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諱莫如深
2024-05-15 08:21:28
作者: 謝安年
風雪欲來,稍稍才放了晴的天空,突然飄來一陣烏雲壓頂,遮天蔽日,昏暗壓抑。
雅芳居的老嬤嬤顫顫巍巍點上燭台,送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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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剛燒開,還需晾一晾。
徐太嬪穿著一身素袍,手持金梅花的茶匙一點點舀出茶葉,放入茶杯中,慢條斯理的樣子,惹得蕭太后微微不耐。
她堵著一肚子氣過來,正要興師問罪呢。哪有閒工夫等她這杯茶,不由輕哼一聲道:「不必麻煩了,哀家今兒可沒有喝茶的興致。」
徐太嬪聞言,抬眸看她一眼,溫和含笑道:「我和娘娘許久未見,這杯茶算是我孝敬給娘娘的一點薄禮吧。」
蕭太后瞪著她,眼神幽幽:「妹妹一向不理世事,溫溫和和,昨兒為何要為了沈鳳舒出頭?還親自來到御前求情?沈鳳舒是寧王的人,妹妹難道和寧王暗中交好?」
徐太嬪一邊聽著她的質問,一邊把茶都泡好了,親手遞到她的面前:「娘娘稍安勿躁,先消消氣。」
「消氣?哀家怎麼消氣?你和王爺沆瀣一氣,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了,是不是?」
蕭太后語氣更加嚴厲。
徐太嬪無奈嘆氣,緩緩放下茶杯:「娘娘,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上是您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知兒莫若母,您最了解皇上的秉性。從前的太子,從不濫殺無辜,從不暴戾成性,這才短短一年……皇上為何性情大變?」
蕭太后聞言冷笑,看著徐太嬪那張青春年輕的臉,忍不住暗罵一句妖精。
「身為帝王,殺伐果斷有何不妥?優柔寡斷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朝廷內憂外患,皇上不該也不能心慈手軟!」
徐太嬪淡淡一笑:「理是這個理,只是娘娘……您還不知道吧?沈鳳舒那孩子為什麼冒死進宮?」
蕭太后自然不知道,乾清宮的太監們東拼西湊也說不出個首尾來。
徐太嬪淡淡道:「沈鳳舒是韓朗之妻。」
蕭太后聽得「韓朗」二字,臉色陰沉:「不可能,韓家滿門獲罪,女眷皆為賤籍,男丁充軍流放!」
徐太嬪淡淡道:「娘娘記得真清楚……是啊,她雖不算是韓家的人,心裡卻記著韓家,記著韓朗,豁出性命也想弄個明白,怪可憐的。」
蕭太后蹙眉不語,想起之前種種,後背泛起一陣寒意。
那丫頭處心積慮留在寧王身邊,又非要賴在太醫院,怕不是在找機會謀害皇上……
「大膽!」蕭太后怒聲拍桌,繼而又瞪向徐太嬪:「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還要救她?」
徐太嬪語氣平和,眼神波瀾不驚:「娘娘,先帝之死,人人當年都有疑惑不是嗎?您不會真的相信是韓家父子吧?他們不惜賠上祖輩行醫積善的名聲,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誰會這麼蠢?莫說沈鳳舒不信,我也不信。」
蕭太后目光犀利:「先帝如果不是被他們謀害,又是被誰所害?」
徐太嬪不躲不避,迎上她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此事諱莫如深,真相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出來。不過,這宮中總有那麼一個人吧。一個隱藏極深,心思細膩,至今還沒有露出絲毫馬腳的幕後黑手。」
傻子都能聽出她話裡有話。
「徐太嬪,你也不會在懷疑哀家和皇上吧?」
蕭太后暗暗攥緊雙手,額頭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徐太嬪似笑非笑:「娘娘,明人不說暗話。當年事出意外,只要是宮中的人,不管是誰都有嫌疑。裝糊塗容易,但後患無窮,除非早日查明真相,否則這筆糊塗帳會源源不斷地被提起來。一個沈鳳舒不要緊,誰知道這宮中還有多少個像沈鳳舒這樣的人……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宮中里里外外有多少人,咱們的衣食住行全都靠著這群奴才,娘娘不怕嗎?」
四兩撥千斤。
徐太嬪的話,像軟釘子一樣直往蕭太后的肉里戳。
「危言聳聽!嚴懲之下,誰敢放肆!你顧左右而言他,無非是為了沈鳳舒開脫!」
蕭太后忿然起身:「哀家一直念著二皇子的情面,待你不薄,你如此放肆,哀家豈能容你?」
徐太嬪見她動了氣,還是不緊不慢道:「娘娘要發落我,還是先過問一下皇上的好,我早已看淡生死,沒什麼好怕的。只是皇上和娘娘母子情深,千萬別為了我心生嫌隙。」說完,她還笑了笑,笑聲微不可聞。
這話說得蕭太后又懵了。
驚詫之餘,又覺莫名心慌。
徐太嬪適時地補了一句:「昨晚的事是皇上給了我幾分薄面,否則,我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蕭太后神情僵硬,想不通她為什麼敢這麼硬氣地和自己說話,還三番兩次搬出皇上!
憑什麼?!
蕭太后絕不會輕易了事,自然要去找皇兒問個清楚。
昨晚像野獸發瘋一樣的周漢景,到了白天,黃袍加身,威嚴十足,只是他的側臉有一道淺淺的抓痕,隱喻著某種危機。
蕭太后心疼不已,捧起他的臉來問:「皇上為何要放過那個賤人?立馬派人去抓,不止沈鳳舒,哀家還要誅她九族。」
周漢景不願再提沈鳳舒,別過頭去,沉沉道:「母后不必動氣,事情已經了了,朕不會再追究了。」
蕭太后不解:「皇兒不可縱了她們,沈鳳舒,寧王,還有徐太嬪……她有什麼身份和皇上討價還價!」
周漢景眸光幽幽,語氣低沉道:「她有!」
「啊?皇兒?」
蕭太后詫異不解。
周漢景深吸一口氣,屏退眾人,和母后說了一件陳年往事。
一件見不得光也上不得台面的荒唐事。
十年前,周漢景春心萌動,發了一次人生中最大的蠢,如今想來也是提心弔膽。
「兒子曾經寫過了一些糊塗的信,那些信都在徐太嬪的手上。當年她沒有聲張過,算是她識趣,今天朕也不會對她趕盡殺絕。」
蕭太后且驚且怔,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皇上寫了什麼?」
周漢景蹙眉,語氣幽幽:「母后不必追究細問,兒子當年太年輕,一時糊塗罷了。」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白。
一個皇子給妃嬪寫信,還能寫出什麼來!
白紙黑字……天大的把柄!
什麼糊塗?這是荒唐!
蕭太后氣得臉都白了,瞳孔震顫:「你……徐太嬪是你的長輩,皇上再糊塗也不該糊塗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