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老爺子的懺悔

  藍老爺子握著藍染的手，坐在椅子上，發出一聲嘆息。

  「這些年你在鄉下，一定吃了不少苦，爺爺心中後悔，當年那麼草草的把你拋下……」

  這已經不是老爺子第一次在藍染面前自責，他一遍遍的對藍染道歉，又承諾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何嘗不是對她的一種彌補？

  藍染面對老人家一雙愧疚而不失精明的眼睛，垂下了睫羽。

  「雖說我生活在鄉下，但這些年也有一些不尋常的機遇，結識了一些有才能的人，從而向他們學習。」藍染語氣充滿平靜，並沒有一絲埋怨。「若我生活在藍家，也不過是被病魔纏著罷了，爺爺您當初的選擇並沒有錯。」她握著老人的手，安慰道。

  「反正不管怎麼說，你能好好的回來，爺爺日後必定好好疼你，將以前虧欠你的，彌補給你。」老爺子生滿褶皺的手，在她頭上撫摸，對她充滿了慈愛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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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兒馮教授跟我提起，想推薦你去文物局實習，將來大學畢業後，直接可以轉為正式員工，你有沒有想法？」老爺子試探著問。

  藍染搖了搖頭，說道：「爺爺，孫女兒志不在此，怕是要浪費了馮教授的好意。」

  「爺爺就知道，我的孫女兒，有更遠大的抱負！」老爺子頗感欣慰，笑道：「爺爺其實也不贊同你去，文物局那地方，也就那麼大塊兒天地，你去了，容易被埋沒。現在趁著年輕，你更應該多走走看看，把眼光放長遠，標杆，也立的高一點兒。」

  「是。」爺孫倆閒聊長達兩個多小時，直至深夜，老爺子才因為抵不住困意，從藍染帳中離去。

  自此之後，基地里的張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老爺子器重藍染，不管做什麼，都在身邊帶著，手把手的教她本領。

  *

  藍家。

  晴朗的日光，照耀著偌大的宅邸，卻抵擋不住暗流的洶湧澎湃。

  藍染和藍翎取代了藍軒兄妹，被老爺子留在身邊學習，在藍家產生最直接的影響，便是動搖了藍哲的地位。

  藍家一些分支，原本向著藍哲，此刻，都開始動搖。

  說起站隊，其中有一家人，雖在藍家地位不顯，可也引領著合家十幾口，在藍氏有一定威望。

  「父親！」少年走到中年人身邊，同他耳語了兩句。

  中年人聽罷，斂住神色，對親友兄長告辭。

  「我家中有事，先離開一下，咱們回頭再商量。」

  父子倆回到家中，便進入書房。

  少年的母親、兄長都等在裡面。

  「這麼急著找我回來有什麼事？」

  「父親，我知道你和二伯大伯他們正在糾結該支持大爺還是二爺，在做決定之前，能不能先聽我說一件事？」

  「什麼事？」

  少年被父母及長兄凝重的眼神望著，腦子裡，卻浮現了一團記憶。

  「那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我和大哥在老城區巷子口走散……」

  他在尋找兄長的過程中，被一夥小混混圍堵勒索！

  現在的年輕人出門有幾個帶錢的？

  他們那天是去巷子口一個黑店裡撿漏去的，剛好身上裝著幾沓現金！

  路上那麼多人，小混混都沒劫持，偏偏挑中了他，可見，他和大哥一在那片出現，就被盯上了。

  他為了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只好交出全部現金。

  但是那些人要了他的錢還不知滿足，要他摘下胸口佩戴的血玉！

  血玉價值連城，他自然不能給，而且就算給了，在這偌大的幽山，藍家占據一方勢力，他們想賣，也無路子可銷。

  「這玉你們不能拿，拿了，就是得罪我們整個藍家！」

  「還藍家？藍家人沒事兒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界來？忽悠誰呢？到底給不給？不給，別怪咱們兄弟幾個不客氣！」小混混手腳總是不老實，說話間帶著推搡，一個不長眼的抬起手，在他頭上拍了一掌。

  他直接被拍懵了！

  帶頭的人直接拽住他的衣領，要用刀子隔斷繩結，他本能的驚恐後腿。

  就在那時！

  一個女孩兒出現！

  「住手。」清冷的人兒站在月光下，她的聲冷，人更冷。

  少年只在陰暗中，看見她逆著光的影子，那雙狹長的眸子如凜冽的千年冰雪，刺骨的寒涼。

  女孩兒都和小混混說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

  他只記得，她的身影迅捷就像一陣風，一瞬間把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給颳倒了！

  當她轉過臉，以正面看他，少年一下認出來人！

  ——四小姐！

  她怎麼在這裡？

  傳言，四小姐體弱多病，自幼生活在鄉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號，聞風就倒。

  可是現在，她不光好端端的站在那兒，還以一己之力，打倒了好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少年眼中流露出震驚，因為震驚太過頭，便成了恐懼、忌憚。

  許是察覺到他在害怕，她並沒有上前，只冷冰冰的看著他，用毫無溫度的語氣說：「你可以走了。」

  少年知道她並不認識自己，放眼整個藍家，那麼多分支，他們這一脈並不算起眼。

  「謝謝。」他的聲音小到連他自己都快要聽不見。

  鞠了一躬，因為擔心兄長是否和自己一樣同樣遇險，他匆匆的向原路尋找……

  少年的回憶，到此為止。

  他覺得自己單憑語言來敘述，難以還原自己當時激動的心情，所以他上前一步，握住父親的胳膊，說道：「父親，那個女孩就是藍染。她是一個好人！」

  一個陌生人遇到危難，她都會出手相救。

  少年覺得，藍染值得相信。

  「咱們家如果要站隊，我希望我們能夠支持四小姐。」

  少年的父母並不知道，他們兄弟倆還有此番遭遇。

  如今聽聞，心中的一桿天平，開始朝著一側傾斜。

  「若單論大爺和二爺，必定跟著大爺更有發展，可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時代已經過去，論將來，藍家會是誰的天下，難以定論啊。」

  「我也建議支持四小姐。」少年的兄長開口，對父母道：「四小姐才剛剛回到藍家，便鋒芒盡顯，將來不必說，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大少爺和三小姐雖是嫡子嫡女，在族中有些威望，可也不過是空有其表。還記得家主出題考驗我們那日，也是四小姐，開出冰糯種，艷壓大少爺的冰種帝王綠。再論人品……四小姐當日在謖兒危難時出手相助，可見其心腸善良，不會拋下我們於不顧。」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藍染不過是瞎貓撞上死耗子，才能一鳴驚人，開出最上等的冰糯原料。

  可現在聯合她在學堂優秀的畢業成績，以及藍老爺子對她的器重和認可，足以證明，藍染她，有真才能！

  「既然你們都選擇藍染，那好，為父就去和你大伯二伯好好商談！」

  *

  朝陽升起，充滿古樸氣息的偏院，傳出天亮的第一聲雞鳴。

  孫美怡打著哈欠，剛將大門兒推開，差點撞上高大的人影。

  「大哥，你咋來了？」孫美怡殷勤的把藍哲迎進門。

  藍哲雙手背負，將藍家大爺的派頭拿捏的很足，不苟言笑的走進院子，在石桌上坐下。

  「二弟不在？」

  「哦，藍宇他出門了，這不是……最近生意多，忙。」孫美怡拿著水壺，給藍哲倒了杯熱茶。隨後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滿臉堆笑：「大哥有啥事兒，跟我說就行。」

  「嗯。」藍哲點點頭，鄭重其事的看著她道：「我過來其實就是要跟你說一下，染染的親事。」

  「親事？」孫美怡眼睛亂轉，好端端的藍哲怎麼突然操心起這個來？

  「是這樣，前幾日我在茶話會上碰見錘兄和宋兄，他們跟我提起，家裡的孩子都大了，到了成家的年紀，還向我打聽染染，看你和二弟有沒有為她尋親的意思。」藍哲端起茶杯，話不用說太滿，點到即止。

  「錘家和宋家？那自然好！」孫美怡雖說惦記著宋安洋，想讓藍染和藍聘爭一爭。

  可藍染從小生活在鄉野，不受約束管了，禮儀和教養自然入不得那些豪門太太的眼。

  再說她這病是養好了，可誰又知道有沒有什麼後遺症的……大家族娶妻最注重的，就是子嗣生養的問題！

  即便宋安洋自己看上藍染，宋家長輩也未必願意。

  孫美怡心裡考慮良多，左思右想的，沒有立刻答覆。

  藍哲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的坐著品茶，等她想清楚。

  「大哥，我們家裡的情況您也知道，和錘宋兩家沒什麼交情，說不上話，這事兒要是您做主，興許還能為染染找一個靠譜的。我也不指望她嫁給本家，做什么女主人，至少也不能比我們家情況差了，您說呢？」

  論起大家族來，藍家的分支不少，錘、宋兩家也差不多。

  孫美怡自然希望給藍染找條件更好的！

  藍哲就知道，孫美怡貪心不足，一定捨不得他拋下的誘餌。

  「那是自然，染染怎麼說也是我的親侄女兒，我一定做主，給她挑選一位最優秀的夫婿。」藍哲微笑著對她保證。

  孫美怡光顧著高興了，哪裡注意到他眼睛裡閃過的算計？

  藍哲心道，既然她想讓藍染嫁進兩大家族，那便如了她的意！

  反正偌大的巨樹根基深厚，旁支亂葉的，挑一個資質平庸、長相好的給藍染，把表面功夫做足，藍染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必定禁不住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