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聖誕快樂（上）

  「看看這燃燒的世界，看看我的傑作！」

  猛鬼眾興建的極樂館中，「王將」摘下蒼白的能劇面具，露出那張上杉繪梨衣無比熟悉的臉。

  那個將她當做女兒呵護了十幾年的人，哥哥敬仰的老爹，十數年為家族兢兢業業的大家長，橘政宗。

  繪梨衣的心情此刻混亂之極，她很想把遊戲製作人拉出來暴揍一頓，你這不是在胡編嗎！

  但與此同時，很多事情在她大腦中開始串聯起來。繪梨衣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困居在一間狹小神社中，無法開口的巫女。

  她是名副其實的內三家家主，所有鬼之後裔的精神領袖，自稱半個大家長也不算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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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上杉大家長大多數時間都在北美分部調研，但對家族內部情況的了解仍然相當多。

  遊戲中的源稚生因為設定和弟弟對調，此時的他身著血色長衣，畫著美艷到有些凶厲的妝容，童子切安綱直指王將。

  「為什麼？！」

  「你們兄弟都是很好用的工具，王將或者大家長的身份也是如此。

  在一個缺少野心的平庸世界中，如果沒有人燃起烈焰，白色的王座只能在枯井中沉寂。那是全人類的損失！」

  此前，上杉繪梨衣溜進神社十幾次，終於刷滿了「自己」的好感度。又跑了一堆支線任務，和遊戲中的源稚生結成獵殺王將的盟友。

  繪梨子發動傳統藝能「翹家」後被猛鬼眾擄走，女裝源稚生也開始了狙殺王將的計劃。繪梨衣暗中跟隨，卻看到了眼前讓她無比痛苦的一幕。

  這一切自然是羅隱的傑作，只有繪梨衣和源稚生能做的隱藏支線任務。

  隱含信息量超大，和其他玩家的主線劇情完全不同，可惜社畜大家長源稚生沒時間玩《起源》。

  赫爾佐格博士由羅某親自出演，撒瑪利亞進行後期修飾，使得遊戲角色擁有了靈魂。沒有人比他更懂赫博士。

  極樂館中，赫爾佐格一級級走下台階，兩臂張開，激情飽滿地念誦著：

  「My name is Ozymandias， King of Kings.

  Look on my Works， ye Mighty， and despair!

  我名奧茲曼迪亞斯，萬王之王。

  看看我的傑作，驚呼吧，絕望吧！」

  女裝源稚生跳斬向赫爾佐格，在梆子聲中墜地嘶吼，被綁在高台上的繪梨子陷入昏迷。

  「我會用最高等的進化藥徹底解放你的潛能，讓你化身狂龍。再自導自演一場營救，將繪梨子送回本家，直到我的登基......」

  步伐輕快的赫爾佐格突然身形一僵，嗯？

  上杉繪梨衣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繪梨衣使用的遊戲形象，除了染了個頭髮，還有一身豪華鍊金裝備，外貌幾乎沒什麼差別。

  赫博士回頭看了眼繪梨子，又看了眼繪梨衣，又看看繪梨子。這是走夜路多了，終於碰到鬼了。

  智能npc突然領悟到了什麼，原來如此，他明白了。

  「邦達列夫，出來！你果然沒死，黑天鵝港的幽靈只能有一個！」

  很顯然，眼前的第二個繪梨子同樣是試管嬰兒，只有邦達列夫有人造皇級混血種的技術。。

  「你曾許諾與我共享王座，卻在聖誕夜向我的心臟開了三槍。來算總帳......啊啊啊！」

  正在高強度虛空對線的赫博士臉部正中一槍，卻在快速癒合，他使用了白王胎血。

  赫博士惱怒地敲動梆子，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皇或鬼，都只是他準備的工具和食物，沒有資格與他競爭。

  然而，梆子聲無效。羅隱隨便塞的音頻當然不會起效，只能對繪梨衣起到挑釁效果。

  「邦達列夫，你沒有對她動手術嗎？你怎麼敢？」

  一隻鐵拳砸碎了赫博士的下巴，強行停止了他的台詞。

  世界原來是如此殘酷而可笑，繪梨衣一時難以理解接受。本家和猛鬼眾的連年戰爭，所有死去的族人和其他無辜受害者，都只是幕後操縱者追求權力的祭品。

  她和兩位哥哥空有極高的血統，卻只是他人手中的提線木偶。如果王將沒有暴死，他們一家的結局可想而知。

  不善戰鬥的赫博士被繪梨衣揍出熱淚，不斷發出野豬般的嚎叫。

  其實憑藉胎血的強化，他和遊戲中的繪梨衣能過上兩手，身為大家長的他格鬥技能相當出色。可惜，某人偷工減料，削了他一刀。

  畢竟這隱藏任務只是個彩蛋，做那麼認真幹嘛，又不能賺錢的。

  經過胎血強化，肉得不行的赫博士，足足被鐵拳毆打了兩分多鐘才斷氣。

  看到「橘政宗」斷氣的那一刻，繪梨衣心中各種情感交織著。她終於和自己前17年，那段閉鎖而晦暗的人生完成了告別。

  兩年前的她在東京街頭遇到了路明非，第一次翹家那麼長時間；

  植入潘多拉後，繪梨衣終於能自由說話，能去上學，能親眼去看整個世界；

  18歲的她，進入卡塞爾學院，辦了個自娛自樂的遊戲社團，在學院和《起源》里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但在此刻，繪梨衣有種奇特的儀式感。成年禮雖然遲到了一年，還是到來了。

  【榮格·馮·赫爾佐格確認死亡，支線任務已完成。此任務存檔不影響主世界劇情，所有內容僅供參考。如有雷同，純屬事實。

  任務獎勵：聖誕禮盒】

  完成任務的上杉繪梨衣被傳送至東京街頭，所有支線劇情記錄和場景同時破碎為光點消失，只留下那個小小的禮盒圖標。

  聖潔而悠揚的鐘聲響起，五秒後，億萬朵雪花從天而降。

  平安夜在鐘聲中度過，聖誕節到了。今天也是上杉繪梨衣的生日，雖然如今她對這個日期有點懷疑。

  她反覆點著聖誕禮盒圖標，但遊戲像是卡頓了，禮盒根本點不開。

  一陣敲門聲。不是遊戲中的。

  繪梨衣摘下頭盔，打開宿舍房門，是個她不認識的學生。

  「聖誕節還讓人跑腿，要不是給錢太多了......」

  臨時受到委託的大一新生撇撇嘴，將和圖標差不多的紅色禮盒交給繪梨衣。

  2000塊，就雇他跑幾百米給這個紅髮女生送上聖誕禮物，大概是個很有錢的舔狗。

  繪梨衣收到的聖誕禮物很多很多，這份禮物是最晚送到的，但卻是最讓她她好奇的一份。

  打開禮盒，其中只有兩張紙和一支針管。

  除了祝她聖誕快樂和生日快樂，紙上說她被做過什麼怪手術，還幫她預約了免費的腦部CT。剩下是針劑的使用說明書。

  「繪梨衣，快出來！我們去山頂看煙花！」

  夏彌在樓下揮著手，純白的雪地倒映著青與紅的煙火。芝加哥，也下雪了啊。

  學生們為英靈殿前的雕像戴上了聖誕帽用於遮擋風雪。某肥宅副校長非常糊弄地穿了件紅色棉襖，一邊痛飲烈酒，一邊裝偽劣版聖誕老人。

  ————————————

  卡塞爾校內狂歡的同時，一幫玩家正在遊戲中苦等聖誕夜零點到來。

  遊戲官方發過通告，聖誕夜0點會出現彩蛋類的「野怪」和對應的支線任務，通關者將獲得官方設計的特殊職業線索，該職業將永久限定名額。

  當體重一噸多的龍血馴鹿跑上各個城市的大街，用聖誕鐵蹄摧毀繁華街景時，上千個玩家團隊都興奮了起來。

  ......

  尋找馴鹿，捕獲馴鹿，安撫馴鹿，擊敗作亂者，解謎尋找隱藏禮物......

  加班加點跑完一環又一環任務，一個玩家終於來到關底，拿到了特殊職業的兌換道具。一把純黑的漢劍。

  【特殊職業：龍血劍客

  限定條件：遊戲性別為女，劍術lv.10以上

  本道具可交易】

  芬格爾大呼坑爹，但隨即看到可交易三個字，頓時露出嘿嘿嘿的笑容。

  前9名玩家可免費獲得職業【龍血劍客】的激活道具，前10~99名可以通過一發9999購入道具。敗犬芬格爾，他通過遊戲致富了。

  龍血劍客的基礎遊戲形象，是一個身材偏高的黑風衣女孩，黑色長髮束成整齊的單馬尾。

  她雙手持劍，同時有八柄純黑漢劍環繞在女孩身邊。她身形微微前傾，白襯衫下有不太明顯的肌肉線條。即使她的面部是朦朧的，芬格爾也能感受到劍客眼眸中如劍藏鋒的殺氣。

  這玩意明顯好賣啊，芬格爾稍加思索，決定將道具在手裡捂一段時間再出手。

  這種畫風，相比於常見的刀客簡直不在同一世界之內。加上是聖誕節紀念版，芬格爾簡單炒作一下，黃牛市場的價格一定颼颼地漲。

  不過，龍血劍客的形象建模，既視感還真有點強。

  ......

  「蘇茜，聖誕快樂！」

  羅隱合計著，他認識的打手們，技能風格都帥而有特色，不如當成彩蛋做進遊戲裡。順便還能撈一波錢。

  「快樂！嗝~」

  蘇茜捂住嘴，好像喝得略有點多。其實她有個很少暴露的業餘愛好，那就是喝烈酒。

  二鍋頭，伏特加，威士忌在喉嚨中燃燒，最後像一團火焰被吞入胃中。

  緊繃的精神在燃燒的酒精中加溫，變得暖和，直至有些融化的感覺。

  基於他們如今的血統級別，酒精並不會造成頭疼、失智等負面效果，只有不停歇的，單純的燃燒感。

  可能是已經認識很久的緣故，羅隱對於蘇茜狂飲烈酒的業餘愛好並不感到意外，反倒覺得挺自然的。

  他愛喝草莓牛奶，蘇茜喝烈酒，昂熱飲下午茶，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以往羅隱是不過聖誕節的，畢竟沒有文化和宗教背景。但考慮到如今撈錢的主要陣地是北美，他決定入鄉隨俗，節假日正是收割利潤的好時機。

  -33%可以讓半數以上用戶心動，-50%促銷則可以創造奇蹟般的營業額，聖誕節期間《起源》的利潤比鍊金物品販賣還高。

  難得過節，羅隱決定嘗試喝喝酒，主要是和蘇茜一起喝。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蘇茜還掌握著不錯的調酒技能。從經典的馬天尼、莫吉托、瑪格麗特，到很多他沒聽過的配方，女劍客調配以來都相當熟練。

  至於調酒道具，就地取材，開封一套全新的實驗室儀器就整上了。

  關鍵在於，羅隱都不知道，蘇茜是什麼時候在東京基地內弄了個私人大酒櫃。這大概就是老闆娘兼首席打手的餘裕。

  根據以往經驗，他對大多數酒類都不怎麼感冒，這玩意哪比得上草莓牛奶和椰果奶茶香甜。

  喝了十幾支試管的雞尾酒，羅隱終於眼前一亮，這個不錯。

  「這杯叫四海為家，伏特加，君度甜酒，橘子汁，青檸汁我省了。承認吧，你就是單純愛喝甜的。」

  蘇茜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羅某的飲料品味。

  而她自己，從前還喜歡調各種花里胡哨的酒，如今更愛單純的烈酒。就像手中劍一樣，攻擊越純粹越好，花里胡哨只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

  羅某決定遵從自己的本心，舉起草莓牛奶和蘇茜的伏特加碰杯。

  最近壓力挺大，趁著過節，找機會放鬆一下。連奧莉薇婭都休了兩天假，只有康斯坦丁覺得人類的節假日是一種自我欺詐，還在實驗室中自覺加班。

  曾化名李霧月的龍王潛伏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這對他們所有人都是致命的威脅，壓迫力絲毫不亞於天基動能武器。

  一向驕傲的愷撒都過上了自閉的生活，接受親衛隊的嚴密保護。

  羅隱獲得鍊金細胞後，將工作重心放在製造人造龍軀上，有八成原因是為了針對風王。

  人造龍軀至少要做到能暫時抵抗初代種的攻擊。否則為了自身安全，最好還是縮著，尤其是愷撒先生。

  儘管近一個月來風平浪靜，但羅隱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序章。

  龍王這段時間可不會是在睡覺，大概是在繃緊弓弦，準備給他們來髮帶勁的。

  ————————————

  12月18日。

  「少校，能否告訴我，黑天鵝港的物資援助，還能持續幾年？」

  赫爾佐格博士沉聲道。

  他曾經是德國最優秀的基因科學家，之後被蘇聯俘虜，輾轉來到神秘的黑天鵝港，從事最神秘的研究工作。

  無人知曉黑天鵝港的具體位置，他也不清楚背後的投資者究竟是誰，自稱少校的男人是否真的是沙皇家族的末裔。

  「這是最後一次，明年不會再有物資了。」

  「邦達列夫」少校回答得十分坦然。

  「赫爾佐格同志，那面紅色的旗幟還有不久就將凋零，黑天鵝港也會關停。

  博士，帶上你的研究成果，我們將在聖誕節那天撤離黑天鵝港。只有我們。」

  赫爾佐格博士欲言又止，憂心忡忡地轉身離去。

  「11號城市成果，按計劃回收中，進展一切正常。」

  「邦達列夫」少校，報告於2010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