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長嘆

  陳年舊事，本該是遺忘的。

  

  偏偏想起來，就能牽動人各中心腸，讓人的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南初月面上流露出的回憶神色很是明顯，尤其是她的眼神，任誰都看得出，她此時內心是百感交集，何況是青櫻？

  她立即上前握住了南初月的手：「娘，你怎麼了？」

  「只是想到昔日先皇后的風采，忍不住有點難過。」

  先皇后的事情，青櫻倒是聽說了不少，但是都是從旁人的口中，南初月倒是很少提起。

  她帶著幾分好奇說道：「娘，之前聽橘秋姨說，你和先皇后最是感情深厚，怎麼從來都不曾聽你提起過。至於太子殿下，你似乎也沒有過多的理會。」

  由於挺多了南初月和宮傾雪感情深厚的事情，自然下意識的認為南初月會多多扶持君澤宇。

  可是除了君北齊在前朝之上站在君澤宇那一派之外，就沒有再聽到什麼了。

  至於逢年過節的，也不曾聽聞南初月為君澤宇做過什麼。

  這些年，好似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交集。

  南初月看著她笑了：「故人所託，自然是要尊從的。可是我若處處護著守著，怕是他都長不到成年。」

  「什麼？」

  對上青櫻不解的眼神，南初月的笑容里多了幾分苦澀：「青櫻，你該知道。宮裡的孩子，看上去一個個無比的尊貴，但是受到的七災八難不知道比宮外的孩子多了多少。畢竟他們身邊的人太多了，稍微一個不注意，就可能丟了小命。」

  青櫻的眼皮子一跳，顯然是被嚇到了，也不明白南初月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南初月拍了拍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撫：「先皇后當年故去之後，太后就將太子帶在了身邊，一來方便照顧，二來也是擔心旁人對付殿下。」

  「這個女兒知道，直到慧貴妃出現，殿下和是喜歡慧貴妃，慧貴妃也對殿下好。陛下就准許，殿下跟著慧貴妃了。」

  「是。」

  青櫻的眉頭皺起，不解的詢問：「既然如此，說明不論是陛下還是太后，對慧貴妃都很是信任，也說明慧貴妃是真的對殿下好。」

  「確實如此，可是最初的時候，慧貴妃也因此受到了不少的委屈。」

  「什麼委屈？她能照顧先皇后的子嗣，不是說明她受盡寵愛嗎？」

  南初月的唇角勾了起來，眼神很冷：「是啊，她如此受寵，宮中的女人怎麼不會嫉妒？自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不少人想著殿下在慧貴妃那裡出了事情，就能扳倒慧貴妃。」

  一句話讓青櫻忍不住驚叫出聲。

  對上南初月的眼神，她才一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青櫻想到他們可能會做的事情，心裡就很是害怕。從來沒有想過，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可以對一個孩子下手。」

  「這著實算不得什麼。如果對一個孩子下手，就能讓他們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麼這件事真的就太簡單了。問題是，他們不僅要對一個孩子下手，還要格外的狠辣。」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眯了起來，好似眼前又浮現出君澤宇年幼之時，被謀害的情況。

  每每思及那些事情，都讓她的心思有著說不出的被愛與難受。

  尤其是當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更能明白骨肉被傷害的感覺。

  如果宮傾雪地下有知，是否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否則依著她母儀天下的身份，再加上母家的照拂，怎麼會讓君澤宇自幼在宮中受盡苦楚？

  青櫻看著南初月一臉無奈的神色，眉頭皺了起來：「娘，既然太后和慧貴妃對殿下多有照顧，再加上陛下對他的喜愛，怎麼還有人敢對殿下下手？不擔心龍顏震怒嗎？」

  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最擔心的就是君莫離發怒。

  所以只要有君莫離的在意，君澤宇自然就是高枕無憂的狀態。

  南初月搖搖頭：「縱然陛下對他再疼愛，也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離開的守著他。只要離開，就難免會給了人可乘之機，畢竟想要謀害殿下的人著實是太多了。」

  想想危機四伏的狀態，青櫻就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她抿抿唇：「娘，既然殿下的處境那麼艱難，你為什麼還不多照顧一些呢？無論是處於你和先皇后的情誼，還是殿下的身份，不都該照顧一下嗎？」

  「確實應該，但是當日我對他的照顧越多，怕是他遇到的麻煩就越多。」

  「啊？」

  「因為太后和陛下的寵愛，已經讓他處於被眾人嫉妒的地位。如果我再對他多加照拂，基本上就說明了寧王府的想法，到時候有孩子的妃子怎麼能容得下他？」

  明明還只是幼童，即使沒有旁人的陷害，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長大。

  偏偏那些人還都對此感到不安，恨不得一個個伸長了手臂想害君澤宇。

  突然之間，青櫻對君澤宇很是同情。

  她長嘆一聲：「說起來他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即使平安長大了，還是被各種人算計。縱然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對他也是別有所圖。一旦不能心想事成，就想著怎麼算計他了。想想也真的是可憐，不知道他如果可以選，是否還願意出生在帝王之家。」

  「青櫻！」

  南初月突然的呵斥，讓青櫻清醒了幾分。

  她低著頭小聲說道：「女兒也只是感嘆，畢竟他的處境真的是危險。從小到大，似乎他身邊就沒有消停過。即使他現在已經成年了，還是被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不僅之前想除掉他的人沒有減少，還增加了不少。」

  「是啊，之前還都是毫無血緣關係的人。現在他身邊親近的人，都要下手了。要知道他是在慧貴妃身邊長大，與三皇子也算是感情深厚，想不到啊。」

  最後南初月沒有再說什麼，無非是一聲長嘆。

  只是這聲嘆息包含著說不出的各種情愫，人世間最美好的感情，似乎在面對無上的權勢的時候，就會顯得一文不值。

  所有的一切都被踩在了腳底，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