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竊聽

  時鈺回來的時候，身邊跟著星火。

  藍染就坐在樓道的座椅上，頭垂著，纖長的睫羽都掩不住她眼中陰執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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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

  時鈺抬手，不准他說話。

  走到藍染身側，陪她一起坐下等。

  嚴重的車禍手術，總是要經歷很久，等待的時間，仿佛輸液瓶中的點滴流逝，格外緩慢。

  藍宇和孫美怡在家中接到消息，慌慌張張的跑來了。

  「怎麼樣？你哥哥情況還好嗎？」藍宇紅著眼睛問藍染，看得出，來時的路上他曾哭過。

  孫美怡更是眼眶一直掛著淚，如受了極大的打擊和驚嚇，恐懼的看著藍染，生怕她說出不好的消息。

  可事實，往往讓人無法如意。

  藍染搖頭，用依舊冷沉的嗓音說：「很不好，醫生剛才下了病危通知，我哥他……」

  啪的一聲！

  巴掌響亮而又突然，孫美怡打人的動作還沒收，便指著藍染的鼻子咒罵！

  「都是你，都是你給克的！你不回來什麼事都沒有，你一回來，我好好的兒子就成了這樣！為什麼裡面的不是你呢？你才是最該死的那個！我可憐的翎兒啊……」孫美怡歇斯底里的哭聲，驚擾到值班護士，過來提醒：「不要吵，醫生已經在裡面急救了，你們吵也幫不上什麼，反而添亂。」

  孫美怡壓抑住自己的哭聲，又因為太難過，只能捂住嘴，背靠著牆壁，喉嚨里發出崩潰的哽咽。

  「我的兒子啊……」她跪在地上，即便自私如她，站在母親的立場，無法接受兒子發生意外的事實。

  藍染被打過的臉頰很快浮上一片紅痕，她放在身側的拳握緊，看著孫美怡，殺意，一閃而沒。

  時鈺將她的手腕扣住，拉扯按入懷，眼神危險的從孫美怡身上掃過，看向藍宇。

  「伯父，您也這樣認為嗎？」

  藍宇還一直怔愣在藍翎不好的情況中，聽見時鈺聲音，回過神，才想起孫美怡把女兒給打了。

  「染染，你還好嗎？你媽她……唉！」

  現在這種情況，哪裡是追究錯與對的時候。

  天大的事，都不如他兒子能活下來為重。

  藍染雖然生氣，也並未和孫美怡計較，從時鈺懷裡掙脫，她陰著臉，走向長廊盡頭的窗邊站定。

  興許孫美怡說的沒有錯，她不應該回來的。

  有些人的一生，註定平凡，強加給他的榮耀不是好事，相反，會為他招來本不該有的禍患。

  藍染無法想像，藍翎真的有事，她這一輩子，怕都無顏面對父親。

  更無法繼續在藍家待下去……

  「小染兒。」時鈺輕輕的呼喚，在她身後響起。

  此時，也只他有心思，顧忌到她的感受。

  女孩兒清冷的身姿，第一次，看起來茫然無助，那是對死亡抱有的恐懼，即便再強大，死神面前，也是無法抗拒。

  藍染並未回身，時鈺聽見『咔哧』一聲脆響。

  是她徒手捏碎了手機屏幕，清冷的聲音，帶著顫動：「如果實驗室沒有被摧毀就好了。」

  身為實驗員L，她或許可以將藍翎變成和自己一樣的種類，雖然失去本性，至少，能活著。

  時鈺被她的話『噎』了一下，眼神閃爍間，他走上前，與她並肩站定。

  「其實你不用太過擔心，這家醫院醫療條件有限，如果藍翎的情況真的像他們說的那般嚴重，一定不會將他留下救治的。」時鈺言辭溫和，帶著可以穿透人心的沉穩力量：「相信我，我就是一名醫生，知道做這一行的，都喜歡對病人家屬誇大其詞。」

  藍染聽聞，依舊沒有回應。

  時間，滴滴答答的走過。

  終於，給藍翎手術的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

  藍宇和孫美怡立刻衝上去追問。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醫生……」

  醫生摘掉口罩，順手放進白大褂里，他身前的衣襟還沾著血，眼睛裡，布滿精力用完而產生的血絲。

  「手術很順利，接下來，只需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太好了。」藍宇緊繃的後背，陡然卸了力氣。

  孫美怡更是喜出望外，雙手合十，感謝老天爺。

  藍染和時鈺也聽見醫生的話，朝藍宇走過來，藍宇拍了拍女兒的胳膊，轉臉，看向孫美怡。

  「你說你，翎兒出事是他自己的命數，你上來不管不顧打染染做什麼！」

  「我那還不是被嚇得，你當我願意打她啊？打她我還手疼呢！」孫美怡這會兒不哭了，拿著手機，去給藍老爺子報信，對藍染，別提說一聲抱歉，就連個眼神都沒有多給。

  「染染，你媽她就這樣了，你全當剛才被瘋狗咬一口，別跟她置氣。」藍宇對此也很無奈。

  藍染眸底的陰鶩已經化開，不管孫美怡的態度，向手術室裡面看去。

  藍翎被醫護人員推著出來，身上從頭到腳纏著厚厚的砂布，只留掛著傷痕的鼻子喘氣，和緊閉著的眼睛，眼眶青紫。

  「翎兒。」藍宇隨床呼喚。

  醫生說道：「病人麻醉還沒有過，你現在喊他沒用，先帶他去重症監護室，明後天看情況，再轉普通病房。」

  「辛苦了醫生。」藍宇客氣道。

  醫生擺手，吩咐護士前去做準備。

  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員，從電梯裡下來，拿著記錄本，有商有量的朝藍染等人走來。

  「請問一下，藍翎現在在哪？情況怎麼樣？」

  藍染正要開口，時鈺搶在她前頭接話。

  「藍翎現在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情況危急，兩位警官，我能不能問一下，肇事司機和藍翎車上的司機情況如何？事故責任如何做的判定？」

  兩位警員先是從頭到尾的將時鈺打量一遍，將他穿著雍容貴氣，舉止談吐得體，高高在上，想必，是有頭有臉的貴族公子。

  不好輕慢。

  「與藍翎同車的司機因為搶救無效，宣告死亡，肇事司機現被關押，我們審問過，他為了抄一條近路，沒有按照交通規則行駛，才造成了這起意外。」

  「是意外？」時鈺眼底一抹精光掠過。

  藍染同樣的，在眼底浮起冰冷。

  女孩兒幽冷的嗓音響起：「我哥的司機身份你們可有調查過？他有沒有問題？」

  「我們調查過了，他的家屬過來認領了屍首，雖然是你們藍家新任職的司機，但過往履歷和很乾淨，行車手續齊全，會發生車禍，過錯方全在大貨車。」

  「是這樣嗎。」藍染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走向了藍宇身旁。

  時鈺留在原地和警員說話，男子精緻漂亮的面孔，覆帶飽含深意的笑容。

  「既然大貨車司機是過錯方，還害了一條人命，總不會將他給放了？」

  「自然不會，現在人就在我們局裡壓著，隨後轉送看守所，等待調查完畢，將材料提交法院，等待法庭宣判。」

  「嗯。」時鈺點頭，看了眼星火。

  隨後，打發走兩位警員，他領著星火去了安全通道，一主一仆討論了好半天，才從裡面出來。

  藍宇的意思是有他和孫美怡在醫院守著，藍老爺子在家不安心，讓藍染回去陪陪老人家。

  藍染應了父親的意思，準備回去。

  「小染兒，我和你一起。伯父，我先走了，稍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星火。」時鈺給星火使了眼色。

  星火頷首，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陪藍宇守著藍翎。

  *

  藍染回家之後，先去見了藍老爺子，跟他說明真實情況，並做了安撫，才回到臥室。

  時鈺知道她心情不好，沒過來打擾，也回了屋子，並且把門給關上了。

  直至藍染出門的時候，時鈺的屋子裡，傳出很細小的說話聲，猜想他應該是在和人打電話。

  藍染垂下眸子，悄無聲息的離開家門。

  女孩兒輕盈的身姿一躍，上了藍家最高的一顆老樹，隨即踏上房頂，如貓兒一般，無聲停留在藍哲家的房子上頭。

  徐穎正在屋子裡敷面膜，藍哲躺在床上，聽她埋怨最近操心操的，臉上的皺紋都多了起來。

  「我說，藍翎就這麼拜師走了，等回來，藍宇還不更有底氣？你總得想想辦法，不能坐這干看著！」

  「不用你說，我一直在想。」

  「哼，這藍染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命，竟然能吸引到時鈺這種人。」徐穎將面膜丟在垃圾桶，煩躁的站起來：「要我說這藍翎也是夠能忍得，這麼多年看著不顯，沒想到野心還真大！」

  「一個不成器的小子，也就仗著藍染。」藍哲不屑嗤道：「藍染再有才能，總歸要嫁人，我看她和那時鈺八九不離十，將來定要嫁去中京，老爺子不可能將偌大的藍家交給她，靠藍翎自己？不成氣候！」

  「哼，那可保不准人家學成回來呢？到時候再做什麼，可就錯過最佳機會。」徐穎半躺在床上，和藍哲閒聊似得怨懟：「後悔呀，應該在他走的時候，給車子動一動手腳，製造個車禍什麼的。給他送到醫院裡躺著，看他怎麼去拜師學習！」

  「你以為事情能像你說的這麼容易？藍翎現在我們不能動，動了就是打草驚蛇，只要藍染還在，咱們啊，就不能給她落下把柄。」

  「唉……」

  藍染聽到此，直起身體，目光一掃藍軒的臥室。

  剛巧，他從房間裡出來，匆匆忙忙的離開，不知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