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秋月

  秋月依舊還有些意識，睜開模糊的雙眼，兩行長淚就不受控制的滑落了下來。

  「謝謝你……」

  

  以往每一個對她施以援手的人，都會被杜四娘責罵，秋月甚至還沒有感受到這棉襖的溫暖，就迫不及待地將其推了出去。

  「沒關係的，我不冷，你趕緊穿上吧……」

  秋月嗓子當中含了一口淤血，說話都帶著一股嘶啞，卻也吞吞吐吐的把這句話說完了。

  「你不知道現在自己的情況嗎？趕緊穿上。」

  薛婉清看著秋月的模樣，越發皺緊了眉頭，臉上的表情也陰沉下去。

  這小姑娘究竟是誰教的？明明都已經冷到發抖了，還要把這僅剩下的溫暖也推出去。

  薛婉清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被秋月推出來的衣服，幾乎是憤怒之下用衣服把這小姑娘給抱了起來。

  「算了，我看你在這也根本沒人照顧，還不如跟我回去呢！」

  薛婉清把人抱起來，才察覺到這姑娘的體重竟是如此輕，看起來同顧簡書差不多大的年紀，卻還沒有顧簡枝重。

  她忍不住把懷裡的姑娘抱的更緊了些，卻不知碰到她身上的哪出傷口，秋月低聲嘶了一口。

  「怎麼了？」

  薛婉清鼻子被這寒風給凍僵了，這時候才後知後覺聞到空氣中隱隱約約的血腥味，臉上的表情也越發陰沉下去。

  「他們打你了……」

  秋月滿腔感動，此時幾乎說不出話來，只縮在薛婉清懷裡，不住搖著頭。

  到了稻香村，借著光亮，薛婉清才小心翼翼的將人放下，把襖子打開。

  果然不出所料，秋月單薄的衣服之下，隱隱透出血暈，有一邊臉也被打的高高腫了起來，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薛婉清一時氣憤的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她原本以為杜四娘只是個奸詐的商人，可沒想到對待自己手底下的人也這樣心狠手辣，秋月甚至還只是一個孩子。

  「薛娘子……你別這樣看我了。」

  秋月早就聽聞這位看起來就很和善的娘子姓薛，可卻礙於身份，不敢接近，也根本未曾想到，有一天會是這樣的場景之下結識。

  「你先別說話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薛婉清陰沉著臉，周身像是都要結冰一般冰冷，可手上的動作卻輕柔無比。

  秋月之後將脖子縮在了衣服裡頭，眨巴著如同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薛婉清從角落裡拿出藥箱，仔細的給自己上藥包紮。

  「嘶……」

  肩膀上有一處被打手傷的很重，傷口幾近青紫，在藥水剛觸碰到傷口的那一刻，秋月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著點……你傷的也太重了。」

  薛婉清幾乎要控制不住眼眶裡的熱氣，她自己也是有女兒的，若是自己的女兒被人毆打至此，她拼了性命都要人償還。

  將傷口處理了一番，包紮好之後，薛婉清又把人移到了火爐旁。

  被凍僵了的手指終於察覺到暖意，秋月舒服地眯起了雙眼。

  「薛娘子……謝謝你。不過我現在要回去了，若是出來久了的話，會被懷疑的。」

  她雖沒說自己這一身傷口是誰所為，但薛婉清早就猜出來了，更是不可能放秋月回去。

  「杜四娘那樣對你，為何你還執意要回去？」

  薛婉清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卻根本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被家人強行賣進了青樓當中。

  直到秋月半遮半掩的表情下，將此事緩緩說了出來，薛婉清才明白。

  可天底下為何會有這樣的父母？

  秋月還在絮叨著：「也不怪杜四娘，原本我就是被爹娘強行賣進青樓裡頭來的，我長得也不漂亮，也不會說些討好人的話，自然沒辦法幫杜四娘賺錢，也就只能做些打雜的活了。」

  秋月慘澹一笑：「不過好在最開始進來的時候，還有些哥哥姐姐看我年紀小，願意幫我。」

  說著像是又想起什麼遺憾的事情，將眼眸垂了下去：「不過現在大家都不怎麼和我玩兒了，可能是因為我真的不討人喜歡吧……」

  薛婉清聽得一顆心抽痛起來，忍不住將這個小女孩緊緊地摟在懷裡。

  「不是的！」

  薛婉清道：「你很好，你一點也沒有不討人喜歡，我就很喜歡你呀。」

  「不要妄自菲薄……」薛婉清輕柔地湊上前去，為秋月抹去眼角的殘淚。

  秋月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薛娘子……」

  「沒關係的，好好哭一頓吧，哭過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把心中的委屈都在此刻用淚水稀釋著，流了出來，秋月臉上才浮現出真正的燦爛笑意。

  「薛娘子，你和大家所說的一樣，你是個好人。」秋月輕咬著下唇，像是終於在心中做了什麼決定一般。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秋月滿臉謹慎的看了看四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將方才在茶室裡頭聽見的一切和盤托出。

  「陳大人和杜四娘若是想要聯手對付薛娘子的話，會很可怕的吧，薛娘子，你一定要萬事小心。」

  薛婉清也沒想到秋月會將這些事情告訴自己，滿臉憐愛的摸了摸秋月的發頂：「你不怕把這些告訴我之後，回去會被打嗎？」

  秋月道：「不怕，薛娘子，你放心吧，我不怕疼，她打在我身上一點都不痛的。」

  可剛才那個被藥膏碰到傷口就瑟瑟發抖到掉眼淚的小姑娘明明也是她呀。

  「你等我一會兒。」

  薛婉清從房間當中拿出小存錢罐，狠了狠心將其砸爛，取出了當中的一些銀子。

  「這些銀子你拿著……應該已經足夠你把賣身契給贖回來了。」

  這是薛婉清自己存的小金庫，她本想在冬天給兩個孩子做一件棉襖的，但是想著這些錢能夠讓另一個孩子脫離苦海，也不乏為一件善事。

  「如果不夠的話，你就把這些錢先收起來，怎麼著也要給自己買一件暖和的衣服穿……我再想一想辦法。」

  秋月還愣在原地，看著被強行塞在自己手中的那些碎銀子，砸下滴滴眼淚來。

  「薛娘子，這麼多錢，我不能收。」

  她曾經看到過的最多的錢，就是杜四娘給自己父母的那些碎銀子。

  阿爹和阿娘用不超過三兩銀子就把自己給賣了出去，可薛娘子現在卻給了自己足足三十兩……

  秋月看著被薛婉清強硬塞給自己的那些碎銀子，咬緊牙關，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薛娘子的恩情，秋月做牛做馬，今生一定會報答……」

  秋月趁著月色，偷偷溜了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薛婉清就找到辛夷，遞給她一些盤纏。

  「你應該也知道陳大人對你圖謀不軌，這些盤纏你先拿著，暫且先找個地方落腳躲避一陣子，我怕陳大人還有動作。」

  辛夷膽戰心驚了好幾天，情緒也有些崩不住了。

  「薛娘子……我，我不想當他的小妾。」

  薛婉清輕輕拍了拍辛夷的後背；「我知道，我知道，這些錢就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

  「這兒還有一些乾糧，你也一併帶上，在路上可千萬要吃飽穿暖，別餓著肚子。」

  到底是相處了好幾日，也產生了些感情，薛婉清自然是看不得自己手底下的小姑娘被陳大人如此欺辱的。

  「切記，在外一定要謹言慎行，外面可不像稻香村，有我護著你。」

  一刻也不容得多耽誤，薛婉清匆匆給人整理好行李之後就推著辛夷的後背，正打算將人推上馬車。

  「薛娘子……」

  可最害怕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陳大人的官差正巧就站在了馬車旁邊，衝著薛婉清和辛夷微一鞠躬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