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老兵的教導

  日軍橫野聯隊長像那個年代大多數日本男人一樣，個子矮矮的、羅圈腿、身材壯實、脖子和腦袋差不多粗細，猛一看像一顆大號的獵槍子彈。

  他的臉上帶著日本軍官慣有的神態：冷酷和堅毅。

  他是個隨時準備為天皇陛下獻身的武士，從來沒拿自己的生命當回事。

  一個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當回事的人，自然就更不會拿別人的生命當回事。

  一打起仗來，他的督戰隊就會逼著士兵，讓他們不斷的向敵人發動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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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風格學自日本軍神「乃木希典」，就是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和肉彈衝鋒。

  老實說，肉彈衝鋒戰術，在重機槍廣泛使用的一戰時，就已經遠遠落後了。

  更別說放在二戰時期了。

  如果橫野大佐指揮他的部隊，向任何一支用工業化武裝起來的軍隊發起進攻。

  他必定會立即慘遭失敗，甚至會全軍覆沒。

  但對上缺少機槍大炮的農業國軍隊，肉彈衝鋒的威懾力，還是有著很不錯的效果。

  不論是地方軍閥的部隊，還是所謂的中央軍。哪怕多他兩三倍的兵力，都扛不住橫野聯隊的進攻。

  一個聯隊打垮中央軍兩個師，正式讓他們威名遠揚。

  依靠兇猛的火力，加上不要命的打法，橫野大佐的軍隊，在軍中有著拼命三郎的美稱。

  可是榮譽再多也是過去的事，眼下橫野聯隊長只覺得一股股邪火直衝腦門子。

  在八路軍發動了百團大戰後，他們聯隊就因為四處布防，兵力太過分散，吃了八路軍不少的虧。

  橫野大佐憤怒的要求主動出戰，可整個第一軍的兵力，就像是一把豆子撒在了諾大的山西，連個水花都漂不起來。

  駐守縣城耐心等待，是他那些日子，收到最多的答覆。

  本次出發支援遼縣，橫野大佐認為給八路一個教訓的機會來了，可卻沒想到在路上就傳來一個又一個噩耗。

  現在，半個大隊的兵力被八路消滅，還有半個大隊被圍困在遼縣，岌岌可危。

  橫野大佐只覺得太陽穴在突突，那是血壓高，氣血湧上頭頂的症狀。

  從後隊，走過來一名中佐。

  「大佐閣下，這是我寫的一首《東團堡教導隊長恨歌》，紀念犧牲的皇軍官兵。」

  小柴俊男中佐，第三步兵大隊的大隊長，曾經擔任過教導大隊長，是已經犧牲的森田少佐的前輩。

  他對教導大隊有著很深的感情，故而聽聞教導大隊全員覆沒的消息後，十分悲痛。

  靈感不住的湧來，便作詩一首。

  「慘復天地炮聲震，團堡一戰太悽慘。此處誰守教導隊，彼處誰攻新二團。……

  英魂遠飛靖國庭，壁書句句今猶明。一死遺憾不能殲滅八路軍，

  鳴呼團堡士壯烈肅然千古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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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野大佐基本的文化素養是有的，他看得出來這是一首招魂詩，倉促之間已經寫得尤為不錯。

  只是不能挽救東團堡全員將士犧牲的命運。

  「小柴君，我理解你的悲痛。但你更應該將這種悲痛化為力量，宣洩在敵人的身上。」

  橫野大佐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小柴俊男的臉，「待給八路一個教訓，收復失地後。

  寫詩，還可以刻成石碑，紀念我教導大隊的壯烈犧牲。」

  「嗨！」

  小柴俊男應達道。

  他明白這是大佐閣下的規勸，自己在前往戰場的路上，還分神寫詩，著實不應該。

  背著電台的報務員，出聲打擾了二人的談話：「長官，太原來報。」

  「命令你部火速增援遼縣，且小心提防，八路圍點打援。」

  這是一道催促的命令，其實不必太原那邊催促，橫野大佐本來也要加速前進。

  倒是也給他提了個醒，路上不一定會太平。

  「地圖！」

  立即有隨行士兵掏出地圖展開，以供橫野大佐觀看使用。

  他們此處的地點，距離遼縣大約有三十五公里。

  日軍步兵平均的行進速度，是四十公里每天。

  如果要加速，肯定是可以的。

  但就像吃魚快了容易卡嗓子，走的快了，前面探路的尖兵工作做不到位，就會有更大概率陷入敵人的伏擊中。

  又快又要謹慎，是個偽命題。

  橫野大佐帶來了一個步兵大隊，加上聯隊部的，總共皇軍有一千一百多人。

  還有皇協軍第二十七團，一千三百多人。

  如此龐大的一股兵力，給了橫野大佐足夠的信心。

  他相信即便遭到八路的伏擊，也無非是多損失一些人馬罷了。

  或許還能憑藉渾厚的兵力，給八路一個教訓。知道他橫野聯隊不是好惹的。

  不過，他也不會沒事找虐。

  「小柴君，你率領第七步兵中隊，再召集一個營的皇協軍，加快速度前面開路。」

  一個步兵中隊，加皇協軍一個營，已經有五百多人的規模。

  橫野大佐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投石問路。

  拿一股兵力當誘餌，釣魚。

  「嗨。」

  「是，太君，我立刻召集人手。」

  皇協軍二十七團的團長劉樹寶，對著小柴俊男點頭哈腰道。

  雖然他是上校軍銜，按道理比一個中佐官大。但誰讓人家是日本人，自己是個狗腿子漢奸呢！

  領了命令，劉樹寶不敢怠慢，立即轉達了命令，把他手下的四營派了出去，給皇軍前面開路擋槍子兒。

  給他當副官的小舅子，看見太君趾高氣揚的走了，就問他：「姐夫，太君這是什麼意思啊？！」

  畢竟是妻子的弟弟，劉樹寶有心栽培，就給他解釋：「日本人心黑著呢！

  咱們去增援遼縣，說明什麼，說明那兒有八路啊！

  這時候，誰走前頭誰挨槍子！」

  小舅子一下就明白了，小鬼子要讓他們擋槍子。他姐夫覺得四營是新擴編的，打光了也不心疼，就扔出去當炮灰了。

  「姐夫，那咱們是不是也得小心著點啊！」

  「那是當然，打起仗來醒目點，找個好位置躲起來，千萬別往前沖。」

  作為過來人的劉樹寶，給小舅子傳授經驗。

  從中原大戰，到全國名義統一，再到投靠日本人。每次都能升官，他從連長干到了團長，也是老兵油子一個。

  論打仗他不怎麼樣，可要是說自保，那是經驗豐富，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槍一響，就得觀察敵人在哪個方向，躲避在什麼位置上最合適……

  小舅子聽得都有點不耐煩了，這都說了多少遍了？

  他以為的軍人是豪氣干雲，熱血無比，可到了姐夫這就成了縮頭烏龜，簡直打破他的幻想。

  劉樹寶看到了小舅子眼底的不以為然，突然拔高了聲調：

  「我跟你說，你別不當一回事啊！要不是你姐就你這麼一個弟弟，我才懶得管你呢！」

  別看他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可回家那也是個氣管炎。

  妻子的弟弟託付給他，要是沒能照顧好，那個家他也就甭想回了。

  劉樹寶決定拿出點硬消息來，低聲道：「我告訴你，這消息可不能往外傳。

  挨著遼縣的那個榆社縣，已經被土八路攻下來了，兩百來人一個也沒逃出來，全死了。」

  「啊！」

  小舅子驚訝的叫出聲來，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這事還沒傳開，知道的人並不多。增援而來的部隊裡，知道的人屈指可數，就是怕動搖士氣。

  「看腳下，別摔了！」劉樹寶訓斥著那些看過來的人。

  小舅子也不敢大聲了：「姐夫，兩百多人都沒了？」

  「還不止。」劉樹寶手底下一個團，也是此次增援的主力，橫野大佐許多消息都沒瞞著他。

  東團堡的陷落，他也聽說了。

  榆遼一線好幾個據點，全被拔了。

  全部傷亡差不多已經有四五百人，可能有的他還不知道。

  但這就已經不是個小數字了。

  相當於他們二十七團，三分之一直接被打沒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陣亡的絕大多數都是皇軍，戰鬥力比他們皇協軍強出十倍去。

  要把他們二十七團換到那個位置上，肯定是一個下場，說不定更慘了。

  現在說起來，劉樹寶都心有餘悸。要不是後面有皇軍頂著，他可真不敢往那邊走了。

  小舅子已經麻了，八路軍恐怖如斯！！！

  「哦，早上我聽說，皇軍還有三架飛機被打下來。死的老慘了。」劉樹寶補充了一句，把小舅子嚇得更麻了。

  這這這……他們真要面對這樣的八路軍？

  戰爭不是幻想，是要死人的。

  枯燥、恐懼、骯髒、痛苦，需要用各種不好的詞彙來描述。

  想想肢體滿地，血流成河，慘叫和痛苦的呻~吟，那才是戰爭的主旋律。

  劉樹寶對小舅子一頓嚇唬，其實倒也是實情，真把小舅子給嚇住了。

  「姐夫，那咋辦呀？」

  小舅子也後悔了，前些日子進皇協軍，他是光想著能披上虎皮，在城裡作威作福了。

  吃飯可以不給錢，嫖的時候，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跟他爭女人。

  一說老子是皇協軍，還能敲詐勒索搞點錢。

  他完全沒想，打仗是如何的殘酷。

  小舅子不學無術，劉樹寶卻不能不管：「你小子機靈點，只要聽到槍聲一響，就跟著我，保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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