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亡龍

  魔鬼撒旦般的生物在海面翻騰，成噸的腐蝕性血液將海水染成殷紅。

  須彌座平台上，如有一尊真正的須彌山降臨，鎮壓著想要破海升天的鬼神。

  青藍色的火焰在海面蔓延，靜默地燃燒。數百公頃的海面在極寒中凍結，仿若純銀的鏡面。

  「作戰組，瞄準目標的脊椎，發射風暴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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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金彈頭撕開滿是浮冰的海水，在超空泡包裹下朝著黑蛇疾馳。

  與此同時，三具人造龍軀同時睜開了黃金瞳。它們經過裝備部的重新噴塗，外觀看起來十分不妙。

  馬突爾研究員此刻淚流滿面，幾乎想操縱龍軀跳扭扭舞表達自己難以抑制的狂喜。他可是通過抽籤擊敗了上百名同事，才榮獲唯一的駕駛員名額。

  「爆炸之神啊，這個使徒值得一戰！諸君，隨我拔劍！」

  2號駕駛員，獅心會副會長蘭斯洛特，3號駕駛員馬突爾，從背後拔出了刃長四米的純金屬銀色巨刃。

  刀柄處有十幾個參差不齊的焊接口，部分電纜還暴露在外。這東西像是臨時被拉出來用的半成品。

  在某臨時校董的大力贊助下，裝備部用最高級別韌度的再生金屬替換了40%的原材料，成功出產了他們魂牽夢繞的武器。

  電源啟動的瞬間，超高速振動的刀刃像是突然加寬、加厚了50%，又迅速升溫到紅熱狀態。

  「裝備部連高周波震盪刀都能造出來嗎？麻煩給我也整一把啊！」

  吐槽機看向手中的微沖，再看看龍軀手中的高周波刀，切實感受到了世界的不真實。

  風暴魚雷正中黑蛇的脊背，高溫爆炸撕開了它的龍鱗血肉。數千枚彈片化為金屬風暴，旋轉切割著黑蛇的骨骼。

  蘭斯洛特與馬突爾一前一後跳上了黑蛇的頭顱，奮力將紅熱的高周波刀斬入它的肌肉和大血管。

  黑蛇痛苦、尖厲的吼叫讓所有在場者出現了一瞬的失聰。極寒的吐息向四面八方掃射，卻無法除掉頭頂的敵人。

  它的身體組織像是擁有特殊形式的智力。漆黑的骨刺成排湧起，鱗片之間發生著連續不斷的放電現象，但都無法穿透厚實的人造龍軀。

  「1號，呼叫1號！報告你現在的情況，是否能繼續執行任務！」

  愷撒沒聽見指揮處的通訊。

  從黑蛇破海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一股極其親切、懷念的氣息，幾乎讓他有哭泣的衝動。全身血液都在燃燒，腦中全是混亂的線條、古奧滄桑的歌聲。

  「媽媽？」

  眼前的生物恐怖到難以直視，愷撒卻它身上感知到了類似於母親古爾薇格的氣味。

  在狂暴的精神領域衝擊中，他體內另一半沉眠的血脈在「感召」下開始甦醒。

  與鐮鼬截然不同的言靈領域以愷撒為中心誕生，極寒的氣息在龍軀表面結出厚厚的白霜。

  如同一道閃電掠過大腦，原來的愷撒復活了。

  義大利人先是茫然，緊接著臉色大變。這段時間自己的所作所為，痴迷的詩歌和每一本言情小說，給諾諾發過的每一首小清新或肉麻的情詩，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最要命的還是他在守夜人論壇那些公開發表的帖子，其中部分瀏覽量已經上萬了。

  有的人雖然還活著，但某種意義上，他已經死了。

  吃驚，困惑，悔恨，想死的種種情緒同時衝擊著愷撒的大腦。他抽出高周波刀，怒吼著跳斬向黑蛇。

  在極端困惑的情況下，暫且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2號和3號龍軀一正一逆，在黑蛇體表拉出深深的鮮血溝壑。愷撒正面撞上黑蛇的腹部，深陷入混亂的觸腕、骨鉗和觸鬚。

  傷勢越發嚴重，但黑蛇的再生速度絲毫沒有下降的趨勢。

  它只是越來越飢餓，越來越憤怒。

  它在海面上下翻滾，極寒吐息像不要錢一樣持續在天穹中橫掃，冰粒和雪花從天飄散。

  武裝直升機駕駛員一時不察，兩片扇葉被掠過的低溫氣息瞬間凍結。緊急跳傘後，半凍狀態的直升機在暗紅色冰面上撞出燦爛的火花。

  人造龍軀手中的高周波刀在高功率的持續工作下發出瘮人的震顫哀鳴聲，刀刃在堅如鐵石的骨骼上撞出犬牙交錯的缺口。

  他們仿佛身處於地獄的繪圖，那魔鬼無論怎樣也不肯死去。

  「目標的要害到底在哪，到底怎樣才能徹底殺死它......」

  「打它七寸？切它中路？」

  路明非自動吐槽，在周圍專員們即將打人的目光中自覺閉上了嘴。

  一個渺小的人形破開海水。她帶著純黑的劍。

  羅隱正帶著屍守軍團離開這片海域，蘇茜則來支援作戰組。

  現如今，她的刀劍收藏已經豐富到極其驚人的地步。

  爆炸，劇毒，極速，言靈干擾，特別硬的，山寨版七宗罪......還有最新出爐的超重劍，命中敵人後能附加強重力。

  對付海洋一脈的龍類，「貪婪」最為合適。

  十字形闊劍連續不斷地深深釘入黑蛇的身軀，吸吮著它的血肉骨髓。紅白混合的渾濁液體從劍柄處噴出，如同壯觀的噴泉。

  海洋一脈龍類的再生能力無論多強，都要有基礎的營養供給。

  這片被清空的海域，除了作戰人員只有成堆的鋼鐵怪獸，它幾乎無從補充營養。

  黑蛇扭曲的生命力在連續進攻下不斷削弱，它開始吞噬自己被斬落的血肉。

  龍軀配備的高周波刀在過熱下停止運作，無從下手的三人同時撤離。

  緊接著就是高強度的熱武器打擊，炮火從頭到尾洗禮著黑蛇的每一寸身軀。

  蘇茜將八柄闊劍釘入黑蛇的頸部，貪婪之鍊金領域吸噬著血肉，近乎徹底摧毀了局部組織。

  青藍的火焰從黑蛇的頸部泄漏而出，在它自己的體表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黑蛇極端痛苦的哀鳴中，上杉繪梨衣從直升機上一躍而下。她身後懸浮著一百多柄三米多長的冰十字槍，那便是最終的審判。

  死亡的冰雨中，黑蛇發出極怒的吼聲，卻無從反抗。

  【山碑】令它不可能向高空撲擊，到處腐蝕、缺失的身體組織讓它的動作變得遲緩。山巒般的身軀，在審判面前也只是巨大的活靶子。

  此時，冰冷黑暗的海水中，一尾靈活的魚，毫無畏懼地在冰下游向黑蛇的腹部中心。

  零看著那無比猙獰、扭曲的生物，眼中卻只有久別重逢的溫柔。

  「我來帶你回家啦。」

  她穿著深藍色的連體泳衣，動作不帶一絲猶疑，奮力躍向黑蛇腹部增生出的第二張巨口。

  黑蛇的體內並不溫暖，甚至比外界更冰冷。

  他的大動脈粗壯得像是暗紅色的小溪，零在溪水中向上遊動，朝著黑蛇的第二心臟。

  這個龐然的生物擁有六顆心臟，三個副腦。剛才種種毀滅性的攻擊都不可能徹底殺死他，他只會向自己信任的人暴露真正、唯一的要害。

  女孩站在冰冷的血池中，撫摸著那顆轟鳴、搏動的心臟。

  她用黑色的軍刺刺入心口，橫拉切開長長的創口，從中取出一枚無比堅硬的半透明圓球。

  在這畸形生物的心臟中，藏著一顆璀璨如星辰，藍寶石色澤的卵。

  即使沒發育出智力，龍王也會在力量甦醒後的第一時間，凝結出用於復活的繭。

  零緊緊抱著黑蛇的繭，就像她抱著那隻禿毛的玩具熊那樣。

  它閃爍著神秘而高貴的藍色光輝，其中沒有一絲瑕疵。像夢中夏日的海岸，亦或是梵谷畫筆下的星空。

  零帶著冰藍色的卵離開黑蛇這具發育畸形的身軀。她的雙手、胸口出現了嚴重的凍傷，但冰雪般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

  失去核心的黑蛇依然在奮力掙扎，它變成了徹底的野獸。

  強大到極致的「再生」概念，令它在死後，也比其他生命更像活著的樣子。

  黑蛇攀上凍結的海面，冰面被它恐怖的體重壓垮，又再次凍結。

  它就這樣掙扎著走向死亡，在冰面上蠕動龐然的身軀，沒人知道它到底想去哪。

  秘黨的指揮者們，此時已經開始在心裡劃分戰利品的歸屬。絲毫不知，真正的「龍骨十字」已經被一個俄國合法蘿莉帶走。

  黑蛇即將流盡最後一滴血，壓抑的鐵青色天穹中，「女神的裙擺」輕輕飄蕩。

  滄桑悠遠的歌聲若有若無，迴蕩在每個人耳邊。集束狀的壯麗青色極光貫通天海，仿佛接引死者的大門。

  在驟然出現的風雨和雷鳴中，在場者都意識到了，祂的到來。

  自從首次被觀測到，奧丁就一直是秘黨認定的，最具威脅的目標。直到最近，風王才稍稍動搖了祂的地位。

  無人知曉祂的正體和起源，沒人能確實分析出祂的行動規律。但當奧丁出現時，事情就必然邁向最困難的方向。

  神明高舉命運之槍，從天而降。但這一次，祂沒有騎著八足神馬。

  「我靠，這時候截胡，還有沒有一點公德心啊！」

  繪梨衣緊急避開昆古尼爾的鋒芒，命運之槍的威脅性比審判更加恐怖。

  冰海迸裂，模糊、龐然的黑色龍影破海升天。

  那條龍的長尾，是一柄十米多長，猶如生長著交錯龍牙的猙獰巨刃。

  康斯坦丁甩動暴怒，與昆古尼爾轟然相撞。

  最熾熱的火種，像太陽般點燃。漆黑的金屬在火焰中化為赤紅色，所有的鱗片，每一根骨刺，都散發著灼目的金屬光輝。

  模仿兄長諾頓設計的巨大龍軀，首次投入戰鬥。

  七宗罪全數處於完全激發狀態，鍊金領域彼此共鳴增幅。

  康斯坦丁手持傲慢與妒忌，貪婪、懶惰、饕餮、色慾則交叉插在背後的金屬匣中，仿若刀劍凝結的翅翼。

  「這麼急？那讓老康先試試水好了。」

  康斯坦丁難道是找到應對昆古尼爾的方法了嗎。

  羅隱將屍守軍團臨時安置在附近的淺海，全速趕回戰場。

  天空升起了兩輪烈日，肉眼無法看清烈光中赤龍的龐大身形，聖槍刺出的金色流星雨則照亮了晦暗的天空。

  冰面上，畸形發育的黑蛇，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羅隱觀察著它，心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系統判定，這是一具屍體，龍王之屍，而且也探查不出他生前的真名。

  屍體在掙扎，屍體在咆哮，屍體在吐藍火。

  羅老闆狠狠打了個寒顫。初代種居然能達到這種反常理的地步嗎，耶夢加得可是被捅了一劍就涼透了。

  海溝里的，一直就是這麼一具龍王屍體嗎？

  那不對啊。探測器監測到的數據是隨時間有明顯變化的，就像是逐漸發育的過程。

  更確實的反面證據，是深海中的大型精神領域。即使是龍王的屍體，也不太可能製造出那樣的強大壓迫力。

  難道說，金蟬脫殼？

  羅隱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忙活了這麼久，如果最後就只能和秘黨分分龍王屍體，那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釣魚佬永不空軍，羅老闆絕不空手而歸。

  「諾瑪......不對，諾瑪你繼續歇著。

  撒瑪利亞，監控整片海域，範圍越大越好。海中的高速生物，任何不明人員，任何專員的可疑舉動，都要記錄。」

  宰殺八岐大蛇的寶貴經歷，時刻提醒著羅隱龍類生命形態的複雜性。

  恐怖的八岐大蛇不過是外部的偽裝，核心的聖骸則是奇葩的小寄生蟲形態。

  黑蛇的正體就算是一隻小王八，羅隱也不會感到特別意外。生存才是一切生物的第一要務。

  ......

  零懷抱著超低溫的卵，靠著氧氣瓶在水下潛游，從未在海面冒頭。

  連續游出400米後，她的上半身已經凍僵了，繭的生命活動卻變得越來越強。

  水下，一個黑影抱住了零，接過她手中冰藍色的球形寶石。

  「古龍果然不是能以常理判定的生命體。」

  深度龍化的酒德麻衣十分警惕地看著手中的卵，臉色不太妙。

  外表瑰麗的繭，表面已經生長出同款的冰藍色絲線，其中十幾根刺入了零的胸口，吸收著血液。這便是為什麼，零此刻的臉色如此蒼白。

  「看這樣子，老闆的寵物，很快又是一條好漢。」

  酒德麻衣將繭塞入背後的低溫玻璃箱中，嚴絲合縫地蓋上箱蓋，冰藍色絲線迅速爬滿了玻璃外壁。

  雖然事實證明，之前下潛確認的流程完全沒必要，但後續金蟬脫殼的計劃可謂天衣無縫。

  使用了龍王血清的女忍者將新的氧氣瓶遞給零，抱著嬌小的女孩，飛快游向遠方。

  此時，一隻正在閒逛的蛇形屍守，恰巧經過了奶媽組的逃跑路線。

  「喂，那邊的是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