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章 兔子的故事，顏大元無罪

  吃完午飯，過好午休。

  法庭現場又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所有人陸陸續續回到法庭，等候開庭。

  很快，法官入場。

  「那麼，開始雙方的結案陳詞吧！」

  隨著法官一聲宣布，法庭下午的最終回，終於開始了。

  首先登場的，自然是柴平。

  他身形筆直站起，眉宇間閃過凝重，隨後走到法庭中央。

  「這就是一場赤裸裸的犯罪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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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先第一句，柴平就指著辯方席上的顏大元開罵，分貝拉的老高。

  隨著他的高嗓門，全場目光自然是匯聚於他的身上。

  「你吼辣麼大聲幹什麼呀？！！！」

  辯方席上，小徒弟林雨萌吐槽了一句，臉上有些害怕。

  「淡定，這也是控方的套路！」

  張偉則是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結案陳詞，往往是最後的勝負手，如果案情不夠明朗的話，那麼這一手將起到決出勝負的作用。

  所以控辯雙方在進行結案陳詞時，需要的是能夠吸引到全場的注意，最好能將陪審團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

  這一點，柴平顯然依靠大嗓門做到了。

  但除開用大分貝吸引全場注意力外，他還需要做到另一點。

  那就是講出一個吸引人的故事，這才是結案陳詞中的關鍵。

  一個優秀的律師，可能不擅長庭審，但一定擅長說服陪審員。

  而說服陪審員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講出一個好故事，並且讓陪審團全都聽得懂，甚至能夠理解這個故事。

  所以張偉一邊安慰著小徒弟，一邊看向法庭中央。

  柴平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請大家想像一下，如果今天的案子沒有得到一個正向積極的結果，如果被告顏大元沒有得到審判，那麼這案子會對社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今後你走到大街上，突然有一個男人衝出來，當著你的面搶走了你的錢包，至於他搶錢寶的理由，他說這是我的錢包，因為我也是這個款式的？」

  柴平攤開雙手，一臉不理解：「這樣的理由可以嗎？」

  「那是完全不可以啊！」

  他當場自問自答，語氣又加重了幾分。

  「在我看來，這簡直就是犯罪，被告柴平就是借著丟錢包的藉口，實施一場臨時起意的搶劫行為！」

  「我相信大家絕對不會縱容這樣的行為，否則一旦讓他逃脫法律制裁的話，那麼今後我們還敢走在大街上嗎？」

  「我在這裡懇請大家，為了今後你們自己和家人的安全考慮，做出合規合法，並且合乎常理的判斷吧！」

  柴平說到此，朝陪審席深深鞠躬。

  「喲呵，企圖通過一點小動作，來拉攏陪審團嗎？」

  看到柴平的行為，張偉面露譏笑。

  低端！

  太低端了！

  這就是中城區地檢署的結案陳詞嗎？

  這些套路，完全就是一個剛出新手村沒多久的菜雞，他幾十年前就不用了。

  一個厲害的律師，往往擁有說服他人的本事，而不是去懇求他人。

  張偉的信條之一，永遠不要去求人。

  因為你是律師，優秀的律師，你和客戶、和任何人都只能是合作的關係。

  一旦你去求人的話，那麼你就低對方一等，你會讓別人看不起！

  優秀的律師，永遠不會去求人，而只會去說服別人，去打動別人。

  「謝謝大家的聆聽！」

  柴平最後結束了自己的結案陳詞，返回控方席。

  他入座後，目光看向辯方席，擺出了一副要殺人的眼神，盯著林雨萌。

  顯然，他是企圖在場下用眼神殺人的方式，威脅後者，製造壓力。

  而林雨萌感受到控方席上的注視，頓感壓力山大。

  「師傅，我好怕~」

  「小萌啊，別怕，你上去講個故事就好了，兔子的故事，明白嗎？」

  「呃……」

  「哦，對了，既然柴平剛才強調了一點，那你也得給我懟回去，你就這樣這樣說……你可明白？」

  張偉附耳在小徒弟的耳邊叮囑了幾句，後者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你不用擔心，強調了這幾點之後，你就可以講故事了，不要怕。法庭就是你的家，你在家是怎麼樣，那就怎麼樣。反正台下都是咱們自己人，你上去隨意發揮咯，不要有心理負擔！」

  「可是……」

  「小萌啊，你放心好了，咱們的當事人是顏大元先生，他就算真要去坐牢，八成也和回家一樣，裡面的人說話又好聽，他肯定覺得裡面超有意思的！」

  顏大元：？？？

  顏大元表示，我真是嗶了狗了，攤上你們這麼兩個律師。

  這還沒開始結案陳詞呢，你們就在考慮我坐牢的事情了？

  我能換律師嗎？

  顏大元內心很無語，但卻不敢多說什麼。

  現在他的律師就要上庭了，他哪敢多逼逼哦。

  「知道了，師傅，你們就瞧好了吧！」

  最終，小徒弟終於調整了心情，邁著小步子走上法庭。

  全場的目光頓時集中過來。

  聽證席上，刑事部的新人們，全都拿出了筆記本，準備奮筆疾書。

  控方席上，柴平依舊在製造壓力，眼神仿佛能殺人。

  陪審席，審判席，包括四周的庭衛，全都看向林雨萌。

  他們知道，這丫頭說完，這案子也就可以結束了。

  只需要陪審團再開個會，這案子就可以結案咯，他們可都等著下班呢。

  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小徒弟終於悠悠開口。

  「那個……我想先說明一點……」

  林雨萌豎起一根小手指，強調道：「其實吧，咱們東方都的治安，可是首屈一指的，並不像控方檢察官說得那樣，走出門就會被人搶劫，那純粹是危言聳聽，製造焦慮哦~」

  小徒弟的聲音分貝不算高，但說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忍不住點頭。

  唯獨控方席上的柴平，愕然了一下。

  好傢夥，這是拿我剛才的話開刀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走出門就會被人搶劫了？

  我只是說，走出門有可能被人搶劫，有可能被人搶錢包啊！

  辯方這是偷換概念，這是對我的污衊！

  可惜，他沒辦法開口了，因為他的結案陳詞已經結束，法庭上已經沒有給他發言的機會了。

  「我相信武協，相信調查科，相信東方都的治安，因為我本人就從小生活在東方都，知道這座城池的治安，保障了我們每個居民的生命和人身財產安全。」

  「就算在治安力量照顧不及的地方，也有本案中的熱心市民存在，他們一樣會見義勇為，幫助伸張正義，所以大家都不需要擔心，東方都真的，真的……很安全哦~」

  一連說了多次「真的」，算是強調，也讓陪審席上不少人都點了點頭。

  「師傅交代的反擊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講故事咯……」

  而此時此刻，小徒弟想到了張偉的叮囑，心中開始犯怵。

  反擊檢控的說法，並且稍微調整了一下檢控話語中的意思，這是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第二步，講故事了。

  關於兔子的故事？

  林雨萌壓下內心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氣後，終於將中午午休時候，想到了故事說了出來。

  「那個，我家小時候，其實是住在鄉下的……就鄉下那種有大又老的房子，圍著籬笆，圈著一片菜地的房子……我小時候，我的童年，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度過的。」

  小徒弟內心逼逼一句，我家那鄉下別墅和那快地，應該有快百年的歷史了吧，這不就是又大又老的房子，但師傅要我別說別墅這兩個字，真是不理解啊？

  「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們理解我，只是我小時候在鄉下，正好遇到了這麼一件事，我來說給大家聽。」

  林雨萌說著，裝出一副回憶的樣子：「我小時候，家裡養了一隻小狗。很可愛的小狗哦，我很喜歡它。」

  「但有一天，我放小狗出去玩，它給我抓回來了一隻兔子，滿身是血的兔子，已經死了的兔子。」

  「我當時很害怕，因為這隻兔子是我爺爺養的，前兩天我還看它活蹦亂跳的，沒想到今天就死了，還是被我的狗狗咬死的。」

  「我知道，爺爺很喜歡他的寵物兔子，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兔子被狗狗咬死了，他一定會非常生氣，也許會打死狗狗。」

  「同時我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責任，是我放狗狗出去玩的，如果狗狗有錯，那麼就代表我也有錯啦。」

  「最後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將兔子拿了起來，強忍著害怕和噁心，放在水池裡洗了它好幾遍，甚至用上了洗衣粉，肥皂，確保兔子的毛上沒有一滴血。然後我又將洗乾淨的兔子的毛髮捋順，用毛巾擦乾水份，最後將這隻兔子放回了我爺爺的籠子裡。」

  「那時候的我還小，天真的以為這麼做之下，沒有人會知道兔子是被我家狗狗咬死的，甚至我還覺得爺爺也許發現不了這件事呢。」

  林雨萌說到此，小臉蛋上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

  「可誰知道，當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我爺爺卻突然當著全家人的面這樣說……」

  小徒弟裝出一副威嚴的語氣，粗著嗓子道：「哪個王八蛋、神經病，把養死的兔子從地里挖了出來，還給我洗乾淨了，放回了籠子裡，真沒事找事啊！」

  「噗嗤！」

  聽證席上，蘇小茜第一個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笑容是會傳染的，尤其是第一個人憋不住之後，其他人自然也會忍不住。

  所以……

  噗嗤！

  噗嗤！

  不少新人都笑了，都忍不住哈哈一笑。

  這個故事雖然聽著有些離譜，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不止是聽證席，陪審席上也有人笑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幾乎所有的陪審員，都聽到了這個故事，並且仔細一想，都感覺到了一絲怪異。

  既然這麼離譜的事情都發生了，那麼被告顏大元搶奪錢包的事情，會不會也如他所說的這麼離譜呢？

  好像，也許，可能，大概，真有這種可能嘞……

  「故事講得不錯！」

  控方席上，張偉忍住起身鼓掌的心情，但還是露出了笑容。

  這個故事，就非常完美的說明了本案的情況。

  哪怕是再離譜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巧合。

  小徒弟的狗狗咬死了兔子，但兔子原本就死了，狗狗是無罪的。

  顏大元想要搶錢包，但他的本意壓根就不是搶奪，而是突然腦袋抽風，覺得自己的錢包丟了。

  巧合！

  林雨萌通過一個生動有趣的故事，將「巧合」二字灌輸給了陪審員。

  一個優秀的律師，通過講故事的方式，就可以將自己的目的灌輸給陪審員！

  很顯然，林雨萌辦到了。

  「不過，要想來一場完美的收尾，還需要做到這一點……」

  張偉看著自己的小徒弟，心中開始思考，最後的收尾，她會怎麼做。

  法庭上。

  「咳咳，大家是不是覺得很搞笑，我的狗狗其實是無罪的，它沒有弄死小兔子，只是把一隻死掉的小兔子從土裡挖了出來。」

  「但我認為，這隻狗狗和本案中的顏大元先生很類似，他們只是在遵循自己下意識的本能，而做出了讓別人以為是犯罪的事！」

  「顏大元先生的本意，其實是想保護自己的錢包，哪怕這個錢包莫名其妙出現在別人的手中，但他的本意就是為了拿回自己的錢包而已。」

  「他在主觀上並不存在犯罪意識，而客觀上也沒有造成任何犯罪危害，他心裡頭只是想著拿回自己的錢包，並且付出了行動而已。」

  「甚至於，在發現這不是自己的錢包後，他追著宗女士也只是為了還錢包而已，所以說這完全就是一場誤會，一場和我家狗狗與兔子一樣的誤會。」

  「所以我想告訴大家，當顏大元先生沒有犯罪意圖，並且沒有造成危害後，他其實是無罪的！」

  「在這裡，我希望陪審團的各位，能夠充分考慮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能夠看出我當事人真的只是因為巧合和誤會，而來到了這裡，他根本就沒有犯罪！」

  「謝謝大家啦~」

  最後，林雨萌也以一個漂亮的鞠躬，結束了自己的結案陳詞。

  當她走回辯方席上後，張偉笑了。

  「徒弟啊，你的故事講得不錯，是真實發生的嗎？」

  「哪有，都是我瞎編的，我們鄉下的大別墅，附近只有高爾夫球場，哪有什麼菜地呀。再說了，我爺爺不讓養狗，他也不會去養兔子，不過我一直想著養一隻小狗，沒想到在故事裡先實現了。」

  「喲嚯，現編的故事都這麼精彩，我都要信以為真了。」

  看著小徒弟的回答，張偉內心瘋狂點讚。

  自己這小徒弟，雖然有時候很迷糊，但在關鍵時刻，往往總能發揮出神來之筆般的操作。

  不錯！

  是一棵好苗子！

  只要她平常時候別表現得那麼懶惰，絕對可以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大律師！

  到時候張偉也可以走出門說，我張偉的徒弟有大狀之姿！

  至此，雙方的結案陳詞結束了。

  「咳咳，本庭宣布，陪審團隨我進入商談室商議裁定結果，法庭暫時休庭等候通知！」

  隨著法官宣布，法庭再次解散。

  柴平惡狠狠的蹬了張偉一眼，快步走出法庭。

  而聽證席上，新人們全都湊上前來。

  「林組長，你最後的故事太棒啦，這一次我猜有機會翻盤！」

  「什麼叫有機會，我聽了這個故事後，我都覺得這一次鐵定贏了啊！」

  「別奶，別奶，這種事情不能奶，只能說機會很大，但千萬別把話說死，不然就算是毒奶了！」

  有人歡喜，有人擔憂，但新人們大部分都帶有自信。

  「那行，就在這裡等等吧，你們隨意哈！」

  張偉擺了擺手，示意新人們自由發揮。

  反正法庭解散了，等商議出結果，估計需要一會時間。

  一旦裁定結果出來，庭衛是會通知雙方的。

  而這一次，張偉認為商議的時間不會短，因為要判斷顏大元是否存在犯罪意圖，需要時間。

  果不其然，陪審團和法官商議了整整30分鐘，才商議出了結果。

  當庭衛來通知時，張偉倒是早有預料，但林雨萌卻又緊張了起來。

  因為這一次，可不是上次與莫名川的交手，而是真真切切的需要陪審團來裁定結果。

  就在萬眾期待中，陪審團在法官的帶領下，再次回到法庭現場。

  「陪審團商議出結果了嗎？」

  「法官大人，我們已經得出結果了！」

  「那好，請你們宣布吧！」

  「好的！」

  首席陪審員起身，然後在控辯雙方，聽證席和審判席的注視下，朗聲宣讀：

  「經過陪審團裁定，檢方起訴被告顏大元的搶劫罪行為，我們認定他……」

  辯方席上，林雨萌突然抓著張偉的手，五指逐漸用力。

  這是緊張的表現，張偉卻只是笑了笑，果然這個小丫頭，還是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

  其實這一次，結果已經很明顯了，她卻還是擔驚受怕，這一點終究是因為經驗太少。

  真正的法庭老司機，早就可以做到處變不驚了，哪怕明知自己當事人要坐牢，他也可以做到面無表情。

  就在林雨萌緊張，張偉淡定的等待中，首席陪審員終於說出結果。

  「……我們認定他……無罪！」

  最後的「無罪」二字，是讓全場不少人都鬆了口氣。

  顏大元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癱坐下來。

  「嚇死我啦，好怕怕~」林雨萌終於鬆開了緊握張偉的手，輕拍胸口，一臉慶幸。

  「好耶！」

  聽證席上，新人們歡呼雀躍。

  唯獨只有控方席上，聽到結果是無罪後，柴平的面色劇變。

  他的眼中，閃爍著濃郁的不甘。

  他知道，自己失敗了！

  別說張偉了，他連對方的徒弟都沒有打贏！

  可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