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是個笑話

  雪下了一夜。

  天剛剛露出魚肚白時，路上就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洛雅挺著大肚子，也站了整整一夜。

  雪花染白了她的頭髮和睫毛，卻不及她慘白臉色的十分之一。

  一夜了。

  她的丈夫顧言城和初戀沈嬌茜，在面前的這家酒店裡，待了整整一夜。

  可直到此刻，洛雅的心還是抱有僥倖。

  昨天晚上，應該是她看錯了。

  結婚兩年以來，雖然丈夫顧言城態度冷漠，感情疏離，但從未對她撒過謊。

  她愛他，也願意承受這些細細碎碎的冰冷和不適。

  

  他說了在公司加班，就不可能和沈嬌茜出現在酒店裡的。

  想到這些，洛雅釋懷地低下頭。

  她扶著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語：「寶寶們，應該是媽媽胡思亂想了，爸爸只是性子冷，並不會做對不起我們的事。連累你們跟著媽媽在這裡凍了一夜，對不起，媽媽馬上帶你們回家。」

  這時，酒店的大門開了。

  兩道熟悉的身影並肩從酒店裡走出來。

  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高大帥氣。

  女人搭配米色的風衣，嬌弱動人。

  是顧言城和沈嬌茜。

  真的是他們！

  不僅如此，沈嬌茜還踮起腳尖，為顧言城整理了一下圍巾。

  嬌羞的笑容和親昵的動作，刺痛了洛雅的眼睛。

  她指尖顫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言城！」

  對視中的顧言城和沈嬌茜一怔，才發現洛雅站在他們的面前。

  顧言城沒有任何愧疚的神色，反而質問洛雅：「你怎麼在這裡？」

  洛雅沒有回答顧言城。

  她只是迫切的問他：「言城，跟我回家好不好？」

  只要他願意當著沈嬌茜的面跟她回家，就代表他的心裡還有她。

  只要他還想回頭，她都會給他機會！

  沈嬌茜一臉抱歉：「洛雅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其實，我和言城沒有……」

  「沒必要和她解釋。」

  顧言城打斷沈嬌茜的話，語氣和往常一樣冷漠，「洛雅，我和嬌茜還要去公司，不能回家，你自己先回去。」

  自己回去……

  這句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洛雅眼中唯一的一絲光也熄滅了。

  她踉蹌一步，眼圈發紅地問顧言城：「言城，你真的要這麼對我嗎？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當初，她不顧父母的反對，堅持要嫁給他；

  又不顧好友的反對，堅持要把公司交給他打理；

  她無條件的愛他，信任他。

  兩年！

  就算是一塊石頭，也會捂熱了！

  可是，她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洗衣煲湯的家庭主婦！

  換來的是丈夫和情人的出軌！

  顧言城微微蹙眉：「洛雅，你不要無理取鬧。」

  洛雅苦笑一聲：「我無理取鬧？」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居然還說她無理取鬧？

  洛雅捂住肚子，刻骨的冷和痛，讓她再也沒有力氣挺直脊樑。

  肚子裡的胎兒，似乎也感到母親的難過，不安的躁動起來。

  顧言城並沒有注意到洛雅的不適。

  他牽起沈嬌茜的手，大跨步地向前走：「不用管她，我們先去公司處理事情。」

  洛雅定定地站在那裡，擋住兩人的去路：「顧言城，我最後問你一句，一定要做得這麼絕情嗎？」

  顧言城語氣越發地冷：「我沒空理會你的胡思亂想，讓開！」

  男人大手一把推開洛雅，拉著沈嬌茜坐上了車。

  車窗玻璃緩緩上升，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很快，車子啟動，離開了。

  洛雅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丑。

  她的尊嚴和愛意，都被顧言城揉碎了，當著沈嬌茜的面踩在腳底，連爛泥都不如！

  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洛雅漫無目的地走著。

  突然！

  一輛失控的轎車，猛地從旁邊竄過來！

  洛雅來不及躲閃，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砰的一聲！

  洛雅被重重的撞開，又硬生生的摔在地上。

  她渾身的骨頭裂了；

  迸濺的玻璃碎片，割傷了她精緻小巧的小臉。

  帶著體溫的鮮血從洛雅的身體裡面流出來，濡濕了冰冷的白雪。

  紅色的冰渣，順著血水蜿蜒，如同一朵血色蓮花，盛開在皚皚的白雪之中。

  而洛雅，就這樣躺在血泊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

  五年後。

  顧言城坐在歸國的頭等艙里，閉眼小憩。

  「抱歉，顧先生，等我們趕來的時候，車子的火勢已經無法撲滅。」

  「對不起，顧先生，我們只在爆燃的車子周圍，發現了您夫人的皮膚碎片，至於其他屍骨，應該是燒成灰燼了。」

  「顧先生，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

  警察和醫生冰冷的話語，再一次響徹顧言城的大腦。

  他猛地睜開眼睛，猙獰著青筋的額角，已經浸出一層細細的冷汗。

  「洛雅……」

  顧言城忍不住喚了一聲洛雅的名字。

  五年前，當他收到洛雅出車禍消息並且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他看到的，只是一輛被燒成空殼的鐵架。

  而和剛才還他爭吵哭泣的洛雅，已經化成了灰燼，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怎麼會？

  他才剛剛離開一會兒，洛雅怎麼會就帶著孩子離開了這個世界？！

  五年來，他夜夜淺眠。

  每當閉上眼睛，都能看到洛雅哭紅的雙眼和蒼白的臉龐。

  如果當初……

  罷了，沒有如果。

  洛雅已經帶著孩子去了天堂，給了他根本無法彌補的懲罰。

  這時，一隻肉肉的小手伸過來，攥住了顧言城的手心。

  顧言城低下頭，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正撲閃著眼睛看著他：「叔叔，你是不是不舒服？」

  顧言城有潔癖。

  自從洛雅帶著孩子們去世之後，這種病症越發嚴重。

  他討厭任何人的觸碰。

  可在面對這個小女孩的時候，顧言城一向冷硬的心，突然有一種融化的感覺。

  這個小女孩，很可愛……

  尤其是這雙笑起來像月牙的眼睛，看上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我還好。」

  顧言城不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只能下意識地壓低語氣。

  小女孩也跟著壓低語氣，神秘兮兮的問：「叔叔，我剛才聽到你在叫我媽媽的名字，是需要她來幫你嗎？」

  顧言城的心臟瞬間收緊：「你說什麼？你媽媽叫洛雅？」

  小女孩被嚇了一跳，可憐巴巴的說：「對啊，我媽媽的名字就叫洛雅。」

  「她在哪裡？」

  顧言城知道洛雅已經死了。

  但，他還是想見一見小女孩口中的洛雅。

  小女孩拉著顧言城的手往前走：「我媽媽就在隔壁的經濟艙，我帶你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