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個普通人的復仇

  「啪！」

  貝琳按下了扳手。

  意料之中的子彈並沒有射出，她蹙著眉頭，拿起銀色的槍湊近看了一眼，「沒想到，這支槍竟然還是指紋解鎖，鄭成東，你可真是小心啊。」

  「但那又如何，你只是個普通人。」

  鄭成東磨砂一般的粗糙臉皮，微微動了一下，厚粗的眉毛下，是一雙看透世間蒼茫的雙眼。

  渾濁、迷茫、堅韌、無畏。

  各種情緒在瞬間，從他那深黑不見底的瞳孔里迸發。

  他沒有說話，這是他十年來的心結，妻子死去，胎兒被剖出，那種足以讓一個丈夫和父親發瘋的場面，徘徊在三千多個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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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他經常接受治療，恐怕早就已經抑鬱，跳樓自殺。

  現在，他找到了真兇。

  雖然這和他這些年調查的結果一樣。

  「砰！」

  鄭成東毫不猶豫的，從懷裡掏出一瓶覺醒藥劑——這是他從八隊盜竊過來的，為了這一天，他已經演練過了數次。

  對手是覺醒者，而自己是個普通人，失敗的概率太高，為此，他早就盯上了覺醒藥劑。

  「老葉啊，對不住了。」

  他想了八隊隊長，畢竟是多年的好友，自己卻瞞著對方，偷取了八隊的覺醒藥劑。

  打開，一飲而盡。

  潤滑的液體通過喉嚨，滑入食道，沒入胃部，繼而被迅速吸收，蔓延全身。

  「覺醒藥劑？」

  「八隊的藥劑，是你偷的？」

  「你竟然想成為覺醒者殺我？」

  那位高貴的貴族女士臉色一變，她不再猶豫，提著晚禮服長裙，腰身一扭，修長而圓潤的大腿，破開空氣，踢向對方的太陽穴。

  砰！

  狠辣的踢技並沒有得以成功，反而像是踢到了一塊鐵板之上，劇烈的反震讓貝琳五官抽搐。

  她驚愕的發現，對方的太陽穴處的皮膚，竟然長出了一個鋼鐵盾牌，微微凸起，擋住了他的攻擊。

  「那是……」

  「9-166，初級機械武裝！」

  擁有著淵博知識的貴族女士很快認出了這個序列天賦。

  一個能讓金屬武器轉化到自己肉身上的天賦。

  而對方太陽穴上之所以出現鋼盾，正是因為，將鄭成東身上的一枚盾牌吸收，繼而轉移到了太陽穴之上。

  這個序列天賦，她曾經見過。

  不過，她轉而微微一笑，神態優雅，向後退了幾步：「你成為覺醒者又如何，不過還是序列8，我只要拖得時間久一點，等會我的秘書就會過來，到時候，你就完了。」

  她的話音剛落，突然，臉色一變，眼皮越來越沉重，四肢乏力，心跳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身體搖晃了一下。

  鄭成東冷笑一聲，他重新撿起了地上的銀色手槍，心念一動，手掌上的皮膚化作了液體，像是捕食獵物一般，吞噬了整柄手槍。

  手腕一甩。

  下一刻，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的血肉蠕動著，化作了個槍口，對準搖搖欲墜，面色紅潤的貝琳。

  「像我這種常年以普通人的身份，去處理污染事件的人，往往會十分謹慎，不然一百條命都不夠浪費的。」

  「當你的血液在空氣里散發病毒的時候，我也打開了一瓶『沉睡魔咒』，這是曙光城開發的藥劑，你應該很清楚的，哪怕是覺醒者，也無法完全免疫。我事先服用了清醒藥劑，接下來，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到底是誰，和永恆教廷有聯繫！」

  「到底是誰，出賣了黎明之刃！」

  「我妻子，是被你們殺的，還是被永恆教廷的信徒殺的，說說說！」

  他的情緒激動，額頭上青筋暴起，血液在裡面遊走，宛如一條條泥鰍。

  「說啊！」

  「你說話啊！」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抬，一顆銀色的子彈，旋轉著劃破空氣，當即將落在貝琳腦門的時候。

  突兀地，停止在了空中。

  貝琳鬆了口氣，她面色有些蒼白和虛弱，抬起纖細的手臂，緩緩的將那枚子彈抓入手中。

  她優雅起身，儘管身體有些踉蹌，但還是站了起來，走到床頭，從裡面取出一枚藥丸，吞服了下去，這才擺脫了一些沉睡魔咒的影響。

  而在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靜止了，被風吹起的窗簾頓在了空中，鄭成東的手臂，依然保持著抬起的狀態。

  他想要挪動，卻發現，自己仿佛身陷泥沼。

  「D級一次性禁忌物，【泥沼空間】！」

  他心頭驚懼。

  貝琳虛弱一笑，轉身從餐桌上取下一柄叉子，在手裡熟稔地晃了晃，走向鄭成東。

  「泥沼空間，你應該聽說過，這是一張符籙，來自於迷失深淵，這是我母親，為了慶祝我十八歲生日，在十年前送給我的，能讓釋放者身邊的一切空間，陷入到相對靜止的狀態。」

  「給你一個忠告，永遠不要和一位貴族比底牌。」

  「你要聽什麼真相？」

  「我想想……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如……嘿嘿，我不會告訴你的，你死後，也不會知道真相的，我要看著你，死不瞑目！」

  「嗤！」

  貝琳手中的銀制叉子，狠狠的，扎入了鄭成東的脖頸處，鮮血飛濺。

  一些落在地上，一些落在她的臉頰上。

  白皙的皮膚，透著妖艷的紅。

  「放心，我精通醫術，絕對不會弄破你的大動脈……這讓我想起十年前的那個胎兒，我拿著針管，一針一針的紮下去。」

  「先是脖子，接下來是手臂，後面是大腿，眼珠子、口腔、臉頰……」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叉子也一併落在了相應的位置。

  最後狠狠一下，插進了他的左眼眼球里。

  疼痛！

  疼痛！

  但是，更痛的，還是心臟。

  鄭成東響起還未出世的女兒，就這樣，被眼前的女魔頭，硬生生的折磨至死，他的心臟，劇烈的收縮著。

  「痛恨嗎？悔恨嗎？」

  「鄭成東，你就是個廢物，你是個懦夫，你連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你算什麼男人。」

  「桀桀……你說是要復仇，結果呢，一個女人都殺不了。」

  「放棄吧，讓我來幫你殺，我們是一體的，你早就準備好了不是嗎？」

  「孟城飛一直不讓你接觸覺醒藥劑，他了解你，一旦你服用了，絕對會被污染，畸變。」

  「但你還是這麼做了，不是嗎！」

  腦海里的聲音，如同惡魔般，循循善誘。

  「你只是個普通人，對方是貴族，你知道今天過來，沒有任何勝算，你早就做好了畸變的準備，這才是你的底牌。」

  「十年了，該還你的妻兒，一個公道了。」

  忽然，他整個人的意識，像是被壓縮到了極限的一個點。

  無聲無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真空中爆發。

  「該結束了。」

  貝琳折磨得夠了，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叉子，咧嘴一笑，正打算用叉子，插入對方的喉結。

  忽然，鄭成東的喉結上，長出了一隻眼睛。

  一隻滿是怒火，充滿了仇恨的眼睛。

  【泥濘空間】碎裂。

  鄭成東伸出手掌，五指用力的鉗住了處於驚恐中的貝琳的脖子。

  ……

  「蹬蹬蹬！」

  許夜不顧一切，快速走向六樓。

  這個時候，他不禁察覺到了一絲隱晦的【寂靜之森】的力量，還察覺到了一股污染的味道。

  心臟在快速收縮。

  匪爺在跳動。

  遇到畸變種，匪爺總是很激動，它似乎對畸變種的能量，情有獨鍾，偏好於這一口。

  等三人到了六樓，一股陰森的、燥怒的、強烈的氣息，幾乎在瞬間，就瀰漫到了整個樓層。

  周野和安德森齊齊一怔。

  這股氣息濃郁到讓他們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在顫抖，都在恐懼，仿佛暗中，潛伏著覺醒者的天敵。

  「畸變種！」兩人異口同聲。

  許夜凝重道：「不是一般的畸變種，很可能是覺醒者畸變的。」

  周野喃喃：「應該不是師父，他只是普通人……」

  「八隊前段時間，不是丟了一瓶覺醒藥劑嗎？當然……老鄭是個好人，我是說，不會是他偷的，絕對不會。」

  「他就是一個粗人，哪有這麼縝密的心思，去盜竊一瓶覺醒藥劑。」

  許夜深深呼吸，又下意識的補充了一句。

  潛意識裡，他也不希望是真的。

  他來到了606房間門口，裡面濃郁的污染氣息，讓他的臉色一僵。

  他試著敲門。

  可惜，並沒有人回應。

  下一秒，許夜抬腳，直接踹開了房門。

  裡面的景象，讓三人，為之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