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見故人

  耐心和梧桐解釋完之後，殷浮月便有了些倦意。

  「哦，原來如此啊~~故意讓繁星裝了滾燙的茶水，將杯子也烤燙，還故意讓藍煙去拿給花蕊。」

  繁星白著臉擰了她的胳膊，壓低嗓音：「小點聲！萬一她們還在屋外怎麼辦。」

  「哈！有什麼人在我附近，是我無法感知的麼？小星星，你太小看我的內功了。除非比我還厲害，可是府上有這樣的人麼？我四歲開始練基本功，到現在都十二年了……」

  如果不是蘇將軍讓她來保護殷浮月，她現在應該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一流暗衛。梧桐撅起嘴不滿道：「你們有這樣的密謀居然還不跟我商量！我可是整個海雲院武力值的巔峰！」

  殷浮月但笑不語，繁星扶額道：「自早上小姐說完後，你就一直去琢磨怎麼打人不留痕跡了。剛剛好不容易掐准了時間，差點因為你跟她們鬥嘴而耽擱！」

  花蕊在經過打碎茶盞被罰之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主子的不滿，而是和藍煙之間的隔閡加深了。因為藍煙在次日奉上了香囊相安無事。

  梧桐倒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讓藍煙去領一頓罰，在她看來，藍煙比花蕊更討厭，在於動不動就說她們是嶸州來的。語調怪裡怪氣，偏偏又不是在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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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浮月難得給出了一個解釋：「藍煙心思多，慢慢來。花蕊向來傲氣，在一等丫鬟堆里自視甚高。如今當眾到管事處領了頓罰，心裡是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這個坎的。」

  繁星將披風裹到主子身上，笑著說：「簡單來說，就是針對弱點。藍煙的弱點不是這個，所以先針對花蕊。」

  梧桐扁了扁嘴：「還是讓我去把她們揍一頓吧！兩個都看不爽很久了。」

  尤其是小姐落水後。她們早就聽聞，藍煙、花蕊二人如何繪聲繪色在老爺、老夫人面前說小姐自己掉進池塘的事情。

  「休得給小姐招惹麻煩！」為梧桐這種跳脫性子，繁星也是頭疼得很。她們都知道，小姐是一個追求平淡的人，做奴婢的更加要安分守己。

  然而繁星不知道的是，梧桐看上去不靠譜，其實若是惹了麻煩，第一做的就是要切斷聯繫，不牽扯出主子。殷浮月心裡清楚得很，所以她才會叮囑梧桐行事不留痕跡。

  她哪裡是希望梧桐真去揍別人一頓呢。只是因為自己這樣開口了，梧桐在沒想好之前是不會莽撞行事的。

  前世，梧桐就因為和藍煙的矛盾愈演愈烈，沒控制住把藍煙打了一頓，教人告到老夫人那裡。她武功高強，卻順從著那些嬤嬤折磨她，只是不想再把小姐拖下水。

  殷浮月舍了大半嫁妝，才把奄奄一息的梧桐救回來。後來慢慢發現藍煙的刻意構陷，藍煙卻被打發出了府。重活一世，其中的利益牽扯其實她已經看的很清。

  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早，殷浮月帶上梧桐去給老夫人請安，往日更習慣於帶上心思細膩的繁星。現在想來，正是經常把沒什麼心機的梧桐留在院子裡，才教那些人有機可乘。

  繁星溫溫柔柔、不爭不搶，花蕊和藍煙再如何作妖，她都能忍著說：「一切單憑小姐定奪。」最適合留在院子裡對付那兩人。

  殷老夫人居住的福安院離這裡尚有一段路程。按說時候也不早了，殷浮月仍走的不急不躁。梧桐就急了。

  「小姐，我們已經遲了，老夫人怕是又要罵你！」

  她卻輕輕一笑。殷老夫人是她的祖母，卻是整個殷府除了大姨娘之外最不喜歡自己的人。前世，不管她做的好還是不好，老夫人都能尋到藉口責罵自己。

  「她愛發火便發去，短的她的命。」

  這樣大不敬的話從往日裡柔柔弱弱的小姐口中說出，聽得梧桐如遭雷擊。她立即左右看了看，還好還好，花園裡空無一人。

  接下來露出一個比昨日小姐允許她揍人要更吃驚的表情。小姐不是心心念念想著討老夫人歡喜麼？才兩個晚上，就整個兒變了。

  納悶歸納悶，可是，心裡莫名覺得痛快是怎麼回事？又想到老夫人刻薄的嘴臉，梧桐默默在心底附和了一句：

  「發火便發火，氣死這個老妖婆。」

  主僕二人踱步而去，真真切切不像個趕路的。

  垂花門內再看不見二人身影時，一襲深藍色長袍的少年從假山後緩緩走出。他面上不露悲喜，指腹間相互摩挲著，神情若有所思。

  沒多時，花園另一扇門走來一個身量稍高些的青衣少年。

  「殿下，真是讓我好找一番。沒想到你不在書房，竟……」

  宋崢笑容和煦：「表兄，你府上花園裡的花開的正好。」

  青衣少年撓了撓頭。眼前此人是當今的二皇子，也是他深宮中姑姑的孩子。雖說是領養的，但是他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習武，情誼自然深厚。

  父親前不久語重心長交代他「君臣」的道理，他就是這樣執行的。二皇子卻一如既往地親近，雖說一張笑容的面具下總是讓他捉摸不透。

  殷承遠不由覺得心虛，當即換了稱呼：「表弟，沒想到素來看慣宮中奼紫嫣紅的你，還會讚揚這園子裡的桔梗花。」

  宋崢垂眸，青石路邊一束又一束的紫藍色鈴鐺搖搖曳曳。想起方才少女的裙擺從花前擦過，抬眸看向這位殷家的嫡長子：

  如此溫順乖巧的表兄，竟有一個……回憶起少女對祖母言行不敬時冷淡的神情，實在難以想像，這是殷承遠在嶸州養了十二年的親妹妹。

  「表兄，我們去書房吧。前日讀到『君子慎獨』，倒是想過來好好請教你。你向來涉獵的歷史較多。」

  殷承遠鬆了口氣，邊走邊解釋了起來：「那我就不得不先跟你講講『四知』的故事了……」

  與此同時，福安院。

  殷府有五位千金，殷浮月上有一個大姨娘所出的庶長姐、和三房的嫡姐，下有兩個三房的庶出妹妹。

  殷老夫人向來偏愛大小姐、二小姐，剛巧兩位姑娘適逢出嫁的年齡，今早問安時拉著她們說了好一會，都繞不開擇婿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