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風雨里的野草

  被罵了之後，言顧明覺得有些委屈，「可是，這條件實在是太差了。」

  「你愛住不住，今時不同往日，要認清現實，七皇子，你現在是人質，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

  顧簡枝簡直頭疼，要說跟言顧明一起被抓，幸運的事，他保了自己一命，不幸的是，認不清楚現實，養尊處優慣了。

  「可這住處寒酸破舊，早糠咽菜，本皇子吃不下去。」言顧明看向桌上簡陋的飯菜。

  顧簡枝見勸不動了，端起自己那份飯菜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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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來人！本皇子要好吃好喝供著，換些吃食過來。」

  顧簡枝莫不吭聲，心裡為言顧明默默祈禱，看來還是缺乏社會的毒打。

  很快就有人到了門外，本來就沒離開多遠。

  聽著言顧明一頓牢騷，幾人多少面露不耐。反觀顧簡枝倒是二話不說，給什麼吃什麼。

  言顧明是他們手裡最大的籌碼，這夥人就是再心有不甘也不敢輕易冒險，可她顧簡枝只是個看佛面才活下來的，哪還輪得到她挑挑揀揀，再說，比這還差的環境她都活下來了，這算得了什麼。

  幾人相視一眼，為首的男人凶神惡煞道：「臭小子，你現在在我們手裡，不想受皮肉之苦，最好識相點，再多生是非，我不介意還給大昌一個殘疾皇子。」

  言顧明一聽，面色瞬間就白了幾分，是了，這群人雖不敢動他性命，可到底並非善類。

  心裡衡量一番，倒也不再發牢騷，拿起食物吃了起來。

  幾人見這言顧明安生了下來，也不在多說什麼，警告一番後離開了。

  一旁的顧簡枝吃飽就老實待著了。

  盯著吃著「早糠咽菜」的言顧明，嘴角微微有些發笑。

  看，這人啊，不打一頓是不會乖的，言顧明還算有腦子，沒受什麼皮肉之苦。

  言顧明感受到灼灼地目光，臉色有些發熱，

  「大膽，你看……看什麼看？」

  顧簡枝頂牙，「是，臣女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正要擦擦眼呢。」

  言顧明聽出她在冷嘲熱諷，侷促得坐立難安。

  顧簡枝看出來了，到底軍是君臣是臣，若是叫這言顧明給自己記上一筆，回家爹爹不得家法伺候自己，想到這裡，便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言顧明見顧簡枝也沒有再刁難他，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既然是將軍府的小姐，怎得就吃得下這樣的飯菜？」

  畢竟京中貴女，在他看來十指不沾陽春水，連髮髻都是丫環盤的，吃穿更是講究。顧簡枝這般倒是看不出來是個嬌養的大小姐。

  顧簡枝一聽，發自內心的淺笑，對上言顧明疑惑的眼神，是啊，自己哪裡是嬌養的大小姐，她是長在風雨里的野草，受過大苦大難，才知道生存的不易。

  「其實，沒來京城之前，我很小的時候跟著娘親住在鄉下，那時候爹爹從軍了，娘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照顧哥哥跟我，可娘親畢竟是一個婦道人家，為了這個家有諸多不易。所以，我很小就吃過京中那些貴女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吃的苦。」顧簡枝語氣淡淡，憶起從前的時光。

  言顧明大為吃驚，怪不得兩人綁架至今，他從未見過顧簡枝鬧什麼大小姐脾氣。

  言顧明有些尷尬，「那段日子很苦吧？是不是戳到你傷心處了？」

  須臾，顧簡枝笑道：「傷心處到算不上，那段日子爹爹不在身邊，娘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她比任何人都辛苦，有時候哦我跟哥哥羨慕鄰居小孩吃甜果，我們不說，怕給娘親增加負擔。可你知道嗎？娘親她看出我們的心思，在家用蜂蜜和山楂給我們做了世上獨一無二的糖葫蘆。」

  說著說著，顧簡枝語氣中不自覺的流露出了幸福。

  「別看你是皇子，糖葫蘆想來你是聽都沒聽說過的。這是娘親獨屬於我跟哥哥我們的愛。」

  言顧明聽到這裡，確實有些羨慕了，他從小就被母妃教誨，要多學習多讀書，好好完成太傅布置的作業，這樣才不會讓父皇失望。

  顧簡枝看出言顧明有些低落，是啊，身處皇家，多少都是身不由己。

  「不過，看在你之前為本姑娘保命的份上，等回到京城，我再纏著娘親做一次，一定讓你也嘗嘗。」不自覺的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兩人一愣，言顧明看著她的眼睛，這次輪到顧簡枝臉紅了。

  瞬間將自己的手收回來。

  「你別……你別誤會，我……」怎麼說呢，總不能說，看著他那種失落的表情就想揉人家腦袋吧，顧簡枝結結巴巴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言顧明倒是隔了個台階。

  「你剛才提到你娘親給你做糖葫蘆，她一個人養活你跟你哥哥，還來到京城找到顧將軍，也是個很剛強的人。」

  提到娘親，顧簡枝那點害羞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自豪滿滿道：「當然，在我眼裡，爹爹是保衛大家的大英雄，娘親是保衛我們小家的女英雄。爹爹不在的日子，娘親自己憑著聰明才智開了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日進斗金呢。厲害吧？」

  「而且，娘親她不僅有勇有謀，還學富五車。想必之前我娘親在宮宴上以自己的才華打敗他國首輔一事，你身為皇子，當是有所耳聞的。」

  說起這事，言顧明回憶起來，驚嘆道：「是啊，我當時確實在場，薛夫人當時從偏殿出來後，口吐珠璣，驚艷到了場上所有的人。」

  聽到自家娘親在別人眼裡這般優秀，有尾巴的話顧簡枝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

  「不僅如此，連唐詩三百首也是我娘親壓低了價格才出售的。」

  「薛夫人簡直是女中豪傑！」言顧明驚嘆道，竟然有這般出眾的女子。

  「對啊，連我爹爹都說，遇到我娘親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氣。」

  小丫頭提到這些，忘了目前的處境，不愉快一掃而空。

  「那段艱苦的日子，你抱怨過嗎？」言顧明問道，畢竟，現在與當初可是雲泥之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他還是聽過的。

  顧簡枝沉默了，「當時有想過為什麼家裡生活那麼艱苦，可娘親說過一句話，如果你遭受了苦難，上天不幫你，那就是他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有撥開雲霧見青天的實力。」

  言顧明似懂非懂。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扶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麼說，那你懂了麼？」顧簡枝看向言顧明。

  語罷，言顧明心裡明白了七八分，重重的點了點頭。

  顧簡枝語重心長道：「言顧明，如今我為魚肉，他為刀俎，形勢所迫，你可明白？」

  是了，他不能再拿出之前的脾氣了，該收斂一些，不能輕舉妄動。

  這夥人既然能想到用他來做人質，自己遲遲沒有回宮，想必母妃可能猜到自己遭遇不測。靜候時機，逃出虎口。

  顧簡枝看七皇子不再魯莽行事，倒也放心不少。

  想必娘親現在一定在派人尋找她，等有機會一定要留給線索，方便行事。只是現在她哥哥……

  想到哥哥，顧簡枝就有些泄氣，哥哥如今處境如何呢？

  言顧明察覺到她情緒變化，「擔心你哥哥的事情嗎？放心，等咱們脫險了，我定會幫你的。」

  顧簡枝有些不大相信，畢竟這些天來，他的表現完全看不出哪裡可靠。

  言顧明看懂了她的眼神，硬氣道：「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皇子的身份，找一個人，不是輕而易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