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會照顧你的

  溫雪從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恐和無奈，她已經預知了這次面試的結果。

  「你……你是溫小姐？」李先生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毀了容的年輕女孩。

  「嗯，我是溫雪。李先生，你好。」溫雪微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李光宇看著眼前這位五官精緻、膚如凝脂的女孩，如果少了那塊礙眼的傷疤，那又會是一個美人坯子，眼裡閃過一絲惋惜。

  在電話里以為她說的傷疤只不過是一小塊而已，沒想到傷疤的面積會是這麼的瘮人。

  「溫小姐，實在不好意思啊，設計部的領導剛來了通知，她指定了設計助理只限男性，我剛想準備通知你，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實在是抱歉啊，浪費了您寶貴的時間。」李HR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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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我剛好也順便經過，那再見了。」溫雪淡淡地說。

  雖知他給的理由只不過是一個善意的謊言而已，但溫雪還是勉強地擠出了一些微笑，朝他點點頭，沉默離開。

  就在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而下。

  設計助理的職責內容是協助設計師的各項工作，大部分時間都是與設計師在打交道，所以她能不能被錄用完全取決於設計師的意願。

  有哪個設計師能夠忍受得了天天面對著她這張怪異醜陋的臉，都唯恐擔心這張毀了容的臉嚇跑了她們剛湧上來的設計靈感。

  很現實不是嗎？

  不管是招設計還是模特，至少要五官端正不是嗎？

  然而她這張臉根本就無法歸納為五官端正的那一類人去。

  心情糟糕得無法言喻，翻遍了整個通訊列表里卻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自從經過姐姐那一次設計之後，所有的朋友都隨著姐姐遠離她而去了。

  也好，她失去的只不過是一些偽善的朋友而已，沒什麼好傷心的。

  望著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她停留。

  她以為自己勇敢接受了自己的缺陷，生活便能重新開始。

  然而，眾人卻無法接受這樣的她。

  上帝不僅了剝奪了她的父母她的家，難道還要剝奪她整個人生嗎？

  她是不是要重新偽裝起真實的自己，永遠活在化妝品之下，才能換回一點正常的生活？

  溫雪從包里掏出了那盒粉底液，顫抖的手打開了盒子。

  她深知，粉色的乳狀體只能一時粉飾住她的臉，卻無法抹去她毀容的事實，最後只會帶來更大的傷害！

  要命的是，她壓根想不起自己是怎麼毀的容，是自己不小心燙傷了臉還是別有用心的人想要毀掉的她的臉？

  手裡的粉底盒子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拋物線，最後落在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咬了咬下唇，用手拂去了臉頰上的眼淚，轉身走進了人潮。

  溫雪去花店買了一束滿天星，那是母親最愛的花。

  南城某座墓園。

  來到了父母的墓碑前，把花放在墳頭。

  溫雪一下子跪在了草地上，看著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失聲痛哭了起來。

  「爸，媽，我好想你們。」低聲嗚咽聲被風吹散，落在他的耳邊。

  看著不遠處的她穿著一套白色的套裙跪在地上，身子看起來是那麼的單薄，仿佛風一吹，便能吹倒在地。

  「爸、媽，我該怎麼辦才好呢？你們今晚託夢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呢，我不想放棄自己的理想。可是我無能為力了……」

  「原諒我這麼久沒來看你們了，是不想你們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想你們為我傷心。爸，媽，你們同意我去整容嗎？只要整了容，我的人生是不是又重新開始了呢，我不甘心不甘心……」眼淚頓時充盈了瞳孔，她伸出手用力抹了抹。

  「爸、媽，我不哭了。我一定會過得好好的，你們不要太牽掛我，相信我。」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沒有發現靳西城的靠近。

  一個低沉磁性的聲線在她耳邊響起。

  「你毀了容，不代表你的人生毀了。」

  溫雪愕然愣住，抹了抹眼淚，轉過頭看向聲源處。

  是他。她名義上的丈夫-靳西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西裝筆挺、顏值爆表，帥氣得如同童話里走出的王子一樣正步伐優雅地向她走來。

  那些所謂的朋友同學視她如小丑，HR們也不想和她多說一句，唯獨眼前這個男人，卻主動願意接近她。

  如此英俊出色的一個男人卻絲毫不介意和她同框。

  「不要哭。」靳西城已經走到她的跟前來，神情清淡，語氣間帶著一絲命令。

  「……」溫雪亮晶晶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裡有訝異和困惑，但很快又別開了臉。

  「起來吧，地上髒。」靳西城正要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當他的大手觸摸她的手和腰際的時候，她如同閃電般反彈開來。

  二十年來，從來沒有男性和她有過肢體方面的接觸，由於自卑心作祟，她很抗拒男性的親近。

  靳西城被她的過激反應怔住了，馬上放開了她。

  當她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度時，臉上漲得通紅。

  一臉尷尬地說：「對不起，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靳西城眼眸深沉沒有說話。

  溫雪馬上從地上站了起來，用手拍了拍膝蓋上的青草和泥塵。

  「你怎麼在這裡？」溫雪低聲問道，目光卻落在別處不敢看他。

  靳西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一直看著眼前的溫室氏夫婦。

  停頓了半秒，緩緩而道：「伯父伯母，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小雪的。」

  靳西城的聲音一字一頓，就像是在做承諾。

  溫雪有些感動地看著他，眼眶濡濕一片。

  靳西城這才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柔聲說：「我們回家吧？」

  那溫柔的態度就像是一位楷模丈夫。

  溫雪像受了蠱惑般猛地點頭。

  「爸、媽，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溫雪對著墓碑深情呢喃。

  兩人沉默並肩離開了墓園。

  坐上了他的豪車之後，溫雪忍不住說了一聲：「謝謝你，剛才在我父母面前說的那句話，我父母在天之靈能到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靳西城伸過手來幫她系好了安全帶，說：「那句話我是說給你聽的。」

  溫雪側過左臉看他，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片真誠。

  突然想起剛才在墓園他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她重複了一遍說：「你怎麼會去墓園？難道你跟蹤我？」

  靳西城淡然一笑說：「很巧，因為我今天剛好也來看我的母親了。」

  「哦……」溫雪為自己剛才的猜測感到羞愧。後知後覺她才意識到失去至親大概是她和他唯一的相似之處了吧。

  靳西城一臉的無所謂，自然地切換了話題說：「面試沒有通過是嗎？」

  溫雪沉默地點頭，沒有想說話的欲望，顯然情緒還處於低谷。

  「我會幫你。」靳西城意簡言賅。

  溫雪詫異地望著靳西城，不明白他的意思。

  靳西城只是全神貫注地開著車，沒有再說話。

  「我今天面試了兩個公司，HR見到我這副模樣就像見鬼了一樣，三兩句就把我打發出來了。沒有一個人會多看我兩眼的，更別說是聘用我了。就算我習慣了這樣的自己，別人也不會接受的，因為他們沒有必要去說服自己接受我這樣一個醜八怪。我真的很不甘心，憑什麼，我的能力和簡歷並沒有比別人差，卻因為這一張臉……」溫雪正在喋喋不休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她憋屈了一天，只想找個人說說心裡話而已，她並不是企求靳西城的同情，她只是感到孤單了，想要不停地找人說話。

  然而靳西城一邊開車一邊聽著，並沒有發言。

  紅燈停。

  靳西城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句說：「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所以？」溫雪試探性地問。

  「所以請不要因為這個世界改變你自己。」靳西城說。

  溫雪在心裡默念著靳西城這一句話。

  車廂里很快又恢復了寂靜，就好像之前就沒有過交談似的。

  溫雪面朝著窗外，看著車來車往人來人往，很快就睡著了。

  直到回到了靳宅，靳西城才把溫雪叫醒。

  溫雪看著太陽西沉，被燒的紅彤彤的半邊天空甚是絢爛好看。

  「火燒雲……」溫雪細聲喃喃道，視線交集在車窗外的天空，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靳西城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難得的驚喜之色，沒有催促她下車，而是安靜地陪著她看天空。

  天上的雲從西邊一直燒到了東邊，把整個天空染紅了，好像著了火似的。五彩的霞光照耀得大地，也把她的臉染得紅紅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溫雪想起了小時候，每次看到火燒雲的時候都會趴著自家窗台看著太陽落山，她的母親也會陪她一起看完天空上那一場消縱即逝的雲彩表演。

  「好美……」溫雪輕聲讚嘆。

  好一會兒，溫雪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呃……我們進去吧。」溫雪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我們進去吧。」靳西城體貼地幫她解開了安全帶。

  「嗯。」溫雪點點頭，看著那棟象牙白色的豪華別墅，心裡卻是空空蕩蕩。

  靳宅大門打開了，靳西城適時地牽起了溫雪的手。

  站在大門恭候的一位女傭畢恭畢敬地叫著：「大少爺好。」

  溫雪還沒來得及應聲的時候，繼而聽到一位女傭聲音哆嗦著叫：「大少爺好……好。」

  她從那個小女傭眼裡看到驚恐和慌張，還從女傭的瞳孔看到了自己丑陋得有點恐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