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總會過去的

  「這方氏要是真能改變，留下來跟柳李氏做個伴也挺好的。」

  「就怕她們狗改不了吃屎！」

  那些村民走遠了，但議論聲卻仍傳了回來。

  柳李氏拿出鎖匙打開門，然後走到方竹身邊，在她身邊蹲下。

  

  「竹啊，你姐那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放在心上啊。」

  方竹直接就地坐在了地上，看著地上還散落著的那些藥材發呆。

  有那麼一瞬間，她有種自己似乎在做夢的感覺。

  來到這裡短短一天，卻經歷了太多，她有些接受無能。

  「娘？娘！」靈兒輕輕搖晃著她的手臂，稚嫩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方竹回過神來，側頭看著眼睛濕潤的小女孩兒，心瞬間軟了下來，伸手將她擁進懷裡。

  罷了，現在還是先想想怎麼活下去吧，其餘的，順其自然就好，又何必計較過多？

  再者，柳絮她們罵的，是以前的方氏，又不是她方竹，她又何必讓自己心裡不舒服呢？

  「好孩子！一切都會過去的。」柳李氏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嗯！一切都會過去的。」方竹重重點頭，輕輕推開靈兒，輕快地說道：「娘，我們煮菱角和栗子吃，我快要餓死了。」

  「竹啊，你姐她，給送了兩斤糙米，五面粗面過來，要不，娘給你煮麵疙瘩湯吃吧？」

  柳李氏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她其實心裡也是懷疑，那些菱角與粟子是不是真的能吃。

  方竹沉默著，柳絮夫家的條件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是比她這邊要好得多的。

  柳絮嫁過去後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在夫家也算是站穩了腳跟。

  所以，她偶爾從家裡帶些糧回來救濟老母親，那邊夫家雖然有意見，但也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娘，那你弄疙瘩湯，一會吃完後再煮這個，明天我背到鎮上去試試。」

  方竹不傻，什麼骨氣不骨氣的，哪裡有吃飽肚子來得重要？

  如果因為柳絮那樣指著她罵幾句，因為她丟了自己的草藥，而鬥氣不吃，那才是自己傻呢。

  柳李氏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也沒有說出口，點了點頭，轉身往灶棚走去。

  「娘，我去幫奶燒火。」靈兒也小心翼翼地看著方竹，生怕她會生氣。

  「去吧。」方竹臉上擠出一抹溫和的笑，不管如何，孩子都是無辜的。

  再者，剛才這小丫頭一心維護著她，這樣乖巧的女兒，她就算有氣，也捨不得對她撒的。

  看著小丫頭走進灶棚幫著燒火了，她才繼續撿草藥。

  將草藥全部撿起，拿來了家裡有些破爛的簸箕來晾開，然後找出柳李氏做女紅用的剪刀，把粟子剪出一個十字口。

  以前的時候方竹便經常自己買栗子煮來吃，所以她還是很有經驗的。

  等柳李氏煮好疙瘩湯後，她已經將小半粟子都開好了口子。

  前世的方竹是南方人士，沒有吃過這種疙瘩湯，沒有油氣，也沒有什麼鹽味，但空空的肚子卻沒有時間沒有機會讓她挑食。

  慢慢吃了一碗麵疙瘩湯後，方竹將鍋清洗乾淨，然後把板粟與菱角各裝了一半，放水浸過就煮了起來。

  方靈兒叫嚷著要幫娘親燒火，方竹也沒有拒絕，就讓她燒火。

  因為她也不確定這裡的人會不會接受這些新鮮食物，所以不敢一下子弄太多，把剩下的菱角也晾開。

  晾完後，她走回屋裡，發現柳李氏已經把家裡都打掃好了，然後自己坐在正屋裡默默垂淚。

  發現方竹走進來，柳李氏才連忙別過頭去擦眼淚。

  方竹想了想，還是走到她對面坐下，沉吟了一下才輕聲開口。

  「娘，其實吧，柳林他現在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做娘的，不就是盼著兒女能過上好日子嗎？」

  方竹不太會安慰人，語氣也很生硬，但她說的卻是實話。

  對於她來說，甚至是對於她們娘三來說，柳林都是一個人渣，拋妻棄女就算了，竟然連老母親也一起拋棄，簡直不可原諒。

  但站在柳李氏的立場來看，只要兒女過得好，她自己就算過得苦些，也是願意的。

  「竹……」

  「娘，我沒事。以前都是我不懂事，這幾年來，苦了你和靈兒了。」

  方竹知道柳李氏想說什麼，連忙阻止她說下去。

  「其實，就這樣也很好了，以後他過他的日子，我們過我們的日子，互相不再有關係。」

  「娘你想啊，以前你總擔心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現在你知道他過得很好，你再不用擔心他了，不是也挺好嗎？」

  「至於我和靈兒，只要娘你不趕我們走，我們就留下來，以後給你養老。」

  柳李氏看著她，認真地打量著，方竹也坐在那裡任由著她打量。

  「竹，你真的不走？」

  「除非娘你趕我們走！」

  「娘不趕！娘永遠也不會趕！以後你就是娘的女兒了。」說著說著，柳李氏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好了，娘，你也別哭了，小心傷了眼睛，我出去看看靈兒。」

  方竹看不得人哭哭啼啼的，她也會忍不住想要落淚，所以她勸慰兩聲後，便走了出去。

  「娘，你聽，煮得咕咚響了，還要煮嗎？」

  靈兒獨自坐在那裡燒火，現在天色微微有些昏暗了，其實她心中有些害怕的。

  看到方竹出來，她連忙乖巧地問道。

  方竹看著昏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大山，心底里升起一股無奈的壓迫感。

  住在這樣的地方，家裡連個土牆都沒有，萬一山裡有野獸跑出來可要咋辦？

  雖然在原主的記憶里，還沒有出現過那樣的事情。

  但方竹看著黑壓壓的大山，特別是前面那山坳，在昏暗的天色中，就像一隻史前巨獸的大口一般，令她心裡壓力巨大。

  「娘？」靈兒眨巴著大眼睛，以前的娘親她連叫都不敢叫的。

  今天的娘親令她很想要親近，但感覺娘親似乎總喜歡發呆不理她。

  方竹回過神來走過去，拿過一個木墩子坐在她身邊，伸手輕輕抱她入懷裡。

  小丫頭真的很瘦，身上根本就沒有肉，就一塊皮包裹著骨頭的那種感覺，很嬌小，令她很心酸。

  「這個果實是硬殼的，要多煮一會才能把裡面煮熟了。」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自己彎腰往裡面添了些柴，一手輕輕順著靈兒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