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有瑕疵的畫紙

  「所有人的設計圖都在這裡了？」藍聘從藍翎手中接過厚厚的一沓畫紙，斂眉問道。

  藍翎點頭，說：「大家都上交了，哦，還差你的。」

  「我知道了。」藍聘是安大師的門內弟子，等同於課代表，像這種『收作業』的工作，自然該由她來代替完成。

  她拿著所有學生的作業，去正堂找安大師和藍老爺子。

  走至半路，她找到無人的角落，將所有作業依次查看了一遍，欣喜若狂！

  竟然真的沒有那張狐狸在裡頭……

  就說明那張圖紙，是老天爺賜給她，讓她翻身用的！

  藍聘拿出狐狸設計圖紙，昨夜欣賞的時候，她發現裡頭有一點點小瑕疵，連夜將它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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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她還另外準備了一份，防止這份圖紙屬於『別人』，她便沒有作品拿出手。

  而且藍聘還在心裡防備了一晚，若這圖紙就是他們學堂里的學生畫出來的，豈不是說明，有人比她的天賦更高？

  到時候她的『安大師門內弟子』的頭銜，會不會不保？

  現在她沒找到相似的圖紙，提著的心放下來。

  將圖紙放在最後面一張，整理好，重新抬腳，昂首闊步的走向正院。

  大廳里，安大師正在和藍老爺子聊天品茶，說些鑒寶上的話題。

  「爺爺，師傅。」藍聘抱著圖紙進來，「這是所有人的作業，除了四妹妹的，大家的都在這裡。」

  「嗯。」安大師早就已經忽略了藍染，她不交作業，也不意外。

  藍老爺子倒是沒生藍染的氣，就是她沒拿出作品，有些可惜。

  還想見識一下的，自己這個天賦異稟的孫女兒，真的下了手，能做出什麼玩意兒來哄他高興。

  罷了，那孩子近來太忙了，還是不要逼她太緊，來日方長，相信總有機會，見識到她的手藝。

  安大師拿著圖紙，一張一張的看過，時而眉頭鬆散，時而搖頭嘆息，表明他對這些圖紙的滿意程度。

  到底是半路出家，大多數設計稿都不盡如人意。

  直到，他翻到了最後一張畫紙，見上面署了藍聘的名字，高興的「哈哈」大笑。

  「前輩您看，我說的沒錯吧，這是三小姐畫的，真是栩栩如生，快要趕上我這個師傅的手藝。」

  「我看看。」藍老爺子意外的接過畫紙。

  一邊觀賞，一邊捋著鬍鬚。

  「聘兒用心了，進步很大。」從前，在老爺子的印象中，藍聘畫兒畫，畫的都是一些『死』物，用內行話說，缺少一定的靈氣。

  可是看著一張圖紙，分明將這小狐狸畫得『活』了過來。

  它輕輕眯著的眼睛，像大夢初醒，懶洋洋的伸著腰，吐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可愛中又不失作為野獸的兇猛。

  「好畫，真是好畫！」老爺子誇獎道：「沒想到聘兒在設計上，也有如此高的天賦。」

  藍老爺子作為長輩，即使小輩犯了錯，在懲罰過後，仍給與寬容諒解。

  藍聘見自己重拾了老爺子的疼愛，一直提著的心，徹底放下來。

  「謝謝爺爺，聘兒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負您，和師傅的期望。」藍聘彎著眼睛，笑意盈盈的說道。

  直到堂外漫步走來的清冷身影出現，她的笑意方收斂，看了對方一眼，扭過頭，往安大師的方向站得近了些。

  「爺爺。」藍染嗓音淡漠的問候。

  老爺子手裡的畫紙並未還給安大師，見了藍染，對她招手。

  「四丫頭，剛好你來了，快看看，這是你三姐的設計圖，你幫著鑑賞鑑賞，看是否有什麼問題？」

  藍染尚且表現平靜，坐在一旁，藍聘和安大師的眼眶同時抽了抽。

  藍聘是不平藍染如此受老爺子眷顧，還讓她去看自己的設計！

  安大師呢？

  他只覺得，老爺子對藍染太偏愛了，即便看重，也不能將她捧得這麼高。

  藍聘作為他的親傳弟子，這圖紙他左師傅的都還沒有點評，藍染憑什麼？

  還是那句話，即便會手藝，也是分等級的！

  越是像處在安大師這樣高度的人物，眼中對等級的論處，越嚴謹注重。

  藍染並沒有理會安大師和藍聘的臉色有多難看，當她目光一晃，看見老爺子手中握著設計圖的一角，狐狸的尾巴的線條時，本能的走過去。

  她從老爺子手中接過畫紙，僅憑一眼就認出，這正是她先前畫設計圖時，隨手丟棄的殘稿。

  這張紙怎麼會在藍聘手裡？

  還成了她的設計圖？

  藍染眸底有驚鴻掠過，轉瞬，恢復寧靜與冷清。

  她並沒有戳破藍聘的謊言，只看了一眼，就將設計圖還給老爺子。

  「挺好的，除了一點小瑕疵，可以堪稱完美。」她說道。

  老爺子按照藍染的提醒，果然發現，在狐狸腳部的地方，線條處理的不夠細緻。

  點點頭，將畫紙交給安大師。

  安大師此刻沒有心情計較別的，聽說設計圖中有瑕疵，忙仔細的觀察。

  「確實啊，有一點點，不過它並不影響整體，只要在雕刻的時候將這點不足彌補，聘兒，你這個作品，可以用來參賽啦。」安大師欣慰不已，滿眼對她的欣賞與肯定。

  然而藍聘卻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牽強又尷尬。

  從安大師手中拿回畫紙，她心跳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藍染竟然一眼就能發現這畫中的不足？

  不光如此，更令藍聘受到打擊的是，這畫中唯一一處不足，就是她昨晚連夜趕工彌補的地方！

  藍聘來的時候，自信滿滿，回去的路上，心情可以說分外沉重。

  藍染一語道破玄機，讓她非常不安，這一張師出無名的畫紙，會不會是…

  不會的，如果這張畫紙屬於藍染，她怎麼可能不向爺爺和師傅揭發？

  一定不是她的作品，一定不是！

  *

  時值金秋九月，重陽將近，藍染接到了錘東峰的來電。

  「染染，你師父的生日快要到了，若有時間，你最好回來一趟，你師父她近日想你，擔心你在藍家過得不好，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大圈。」錘東峰在電話里，苦口婆心的說。

  藍染想到前些日子還去過棲縣探望博士，卻沒有去錘家見一見師傅，心中愧疚。

  「好，我會回去，你先不要告訴師傅，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藍染難得表現出人情味兒，只有對錘東峰和時連漪的時候，才會毫不猶豫的妥協。

  錘東峰非常高興，從語氣中，便聽得出來。

  「那好，到時候染染想吃什麼？我親自給你下廚。」

  「就……燒茄子吧。」

  回到藍家後，藍宇和藍翎擔心她身體，成日為她進補，吃多了油膩，就會懷念在鄉間時，錘東峰和時連漪的手藝。

  「好好，沒問題。」

  藍染回棲縣那天，正好是時連漪的生日。

  時間眨眼而過，一晃就是半年多，再次回到從小生活的院子，藍染心情格外的放鬆，且還找到一種歸屬感。

  要知道，人生在世，能支撐人性保留、活下去的，唯有這些牽掛。

  身姿高挑而泛著清冷氣質的女孩兒一出現，院子裡的大狗就吠叫起來。

  不過也只是吠叫了兩聲，便搖晃著尾巴，興奮的朝她衝過來。

  「幽靈，坐下。」藍染髮出命令。

  純黑色的比利時牧羊犬聽到指令，立刻乖巧的坐下，掃把似得大尾巴摩擦地面搖晃，鮮紅的舌頭耷拉在外面，不時對她「汪汪」表達歡迎。

  藍染走過去，手放在狗頭上撫摸。

  時連漪聽見動靜，從屋子裡出來，沒想到竟然是藍染回了家，臉上明明掛著笑容，眼眶卻紅了。

  年輕時，她和錘東峰為了照看藍染的身體，一直沒精力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藍染於他們，就相當於生命的延續。

  「你還知道回來？我快要想死你了。」時連漪一把將藍染抱住。

  她的個子並不高，一米六堪堪到藍染的肩膀，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裙，頭髮挽著，除了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儒雅氣質，讓人根本認不出，她會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珠寶設計師。

  時連漪的手放在藍染頭上輕撫，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大都關心她身體，在藍家的情況如何。

  「挺好的，我都胖了。」儘管女孩子聲色清冷無溫，可眉眼間，涌動的光芒，卻格外的柔軟。

  她用指尖拂過時連漪的額頭，不過半年而已，竟然生了白髮。

  「還不是跟你操心操的，快進屋吧，我說錘大夫今日特意下廚，敢情是你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時連漪拉著藍染的手往屋裡走。

  燒茄子的香味兒從廚房中裊裊傳來，讓整個院落，都充滿了過日子的煙火氣息。

  牧羊犬幽靈從藍染進屋後，一直臥在她腳邊，時連漪怎麼叫都不肯走。

  就連錘東峰做好了菜，它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搖著尾巴去餐桌上蹭吃蹭喝。

  「自從你走了，幽靈見天在你的屋子等你，但凡聽見一點兒動靜，它都要出去看看，見不是你，失望的回來……你的東西它不准任何人動，有一天錘大夫去打掃衛生，他在錘大夫腿上咬了一口。」時連漪看著幽靈感慨。

  轉而，對藍染多有埋怨。

  「也不知道你到底多忙，知道我們惦記你，也不說回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