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責罰

  夜，重歸於靜。

  有秋風穿堂而過，頓時燭光忽忽閃閃，光影搖曳，莫知府一行人的面色在影影瞳瞳中明明滅滅。

  「這誰啊，進來不知道關門……」

  不知誰的譴責聲中，客棧的大門在低頭哈腰的道歉聲中被關上。

  沁涼的秋夜，莫知府一行人額頭的細汗卻不停歇，讓人窒息的寂靜中，不時有人抬袖擦拭。

  客房中。

  暮燁恆睜著眼睛，自客棧外嘈雜聲起，他便醒了。

  輕輕起身下床，給床上沉睡的人兒掖好被子，整肅了衣裝悄無聲息的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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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入口，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影子湮沒了莫知府一行人眼前的光。

  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額頭間的細汗幾乎冷凝成冰，只這種迫人的氣場便不是常人能擁有的。

  「下官見過恆王！」莫知府一行人謙恭的向來人行禮。

  沉默！

  讓人窒息的沉默！

  莫知府一行人額頭上的細汗重新冒出，下馬威是他們最擅長用的，卻從來沒有這樣深切的感受過，這種威懾之力豁開了他們的意志，讓他們毫無招架之力。

  時間好像停滯了一般。

  「嗯。」不知道過了多久，大堂里響起暮燁恆淡漠的『嗯』聲。

  燭光重新搖曳起來。

  莫知府虛脫般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這煞神算是回應了他們。

  「諸位深夜至此，可是有事？」輕飄飄冷冰冰的問話間，暮燁恆逕自走到一張桌子前安坐。

  這不明知故問嘛！

  莫知府幾人心裡罵娘，面上卻愈加謙恭，「不知恆王到此，下官一行有失遠迎……」

  「主子，喝茶！」有侍衛送來了茶水，暮燁恆逕自斟一杯一口飲盡。

  『噸』一聲，茶杯放回桌子的聲音驚得莫知府一個機靈，再出口就少了場面話。

  「我等教子無方，特來向恆王請罪，但請恆王責罰……」

  「犬子衝撞了恆王，恆王妃一行，特向恆王請罪！」

  「請恆王責罰！」

  只等莫知府開口請罪，身後幾人紛紛跟上。

  此刻，途中商量好的應對計策早就被攝人的氣勢逼得煙消雲散，幾人哪還敢拖賴，只求誠摯的態度能讓恆王網開一面。

  牆角，幾個少年瑟瑟發抖。

  認知中的『天』塌了！

  直至此刻，他們才深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暮燁恆沉默著。

  莫知府幾人心裡沒了普，是打是罰倒是給句話啊，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是嫌態度不夠真誠？

  沒辦法，幾人接著請罪。

  「養不教父之過，是我等平日裡疏忽了家中子弟的教導，回去一定嚴加責罰……」

  「對的，對的，回去定要教他們好好做人！」

  「得了！」暮燁恆不耐煩的揮手打斷，盯著幾人，「該怎麼罰你們心中有數，也別回去罰了，就當街責罰，也好讓他們都長長記性……」

  一邊說著，暮燁恆眸光掃過幾人，「哪位是通判大人？」

  噗通！

  凌州通判跪地，面色蒼白，「下官知錯！」

  「回去我定當上道摺子，該怎麼樣自有朝堂定論。」暮燁恆面無表情。

  這些人啊，掌管一方的時間長了，只怕是已經分不清公私，只當管轄之地就是他家的後花園，管轄的兵是他家的私兵！

  凌州通判面色灰敗，攤倒在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幾位同僚，然而此時，莫知府幾人自身難保，哪有心力為他開脫。

  翌日清晨。

  清朗明快的秋陽下，早起的小鎮居民發現了端倪，消息像秋風掃落葉般，片刻之間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夏筱萁推開窗戶向外看的時候，就發現街道上比昨日更加熱鬧，一個個行人帶著莫名的喜色，遮遮掩掩於攤販前店鋪間，關注著客棧的方向。

  是平日裡那些鮮衣努馬的少年人神共憤，還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情形撫慰了老百姓不平的心，夏筱萁不知道，她只看到此刻更多的人從街道兩頭擁來。

  漸漸的，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層又一層，近處的人眼神中沒了遮掩，遠處的掂起腳尖伸長脖子，不時還和身邊的人交流兩聲。

  「看來，這次是來真的，我看到里長家的公子跪在那裡。」

  「當然是真的！那幾個跪著的，聽說有通判家的少爺，同知家的……」

  「真是大快人心吶，這些人也該有人管管，上次，我走在大街上，差點被一個小子飛馬撞倒，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陽光開始帶了一點點溫度的時候，莫知府僵硬的聲音響起。

  「……當街縱馬，尋釁滋事……按律每人三十藤杖，執行！」

  幾個衙役手中的藤杖高高揚起，目光從莫知府幾人身上掃到大堂里圍坐著的一眾侍衛身上，再無遲疑，重重的揮下。

  瞬間，一連串的慘叫聲響起。

  「啊……疼，父親……」

  「哇……」

  「憑什麼，這可是在凌州的地盤，為了不相干的人……」

  慘叫聲中，加雜著不服的怒吼，這是沒看到昨晚情形，才被從家裡帶來的少年。

  見狀，莫知府臉色鐵青的大吼，「打，重重的打！」

  不知死活的小子，到什麼時候了還分不清狀況。

  藤杖揚得更高，落得更重。

  几杖下去，便只剩下慘叫聲，漸漸的，慘叫聲也小了下去。

  大堂里，小女孩站在夏筱萁身邊，小拳頭緊握著，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解氣的笑容變成了不忍。

  倒是個心軟的小丫頭！夏筱萁心裡嘆息。

  「好了，就到這裡吧。」她淡淡的開口。

  莫知府幾人如蒙大赦，急忙叫停了衙役，一旁，早有候著的家人抬了少年匆匆跑遠。

  「謝王妃。」莫知府幾人向夏筱萁致謝。

  「今日就此揭過，但願幾位大人吸取教訓，莫再放縱家中子弟。」

  「是，謹遵王妃教導。」莫知府暗中鬆了一口氣。

  餘光撇向恆王，恆王面色一派平靜，再無追究的意思，他鼓起勇氣相相邀。

  「請恆王，王妃到凌州城一行……」

  「不了，我們還要趕路。」暮燁恆冷聲截斷莫知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