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

  蘇雪兒看著君莫離的臉，內心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悸動。

  從她看到他第一眼開始，她的心情就是波瀾不驚的。

  事實上，從得知要入宮開始，她的心裡就變得很是無奈。

  侯門一入深似海，何況是皇宮，而她又頂著一張與先皇后一模一樣的臉，會引來多少爭端，幾乎是可以預先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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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想到這一點，她的內心就對君莫離充滿了無數的負面情緒。

  可是這一刻，那所有不好的情緒似乎瞬間都清空了，剩下的只有對他的一種憐憫，還是升騰起的安撫。

  或許是內心一種母性的衝擊，讓她很心疼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好對待他。

  至於更深層次的緣由，她想不到，也懶得去想。

  她握著他的手微微用上了幾分力道，聲音依然很輕：「陛下，先皇后那麼愛您，自然是希望您百歲無憂的，所以也請您不要為難自己。若是太過為難，不再是先皇后印象里的模樣，將來她認不出你，怎麼辦？」

  「認不出？」他低下頭看著她，眼神里陡然顯露出了熱切。

  好似是一個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露出的驚喜的眼神。

  她點頭：「之前我聽過一句話，『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她等了你多年，你的變化太大，讓她認不出怎麼辦？」

  「她真的會等朕嗎？」

  「當然，陛下如此思念先皇后，想必先皇后在地下的心思也是一樣的。她會等著您，您自然要保持她印象中的姿態。」

  君莫離沒有說話，眼睛眯了眯，盯著她的臉龐看著：「每次看到你，朕總是有一種錯覺，你是不是就是她來找朕了？」

  「陛下，臣妾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敢與先皇后相比，更不敢冒充，這一點怕是要陛下失望了。」

  「確實是失望，如果你真的是她，就好了。」

  「陛下……」

  「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確實是，今天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皇后和安妃都禁足各自的宮中，皇后被廢除的聲音越來越高，而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卻一點馬腳都沒有露出來。

  明天君莫離自然是有更多的事情要處理，想想就是頭疼。

  最要命的還是要面對群臣。

  沒有立後之前，百官逼著立後。

  立後之後，又有百官逼著廢后。

  想想，這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獨一份了。

  只是這樣的獨一份算不上什麼榮耀，也著實讓人心裡不舒服。

  蘇雪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臣妾服侍陛下休息。」

  君莫離應了一聲，起身脫了外衣，躺在了床榻上。

  蘇雪兒也躺在了他的旁邊，晃兒睡在她的身側。

  這樣的排序，讓她莫名有一種一家人的感覺。

  可是帝王之家，哪裡有什麼一家人？

  如果到了必要的時候，他對她也是不會手軟的吧？

  想想也是，他對她的優容，不過是因為這張臉。

  一旦這張臉出現了什麼問題，他對她所有的情緒，就瞬間化為烏有了吧？

  僅僅是想想，都讓蘇雪兒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畢竟誰都不能容顏永駐，等到她人老珠黃的時候，他在她身上找不到先皇后的影子，一切就變了。

  明明那還是很久之後的事情，可是她的內心已經閃過了無數的無奈，讓她的心底有了細碎的疼痛感。

  頭一次，她突然希望他正眼看到的人是她，而不是將她當成先皇后的影子。

  但是這樣的想法，能實現嗎？

  人一旦睡不著，就很容易翻來覆去。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之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睡不著？」

  模模糊糊的，夾雜著睏倦的狀態。

  顯然，他是真的困了。

  她的身體立即變得僵硬，慢慢的重新平躺：「吵著你了？你快睡吧，我馬上就睡了。」

  「嗯。」他低低的應了一聲，抬手摟住了她的腰身。

  靠在他懷裡，彼此的距離貼的很近，能清楚的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甚至連他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越是這樣近的距離，她越是不敢動。

  擔心因為她，會吵到他休息。

  她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就那麼靜靜的靠在他懷裡。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是無法入睡。

  只是每每想翻身的時候，又要強行忍下，讓人就變得很是難受。

  無奈，她只能去看他，想他們的未來……

  似乎這一招還挺催眠的，沒有太久，她就漸漸睡著了，還做了夢。

  走在一片花海里，她左右不斷地看著，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麼會來了這裡，更不明白要做什麼。

  突然之間，一張無比英俊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讓她猛地睜大了眼睛。

  「陛下！」她高叫了一聲，就想追上去。

  不過在她追上去之錢，有一個女子率先挽上了君莫離的手臂：「陛下。」

  君莫離低眸看去，眼神里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慈愛：「雪兒。」

  雪兒？

  不是在喚他嗎？

  蘇雪兒迷迷糊糊的想著，下意識的追了上去。

  卻發現她怎麼也追不上，就在她拼命喊君莫離名字的時候，他身邊的女子突然回頭笑了。

  那張臉……與她一模一樣！

  「妖孽！」

  蘇雪兒幾乎是大喊著睜開了眼睛，甚至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直接蹦了起來。

  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她能感覺到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抬手揉了揉眉心，芯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娘娘是做惡夢了？喝點水吧。」

  蘇雪兒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潤了潤喉，整個人也清醒了幾分。

  此時，她才確定方才只是一場夢，至於夢境裡的人，是先皇后嗎？

  她不確定，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脫口而出「妖孽」。

  難道在她的心裡，一模一樣的存在就是妖孽嗎？

  思索間，她低聲問道：「什麼時候？」

  「陛下剛剛離開，快五更了，娘娘再睡會吧。」

  蘇雪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夢到了那樣的夢，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她將手裡的杯子放到芯兒手裡：「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