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歸來

  陣雨過後，清幽庭院中高高大大的梧桐樹落了滿地的碎花。

  廂房的竹簾被一把揭開，兩個瘦瘦高高的丫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這次落水真是把姑娘害的夠嗆，睡了一天一夜，也燒了一天一夜。」走在後頭的丫鬟眼底一團烏青，顯然一直沒有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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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丫鬟扭頭，一臉決絕：「繁星，我們是將軍派來照顧姑娘的。姑娘出了這麼大的事，倘若不把前因後果弄清楚，我就親自去將軍面前謝罪！」

  「說什麼胡話！」繁星眼眶一熱，「梧桐，當天你我都被留在殷府，是花蕊、藍煙隨身侍候姑娘。你又有什麼錯。」

  梧桐攥緊了拳頭，「花蕊藍煙，那兩個傢伙……說是請大夫，看看她二人都出去多久了！依我看來，這兩個老夫人送來的丫鬟就不該留著。」

  「可是，再怎麼說，我們是外頭跟著姑娘一起來的。你不要衝動，等姑娘醒來，我們把事情都稟報清楚，請姑娘定奪。」

  話音剛落，就聽得內屋傳來一道微弱的夢囈。

  梧桐最先跳進了屋，幾步就來到自家主子的床前。只見床上的少女把手從被窩裡抽出來，緩緩睜開了眼，目光迷離地打量起周圍。

  「姑娘感覺怎麼樣？」

  殷浮月一愣，軟軟的身子就被梧桐扶了起來。隨即又有繁星倒了一杯茶水端過來，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姑娘可算是醒了。」

  殷浮月看著兩人，半晌都沒能反應過來。

  她身邊的這兩個貼身丫鬟，在蘇家嶸州別院和她一起長大，又陪著她一起回了殷府。

  兩個丫鬟都聰慧忠心，是她極為珍視的。然而到後頭，都落得了悽慘的下場。

  繁星生的一副好相貌，一次家宴上被五皇子一眼看中，宋崢就做主將繁星送了過去。沒幾個月，浮月就收到了繁星被五皇子妃折磨凌辱而死的消息。宋崢明知道自己向來重視這個陪著自己從小到大的丫鬟，卻不許自己派人去幫繁星收屍。

  梧桐待繁星更是親如姐妹。繁星慘死後，梧桐潛入五皇子的府邸帶回了繁星的屍體，順帶完成了對五皇子妃的刺殺。為了不牽連到自家主子身上，梧桐安葬好繁星之後，就在墳旁自刎而死……

  接連失去兩個如姐妹一般的丫鬟，殷浮月難受地大哭了一場，一度怨上了宋崢。當然，當時她最恨的還是要走繁星的五皇子。宋崢卻為了對付當時的太子，仍繼續與五皇子結盟。

  如今，她在冷宮中被宋崢活活掐死之後，竟然又看到了多年不見、活生生的繁星梧桐。她們眉目清秀，臉上滿滿的朝氣。好一陣恍惚過後，才開口喃喃道：「真好，死後能見到你們，便是有伴了。」

  「姑娘？」端著茶水的繁星一臉驚恐。

  梧桐接過茶水遞到面前，殷浮月下意識地張開嘴，干到發癢的喉嚨間就淌下了一道夾雜清香的溫熱茶水，滋潤一如久旱逢甘霖。

  「梧桐，你慢點啊，怎麼總是這麼粗魯！」

  梧桐只是盯著主子，認真道：「沒看見姑娘在說胡話嗎？」

  聞言，殷浮月抿了抿乾燥的唇，腦海里亂成一團的思緒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再倒些茶水！」

  繁星將茶杯倒滿，殷浮月咕咚咕咚灌下去，這回腦袋裡愈發清醒了。她還活著！剛要下床，梧桐就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扶住了她。

  殷浮月站在床前，看著房間裡熟悉的布置，垂眸看到自己白皙稚嫩的雙手，以及……完完整整還沒有纏上布條的雙腳。

  繁星給她拿了一雙正常大小的鞋子穿上，而不是三寸金蓮般的小腳鞋！

  殷浮月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

  「姑娘還是休息會吧！」

  浮月拒絕了梧桐的提議，「不，扶我去屋外。」

  梧桐看了繁星一眼，繁星便站到另一側扶住了看上去極其虛弱的姑娘。

  來到屋外，殷浮月看到了出嫁那年被殷老夫人伐掉的梧桐樹，長的高高大大，碎花落滿了庭院。

  這裡是殷府她所居住的海雲院，也就是說她重生到了剛回殷府的年紀，並且還沒有開始纏足。

  「現在可是熙和十六年？」

  繁星嚇了一跳，忙道：「正是，五月初三。」

  殷浮月下意識抓緊了托住自己的手。這是遙遠的二十年前，是年她才十二歲！

  她是這一年四月回的京城殷府，入了秋就被殷老夫人逼著纏了足。此前的日子裡，她一直生活在嶸州。當年生產完的母親莫名得了瘋病，再加上一系列怪事發生，她就被殷老夫人當成了煞星送去了鄉下。

  好在碰巧遇上沙場殺敵歸來的將軍舅舅，把自己強行接去嶸州別院，派自己的親信將自己養大。直到熙和十六年，殷老夫人主動請蘇家將自己接回殷府。

  過去在嶸州的生活雖然比不得京城的榮華富貴，但勝在自由自在，過的開心愜意。她從小就明白殷老夫人不喜自己，更是不敢想若是沒有舅舅，被送去鄉下的生活。所以一直以來，浮月都是一個看似開朗實則患得患失的性子。

  回歸殷府後，殷老夫人和父親的時而寵愛、時而冷淡，更是把浮月的開朗消磨殆盡。尤其是纏足之後，腳掌上的疼痛日日夜夜折磨著她，好幾次高燒都是因此而來。殷老夫人怪她命賤浪費了不少醫藥錢。

  後來位及丞相的父親提出要將自己嫁給素未謀面的二皇子時，即使知道只是丞相父親拉攏皇子的一種手段，浮月還是應承了。

  冷宮的日子裡她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沒有嫁給宋崢，如果嫁過去後沒有對宋崢動心……會不會結局會有所不同？

  她對殷府沒有太深厚的感情，甚至是被丞相父親逼著嫁過去的。反而是蘇家，她母親的娘家，最後竟然因為自己而被迫搭上了二皇子這條船！

  宋崢處決掉這些扶持自己上位的功臣後，殷浮月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外祖父全家被推上高台斬首的情景。外祖父、大舅舅、小舅舅、大表哥、二表哥……浮月的父親利益至上，母親瘋瘋癲癲，外祖父一家，可以說是這個世上最關心自己的人。

  深吸了一口氣，胸中便隱隱傳來一陣刺痛。

  這時，梧桐關切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姑娘臉色不是很好，還是先回屋休息吧。花蕊她們還沒把大夫請過來，姑娘就准奴婢去把她們教訓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