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初雪
2024-05-15 08:21:10
作者: 謝安年
她口無遮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玥太妃含著三分輕笑七分淡然,睨她一眼,繼續拍哄著皇長子道:「你這張嘴,真是不討喜。」
蘭貴妃笑笑,用手中帕子捂住嘴:「我肚子裡沒什麼墨水,不會說話,還望娘娘見諒。」
「罷了,念在皇長子這麼可愛的份上,饒你這一回。」
兩人言辭間有來有往,十分融洽。
蘭貴妃實話實說:「沈鳳舒為了追隨王爺才離宮遠行,此番回來,還不知有多少人嚼舌頭呢。」
「那孩子不會在意什麼流言蜚語,本宮只是在想,等她回來該如何安置……」玥太妃欲言又止,蘭貴妃果然迫不及待:「娘娘不用擔心,讓她跟著我,也未嘗不可。」
蘭貴妃看中了沈鳳舒的聰明勁兒,她想要有個自己的親信,沈鳳舒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聰明能幹還精通藥理,既能讓她不吃虧,又能讓她百病不侵。
她的心思太過明顯,玥太妃怎會不知,她低頭給皇長子掖了掖被子,輕聲道:「她是得罪過皇上的人,放在你身邊不合適。」
蘭貴妃無奈嘆氣,又聽玥太妃道:「不過,要是讓她有機會照看皇長子,最是妥當。本宮閱人無數,那孩子是數一數二的機靈。」
「啊?這……」
蘭貴妃微微遲疑:「我當然不會反對,只是太后娘娘知道了,怕要興師問罪的。」
蕭太后對皇長子十分疼愛,偏偏她很不喜歡沈鳳舒。
玥太妃故意嘆一口氣,欲言又止。
蘭貴妃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也不覺得太妃在故意給她設局,因為她對沈鳳舒的信任。
這些日子,濟世堂在京城賺的盆滿缽滿,蘭貴妃的荷包也鼓了許多,她家人的日子也好過許多。
蘭貴妃回宮之後,問小安子知不知道沈鳳舒回來的消息,小安子且驚且詫,登時高興起來。
蘭貴妃見他傻乎乎的笑,一臉傻氣:「你的正經主子要回來了,往後不用跟著我受氣了。」
小安子撓撓頭,臉上的笑意不減:「娘娘別這麼說,姑娘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奴才侍奉好娘娘。你也是奴才的主子啊。」
蘭貴妃聞言又想起了玥太妃提起的那件事,若有所思地摸著食指上的紅寶石戒指,沉吟道:「你那個主子,心裡也不知揣著什麼主意,居然離開王爺要回宮……也不知她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小安子低了低頭沒說話。
他想,姑娘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緣由,而且,只要姑娘回來了,她在太醫院,在各位娘娘面前,還是一樣的有體面有身份。
宮中收到消息之後,周漢寧便安排沈鳳舒儘早啟程。
沈鳳舒擔心他的肩傷,還想多留幾天。
周漢寧故意脫光上衣,在她的面前活動自己受傷的肩膀和手臂,讓她看得清清楚楚:「這點小傷,無關緊要。」
沈鳳舒見他如此乾脆,微笑起來:「好,我明日就啟程,等到了京城立馬給王爺報平安。」說完她走過去,幫他穿好長衣,系好腰帶。
周漢寧低頭看她:「自從離開京城,鮮少見到你的笑容。好心狠的丫頭……」
沈鳳舒也看他一眼,繼續為他整理好衣服:「王爺別把我說的那麼壞,我是真心為王爺著想,希望王爺平安無事。」
「有多真心?」
周漢寧張開雙臂,直直地看著她,眼神熠熠,似有期盼。
沈鳳舒眼光微閃,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她遲疑一下,溫順地靠過去,雙手輕輕擱在他的腰間,以一種十分彆扭的方式抱住了她。
周漢寧比她果斷有力,緊緊抱住,毫不猶豫,他還在她的肩膀吻了一下。
其實,他沒有對她全盤拖出實情,他急著送她離開滄州,還有更急切更無奈的理由。
呼延贊被生擒活捉,只是他計劃中的一步棋,他還要用這個誘餌,獵殺更大的獵物。
孤注一擲,十凶九險!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落敗的悽慘模樣,更不想讓她給自己收屍。
現在他還是風光體面的寧王,他還能站得筆直地送她離開。
周漢寧抬眸看向帳外,火光人影,忽明忽暗,斑駁不清,他的眼神漸凝,抱著沈鳳舒的手臂,也隨之越收越緊。
次日清晨,沈鳳舒坐上回京的馬車,阿昆換上了樸素的布衣布褲,也是扮成下人模樣。
依依惜別的話,兩個人都沒有多說,
沈鳳舒掀起帘子,對著周漢寧揮了揮手。
晨光明媚,照在她白皙清透的臉上,像是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澤,她在陽光之下對他微笑招手,如春風拂過百花盛開之後的清幽山谷,美的不可方物。
離開營地,穿行滄州,再出城門,一切都很順利。
沈鳳舒安穩地坐在車中,心如止水,既不激動也不緊張。
她的手裡還攥著周漢寧給她的令牌,那是他的令牌,上面鐫刻著一個大大的「寧」字,她的手指一直輕輕摩挲著那個寧字。
寧,平定,安寧。
當初先帝給他取名這個字,帶著多好的寓意啊。可惜,周漢寧的日子從未安寧過,以後也未必會安寧。
從滄州到京城,從秋天到冬天。
馬車抵達京城那一天,正好遇上了初雪。
今年的第一場雪。
沈鳳舒特意繞了一圈,先去了濟世堂。
葉虞城平時不會在這裡,所以她要等,慢慢地等。
等到雪停了,葉虞城也到了。
他裹著灰色的鼠毛大氅,行色匆匆,來到後堂,見沈鳳舒穿著素襖,捧著熱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師父……」
沈鳳舒緩緩起身,見葉虞城一臉沉重地走過來,望著她上下打量。
一年沒見,她的樣子沒變,神態也沒變,仍是那般清清淡淡的樣子。
不過,她的眼睛好像更有神了。
葉虞城還記得韓朗出事以後,他第一次見到沈鳳舒的時候,她的雙眼無神,噙著滿滿眼淚,憔悴不堪,像是一吹就破的紙。
「好久不見……舒兒,你還好嗎?」
沈鳳舒淡然一笑:「好久不見,師父,我一切都好。」
葉虞城脫下大氅,坐到她的對面,一室寂靜,只聽他重重嘆息:「一年了,你還要繼續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