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滾燙的淚水

  藍軒被車子的安全氣囊保護，頭部沒有受到很嚴重的創傷。

  只太陽穴的位置，被破碎的玻璃擊中，割出幾道細小的口子，蜿蜒著留下血漬。

  以及他的手腕，碰撞中受到挫傷，一隻胳膊骨頭錯位，從車裡下來的時候，一直耷拉著。

  「你怎麼樣？」藍軒甚至不太清醒，到現在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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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頭有點痛。」他說話間，醫護人員聞見他口腔里瀰漫的酒氣，驚呼一聲：「你喝酒了？」

  「沒有，我……」藍軒有氣無力的解釋，根本沒能被聽見。

  交警正在疏導交通，並向其他車主確認意外經過。

  大家統一口徑，自己是正常行駛，被前面的車子牽連的。

  然而醫護人員的一聲「你喝酒了？」如同拋在空中的地雷，突然炸響！

  交警紛紛看向藍軒，隊長更是直接拿著酒精測試儀，朝他走來，對準他的嘴巴。

  「吹氣。」

  索性，這起車禍中，所有人都沒有大礙，傷的最重的，也就藍軒一個。

  但他眼下還好端端的站著，且滿身酒意，工作人員才不會放他走。

  藍軒本能的對著測試儀吹了一口，滴滴滴的聲音，提示：醉駕！

  隊長直接對手下擺手，「看著他。」

  走開前，他將目光在藍軒身上停留了好幾秒。

  瞅他穿的人模人樣，還開著豪車，多半是家裡有錢的小開，不知天高地厚，喝酒也敢開車！

  藍軒被判斷成醉駕，醫護人員給他檢查過身體，包紮傷口，確認他無大礙之後，交警便將他帶走了。

  藍哲和徐穎在家裡接電話的時候，被嚇了好大一跳！

  「軒兒他向來自律，不要說喝酒從不開車，他出門都有司機跟著，怎麼會醉駕？」藍哲想不通。

  徐穎直接叫來藍軒屋裡的傭人詢問，被告知：「大少爺吃過早飯就走了，並沒有喝酒。」

  「那是怎麼回事？」

  「先不說這個，我們去交警隊看看。」藍哲拉上徐穎，出門前，特意聯繫了藍家的律師。

  而藍家的律師只要出馬，在屋裡的藍老爺子，自然也會聞見風聲。

  *

  自從藍翎出事，藍宇和孫美怡連軸在醫院裡陪床。

  今日傳來消息，說藍翎已經出了重症監護室，轉移到普通病房裡修養，讓藍染稍作安心。

  時鈺清早出去晨練的時候，聽藍家的下人討論，說藍老爺子在家裡發了火。

  「好像是大少爺醉駕，被關起來，大爺和大奶奶叫了律師正在為他奔走。」

  「唉，醉駕這種事，再奔走也沒用，案底肯定得留。」

  「可惜了，大少爺怎麼就想不開？」

  議論的傭人看見時鈺，立刻打住話頭，悶不吭聲的開始幹活。

  時鈺笑了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小染兒這波操作，很可以。

  正堂。

  藍老爺子因為生氣，順手打破了瓷碗，瓷器裂口割破了他的掌心，溢出絲絲拉拉的血跡。

  劉冉面色蒼白的坐在上位，似憂心，又沒那麼憂心。

  或許，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能體會，她心底的慶幸。

  從打得知藍軒出事被警方帶走，她還以為是藍翎的事暴露了，一聽說是醉駕被拘留，她這顆提著的心臟，算是緩了緩。

  她都已經勸過軒兒，讓他切勿操之過急，沒想到那孩子為了給藍聘出氣，不肯聽話！

  愣是給藍翎製造了一起車禍，中斷了他前往中京拜師的事宜。

  劉冉這兩天一直在心裡祈禱，藍翎最好永遠被醒過來，這樣，藍宇心碎無望，才能出了她這麼多年來的悶氣！

  「行了行了，左右也是那孩子心情不好，才喝了酒，醉駕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阿哲和徐穎已經去跑，你跟著瞎操什麼心！」劉冉看著藍老爺子說道。

  被老爺子回以怒瞪！

  「違法還不是大事？那得多大的事在你眼中，才算大事？」

  「誰還沒有個犯錯誤的時候？」劉冉不落下風，站起來，與老爺子理論：「就連你，當年不也是領著狐狸精招搖過市？還生出個孽種，害我在藍家丟盡顏面！」

  劉冉每每提起這茬，都能氣勢如虹的將老爺子一軍。

  「你少來扯這一套，就算我當年愧對於你，可你也不能拿它為軒兒開脫！錯就是錯，即便藍哲兩口子再為他奔走，留下來的案底抹不掉，終有一日，會令他淪落為他人口中的笑柄！你一位包庇縱容，只會害他更深！」

  多年以來，兩老在家中這樣爭吵，已是習慣。

  下人們紛紛迴避，就連藍管家，也不會在這時候冒頭，往火焰上碰。

  時鈺回到偏院，藍染正準備去醫院探望藍翎。

  他便讓星火備車，隨她一同前去。

  抵達醫院，藍翎還處於昏迷當中，不過身體狀況已經沒有大礙。

  孫美怡愁眉苦臉，一直追問一聲，兒子什麼時候能醒。

  醫生安撫她不用慌，該醒的時候自然就會醒。

  孫美怡擔心著藍翎，倒是沒有找藍染的不快。

  藍染和時鈺坐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幫得上，向藍宇道別。

  回去的路上，時鈺才跟她說起藍軒被抓的事兒。

  「雖然他情況沒有你哥哥這麼糟，但光是醉駕就夠讓他進去喝一壺，我跟熟人打點過，不管你大伯如何為他奔走，都不放人，日後他身上有了這個污點，做很多事，都要受到影響。」

  藍染垂著眸子，不置可否。

  今日藍翎無礙，才暫且饒他一條狗命，只將他送進去吃幾天牢飯。

  「小染兒，這下你肚子裡的氣也算出了一半，只可惜，作為你哥哥車禍的幕後者，我們沒有證據將他定罪。」

  方才在醫院，星火接到電話，稱肇事司機翻供，拒絕指認藍軒。而劉冉也適時的推出人來頂罪，教藍軒逃過了一劫。

  藍染和時鈺不想藍宇感覺委屈，便沒跟他說起這些。

  包括藍軒被抓，也隻字未提提。

  另一頭，藍軒渾渾噩噩了一整天，到傍晚，才逐漸清醒。

  他根本就沒有喝酒，可是交警卻從他身上聞到酒味，並起訴他醉駕，要將他送去看守所直接關押。

  他見到藍哲的時候，大呼自己是冤枉的。

  「爸、媽，你們要救我！」

  「軒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明知道自己要開車，為什麼還喝酒？」徐穎紅著眼睛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早上在家吃飯，傭人都可以給我作證！」

  「是警方去我們家調查過，他們在你床頭的杯子裡，測出了酒精殘留。」

  「怎麼可能！」藍軒可以肯定，自己早上喝的明明是水，怎麼可能是酒？

  「不是有一種藥嗎？無色無味，服用就跟喝酒一樣，軒兒，你是被人給害了！」徐穎斷定，眼見著兒子要被帶走，她無助的握著兒子的手，即便她和藍哲待了律師，可上面有人壓著，他們不肯放人。「老公，你想想辦法。」

  藍軒聽著徐穎的話，垂下頭，眸底混著血色。

  他的聲音嘶啞困頓，一字一句，咬牙在說：「就是藍染，除了她，別人沒有陷害我的理由！」

  「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她。」藍哲嘆息道：「唉，只是半個月而已，軒兒，這次你動了藍翎，可是把事情搞大了。老爺子不查則已，若查到是你，就算我和你媽兩個人擔保，也未必救得了你。你把藍染想的太簡單，還有時鈺，他來自中京，卻能讓宋家大少爺禮讓三分，可見其能力不容小覷，你萬萬不該在這時候，去魯莽。」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軒兒，你放心，藍翎車禍你奶奶都給你安排妥當，這件事跟你再也沒有關係，你再忍兩天，我和你爸爸一定想辦法儘快幫你出來。」

  藍軒雙眼通紅，布滿陰鶩的血絲。

  若問他後悔嗎？

  對藍翎動手，只差一點點，就成功要了他的命！

  藍軒自以為安排的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藍翎躲過一劫，雖然自己沒有被牽出，可沒想到，會遭到藍染的報復！

  他作為藍家大少爺，身上憑空多了一個污點，即便藍翎那條命搭上，都不能相提並論！

  早知現在……他還應該再忍忍。

  「這次是我草率了，爸媽，對不起。」

  「軒兒，媽知道你這段時間心裡委屈，可藍染已經得了老爺子器重，她城府又深，這對我們是非常不利的局面。有了今日的教訓，日後，你千萬那要穩妥一點。」徐穎苦口婆心的勸說。

  藍軒點了點頭，看向藍哲。

  藍哲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和妻子在房中議論，若對藍領車子動手，製造一場車禍的事。

  沒想到，他們兩個忍住了，他們的兒子，卻衝動的做了。

  「軒兒，你母親的話你一定要謹記，還有，日後不管有什麼決定，千萬不要一個人做主，我們是一家人，有事，應當一起商量。」

  「我知道，爸媽，小妹還好嗎？」

  徐穎抹了把眼淚，帶著哭腔說：「我和你爸沒敢跟她說，她這幾天都不怎麼吃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雖然他們為了保住藍軒，犧牲了藍聘，可到底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徐穎還是會心疼。

  藍軒便讓父母不要再一心為自己奔走，多去照顧一下小妹。

  「事已至此，我認了，爸媽，你們回去吧。」藍軒站起身，他身後的警員早就做好準備，就等著他和父母說完話，就將他送去看守所。

  藍哲夫妻望著兒子挺拔卻蹣跚的背影，不約而同的，流下兩行滾燙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