走過來，「今晚府中設小宴，奴婢過來稟報小姐早作準備，哪知被梧桐攬在門口。」

  藍煙附和：「是啊，梧桐姐姐一上來就說我們有不軌之心，又拿昨日之事來與我們爭執。」

  殷浮月望向繁星，繁星緊張道：「是、是如此，但是梧桐一直守在小姐屋外，也是怕擾了小姐。」

  「梧桐。」

  聽到主子的呼喚，梧桐幾步跨到身前，撲通跪下：「驚擾到了小姐午休，奴婢該死。」

  「跪一會好好冷靜下。」

  「是。」

  倒不是殷浮月真的怪罪梧桐。

  她知道花蕊藍煙兩個丫鬟愛挑事，否則梧桐豈會莫名跟人吵架。

  只是梧桐的性子還是急躁了些，需要多吃點苦頭。

  頓了頓，又吩咐道：「繁星，你看著她。花蕊，藍煙，伺候我梳洗更衣。」

  「是。」

  花蕊和藍煙一喜。她們四人都是貼身侍候主子的一等丫鬟。

  但是這個三小姐總是介意她二人的靠近，令人不爽很久了。

  今日惹的梧桐一鬧，三小姐就讓她們過去侍候了，無疑是在提高二人的地位。

  跟在後頭進了屋，剛把門一關，三小姐就沉下了一張臉：「府上設了晚宴，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