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血腥王朝
2024-05-14 07:33:17
作者: 青銅穗
沈羲沉吟片刻,又道:「韓閣老能年紀輕輕就當上閣老,莫非靠的老太爺兵變立下的軍功?」
「那倒不是。」老嫗又道,「先前妾身說過,韓閣老年少刻苦,驚才絕艷,乃是京師一等一的才子。
「這樣的人才,剛好遇上朝廷急需用人,自然就被重用了。」
沈羲竟無法反駁。
她沒有見過這韓頓,也猜想不出,由溫嬋那樣惡毒狹隘的婦人養大的孫子,究竟會出色到哪裡?
「那老夫人嫁入韓家之後,又給韓家帶來哪些變化?」她順手摘了枝玉蘭花,插在髮髻上。
「首先自然是韓老太爺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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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讚賞地望著插著花的她:「韓老太爺原只是個小指揮官,成親不過半年,就升成了五城兵馬司總指揮。
「到老夫人誕下次子時,他又入了中軍都督府,成了中軍營下屬的參將。
「有些話本不該亂說,但小姐看上去也不是那多事的人,妾身多嘴,多說幾句也無妨。
「韓家長官據說都是仰仗張家得來的,張家在宮裡極有臉面,把他們提拔上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若不是因為當時手裡掌著幾千兵馬,先帝攻入燕京時韓家也出了力,韓閣老是不可能這麼快升到首輔之位的。」
老嫗壓低聲音說。
沈羲手停在花上。
區區幾年間,就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指揮官,升到了中軍營參將的高度,這委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她不由奇怪,父親和哥哥為什麼當時會對與她同去相國寺,而活命回來的溫嬋沒有一點疑心呢?
如果有疑心,他們是絕不會這麼幫著溫嬋的。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問:「既然如此,那當年張家落難之時,韓老夫人為什麼沒有被牽累?」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老嫗道。
沈羲聞言,順手執起帶來的小茶壺裡倒了杯茶給她。
老嫗道著謝接過喝了,才說道:「張家覆滅是顯康五年,那會兒張家所有人已經追隨秦靈帝南下了。
「韓老夫人身為大秦貴族之後卻安然無恙,自然是因為朝中有韓閣老在。
「但還有個原因,乃是因為她不是純正的赫連血統。當時太醫驗過,老夫人祖上曾有拓跋人血統的。」
老嫗又喝了口茶潤喉,說道。
「這還跟血統有關?」
沈羲等她把杯子放下來,凝眉再道。
「關係大了!」
老嫗道:「小姐難道不知道,大周建國之後便詔告天下,誓要誅盡所有的赫連貴族,以及昔年大秦朝廷所有忠臣麼?」
沈羲還真不知道!
誅盡所有赫連貴族和所有大秦忠臣,也就是說,這是要斬草除根?
這拓跋皇帝居然這麼狠?!
「一看小姐就是來京不久,對這段典故不了解。」
老嫗道:「之所以要誅盡他們這些人,一是因著換了朝代的關係,不能留有餘孽。
「二來,則是赫連貴族們因為相當一部分從未曾與別族通婚,他們的血統是最純正的赫連血統。
「朝廷為了防止他們暗地裡繁衍生息,率領整個民族捲土重來,於是下旨剿滅。
「倒是那些血統不怎麼純的,也就是祖上曾經有過與拓跋族人婚配的,那且還能留著不動。
「而那些祖上血統純淨的,但凡捉到,就全都得處死!」
老嫗說到這裡也微微嘆了口氣,說道:「說起來,哪怕是婦人女子,那可是不管她嫁的人有多高地位的,只要純淨赫連人血統,可全都殺了!
「如果家人有隱瞞,那就跟著一塊殺!可不管你是哪族的人!
「有的是丈夫親自殺,有的被兒女殺,剛強些的便自盡。——真是可憐哪,婦道人家,不過是生在赫連族而已,生的兒女不還是拓跋家的?
「怎生就如此命苦,同床共枕幾十年的丈夫,突然就舉著刀沖你來了!
「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說話間就要了你的命!
「當時京師各處到處只聽見婦人嬰兒的哭聲,即便街上看不到血,人心也糝得慌。
「就是那些血統不純而留下沒處死的,後來也不怎麼地,要麼是被休,要麼就罰入佛堂,不再露面。
「男人們怕被連累,哪怕沒有人逼著他們對付自己的妻子,他們也都覺得還是撇清些更保險。」
老嫗抬袖印著眼眶,仿佛那場景還在眼前。
沈羲屏息了半日也才漸漸呼吸上來。
大秦好歹還提倡了三百多年的民族共融,這拓拔皇帝倒好,一上來便要滅族!
成王敗寇的道理她懂,倘若只是誅殺大秦遺臣,這也說得過去。
但他們連赫連人的命都容不下,這就未免無理了!
赫連貴族裡即使有許多人不願與拓跋人通婚,也不代表就沒把拓跋人當人看,如此一概而論,豈是為君者之心胸?
「這麼說來,整個大秦竟是沒有純淨血統的赫連人了?」
老嫗道:「反正當年逃的逃,殺的殺,凌雲閣這十幾年就忙著抓捕餘孽來著,那些血統純正的赫連人,起碼是不敢在大周露面了。」
「凌雲閣?」
「沒錯。」老嫗道,「就是專門設立的對付赫連族餘黨的衙門。」
沈羲望著她,半晌才喚回心神。
這拓跋皇帝對赫連族趕盡殺絕,倒是吸取了大秦的教訓。
只不過赫連族人千千萬,就算他們殺得盡,又能殺得盡人心嗎?
就算把血統純正的赫連貴族殺盡了,那些有著赫連血統的人就當真會從此忘了自己家人的慘死嗎?
「小姐,敢問您還有什麼吩咐麼?」
老嫗喝完了茶,目光溜著凳子上的碎銀。
沈羲回神,將銀子遞了給她,又道:「還有些瑣事。不知韓老夫人有幾個子女?韓府如今又是什麼情況?」
老嫗忙不迭接過銀子,小心翼翼揣進懷裡,說道:「老夫人子女三個,長子便是韓閣老的父親,五年前已經因病過世了……」
婦人的聲音絮絮叨叨又接著在車廂里迴響起來。
陽光在她們交談的當口,已悄然變得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