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決鬥

  竹林中飄下微雪，蓋上枯黃的葉。

  蒼老的孤鳥偶然一聲鳴叫，在寂寥的雪國中傳出很遠。

  他來了。

  蒼老的刀客漫步於竹林之間，兩把未出鞘的折刀藏鋒於寬大的袖口。冷風吹動著純黑的長風衣，如同振翅的寒鴉。

  「來者，何人？」

  「無名小卒，村雨。」

  年輕男人的聲音，撕裂了林中安寧的空氣。他的面部線條剛中帶柔，眼神堅若山岩，穿著一身簡約至極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刀出鞘，刃光如水。

  颯！

  

  白衣刀客一瞬化為幻影，村雨斬過風雨與枯竹，無邊殺機籠罩了蒼老的刀客。

  刀劍的碰撞聲清冽如冰，折刀與村雨相擊時驚起旋風，吹拂老人的銀色髮絲。

  兩把折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黑衣刀客由靜至動，攻勢若平地驚雷。重重疊疊的銀光密集如從瓶中傾瀉的水銀，無數雪花在斬擊中斷為兩截。

  在暴雨般的攻勢前，白衣刀客仍然保持著高度鎮靜。他的動作簡直比工具機還要精密，村雨連續數十上百次斬擊，防禦密不透風。

  年輕人驟然起跳，身形輕如巨鳥。刀客村雨從竹梢一躍而下，自老人的視覺盲區使出了兇狠至極的逆袈裟。

  但老人只是略有些詫異，兩把折刀稍加調整，精準卡住了村雨的發力點，刀刃在在他肩胛上方一寸處震顫著，無法繼續前進。

  見一擊無法建功，村雨立即向後跳開。

  「校長，開始嗎？」

  「這次你選了什麼？」

  「剎那。」

  校長點點頭，意料之中。

  後台顯示，這場對決的觀戰人數已經突破了500人。《起源》發售不過半個月，就在學院內引發了驚人的熱度。3月中旬，工坊發售了第二批的1000個遊戲裝置，並開放了競技場模式。

  《起源》競技場天梯的S級第一名，暱稱為「校長」。只要是玩過遊戲的人，都明白昂熱取這個用戶名的原因。

  暫時的第二名「村雨」自然是獅心會會長楚子航。他與昂熱一樣，是青睞公平競技場的玩家，沒有太多時間去肝等級。

  競技場模式下，雙方身體素質都自動默認為A級血統水平，連言靈都有不少選擇。但時間零這個強大至極的單人PK言靈，只屬於玩家「校長」。

  昂熱不同於普通的老年人，他平時很關注年輕人們的潮流。他上手玩了一會後，發現這遊戲還挺好玩的，就是看到自己在遊戲裡被篡位很惱火。

  而《起源》想要發展好，校長肯定是要舔的，關鍵是怎麼舔。羅隱心想這老傢伙不缺錢不缺權，總是一副風騷老紳士的德性，就專門給校長開放了言靈·時間零。

  時間零要求伺服器資源比很多更高級的言靈多得多。夢境本身時間流速就更快，在這基礎上還得再快上幾十倍，壓力可想而知。

  「出現了，出現了！是砍樹機刀法！」

  「面癱的大哥哥，加油啊！」

  「校長必勝！」

  ......

  虛擬戰場中，楚子航發動言靈·剎那，從七階開啟。

  愷撒經常嘲笑他的刀法像是砍樹，毫無美感和創造力。他承認這一點，他一直是實用派。

  楚子航高舉村雨，128倍神速爆發。砍樹機刀法，64連擊！

  觀戰模式已經調整到了1/8速，但觀眾們仍然只能看到模糊的線條和幻影。

  誠心正意，除眼前之敵，心無他物。雪與木片在竹林中一團團爆開，枯黃的竹節在斬擊中斷為整齊光滑的上百截。

  只聞刀劍轟鳴，不見劍客之形。

  儘管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到，羅隱仍然為楚子航驚人的戰鬥直覺驚嘆。但楚師弟啊，他確實在近戰法師的路上走遠了。

  刀劍聲止。楚子航舉起劇烈顫動的村雨，刀身上清晰倒映著昂熱的身形。

  128倍速的連斬，並未對校長造成致命威脅，他只是有些心疼地看著被切裂的大風衣。

  開啟八階剎那的狀態下，他大約能斬出16刀。昂熱也將時間零提升到了伺服器的極限，50倍速。

  256倍神速，砍樹機16連斬！

  楚子航若一頭雄獅撲向昂熱，所有觀戰者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對刀的全過程可能不到0.1秒鐘，但勝負已決。

  雪地裂開數十道縱橫交錯的刀口，方圓十米的枯竹依次爆開，被狂風盪開的黃葉飄舞著碎裂紛飛。

  村雨刀身上沁出清澈的露珠，楚子航手腕發力，振去淡紅色的血水。昂熱的頸口處，緩緩裂開修長的血口。

  「你又進步了啊。」

  面癱的臉上微微一顫。胸口處殷紅的血如墨水般逸散，閃著暗紅色澤的折刀被擲出後，洞穿了他的心臟。

  「勝者是，校長！」

  雪，竹林，白衣刀客崩潰消散。只剩下昂熱揮著手，迎接觀眾們的歡呼。

  天梯榜上，「校長」依然在金燦燦的第一位，「村雨」則在掉分後被第三名「索尼克」超過。校長的下一場表演賽，是一周後了。

  小閣樓中，昂熱緩緩摘下頭盔。108連勝，神清氣爽。

  「130多歲的老年人了，就不要像年輕人一樣玩遊戲都上癮了。」

  油膩老男人癱坐在椅子上，昂熱珍愛的紅木辦工桌上擺著一大盒重油重辣的燒烤。昂熱就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切，你還真以為我稀罕這破學院的校長之位啊。等我吃完，就靜靜地滾。」

  「萊昂納多，關於這個突然出現的遊戲，以及裡面一些不合理的設定，你難道沒有任何頭緒嗎？」

  「我有個錘子的頭緒。」老男人愉悅地嚼著一塊香辣脆骨。

  「可能是我的人格魅力打動了遊戲開發者，人一眼就看出我有當校長的潛質。」

  昂熱無奈搖頭，作為他為數不多的還活著的朋友，副校長一年都很難正經那么半天。

  「那個遊戲頭盔，你真的無法破解嗎？」

  「沒。不過裝備部的結論是對的，遊戲頭盔90%的功能都是通過鍊金技術實現。」

  「可你不是弗拉梅爾嗎，當代人類鍊金術的巔峰。」

  「是弗拉梅爾，不是超人。最強也沒什麼好的，總會有各種莫名其妙的工作找上門。

  不過你放心，遊戲頭盔沒有危險，這點可以確認。玩家是自主單向接入了一個龐大的夢境一樣的地方，沒有其他可疑的模塊。」

  昂熱點點頭。《龍族·起源》不止是一款遊戲那麼簡單，它是某個勢力推到檯面上的棋子。雖然不知這個勢力的全貌，但他們來勢洶洶。

  上周，校董會派出的調查組進駐工坊，直接吃了閉門羹。《龍族·起源》並非只是做給卡塞爾學院的遊戲，而是獻給整個世界的。

  6月前，它就將在北美和日本全面發售，已經有近二十個大型混血種家族與神秘的開發者達成了分銷協議。按照開發者的話，卡塞爾學院只是他們所選擇的測試服。

  校董會中的幾個代言人相當火大，尤其是某不願透露姓名的弗羅斯特。在遊戲中，他被設計成了十分惡俗的反派npc，愷撒還對此發表了好評。

  執行部的激進派申請動用諾瑪，對遊戲方進行了全面調查，卻只獲得了海量的虛假情報。對方擁有一面驚人的信息之牆，而且絲毫不掩飾自身強悍的肌肉。

  至於申請啟動諾瑪傳說中的戰爭人格，他們沒有這個權限。

  「萊昂，其實他們通過網絡匿名聯繫過我，要商談一些重要事宜。」

  「什麼？」

  「利潤分成。他們提出了兩種方案，一次性買斷或者依照利潤百分點分成。」

  「哈？」副校長有些跟不上節奏。

  「智慧財產權許可費。他們為未經許可，擅自在遊戲中使用卡塞爾學院的場景和人物素材，由衷表示歉意，並會為此支付合理的費用。」

  離譜，對方是真把這東西當做遊戲來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