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好好看，好好學

  霧薄星稀，明月高懸。

  滅門慘案發生之後，往日裡燈火通明的張府此時一片死寂，陰氣與死氣交織，讓人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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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卻有一身穿道袍的年輕人端坐於大堂中央，身邊還有一草蓆蓋住的黑影，從形狀上判斷，可能是個……人？

  燭火發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大堂，也照亮了淮知安的側臉。

  張府大堂裝潢的極為華麗，比淮知安的破爛小道觀強上無數倍。

  可此時的淮知安根本沒有心思去觀看四周，只是坐在竹藤椅上，長劍橫於膝前，雙目微闔，似乎在閉目養神，又好像在等待什麼一樣。

  當天邊第一朵雲團遮住明月，將陰影籠罩整個張府時，一陣陰惻惻的夜風忽然穿堂而過，吹動了淮知安的鬢髮，也將窗戶吹得吱呀作響。

  感受到風中的寒意與周圍陡然濃郁起來的陰氣，淮知安睜開雙眼，心裡暗道一聲：來了！

  明明沒有月光，明明張府已經被雲團的陰影籠罩，可悄無聲息之間，一抹白色的影子卻順著地面，快速穿過半個張府，來到了淮知安所在的大堂中。

  燭火劇烈搖晃，淮知安餘光忽然發現，自己左側的屏風上竟然不知何時多出來了一道拉的極長的影子。

  「影子在左側，也就是說……」

  淮知安看向大堂右邊的燭火前，那裡正有一道慘白的身影悄然站立，用身體擋住了燭火的光芒。

  身影抬頭，是一張年輕女子的面龐。

  只不過與活人不同的是，眼前女子渾身鐵青色，指甲尖銳，長如短劍，在燭火的照耀下還閃爍著寒光。

  女子本來秀美的面容，此時顯得異常可怖！

  淮知安目光下移，在女子腳下，是滴滴答落下的水漬。

  而更讓淮知安在意的是，在女子的脖頸處有一道怎麼也消不下去的濃重淤青。

  似乎……像是被人用雙手掐出來的？

  看到今晚的目標出現，淮知安的手搭在了劍柄上，內心悄然鬆了口氣。

  在這一年來兢兢業業斬殺無數幽冥火之後，淮知安對於感知鬼物的氣息早已經變得相當敏銳。

  自這鬼物出現的瞬間，淮知安便知道，這個鬼物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威脅。

  可以打，不用跑！

  「你以為，用一個穿了趙天靈衣服的稻草人就能把我騙出來？」

  正當淮知安準備一劍收工走人領錢時，卻沒想到對方先開口搭了話。

  一陣陰風吹過，淮知安身邊的草蓆瞬間翻飛，草蓆之下是一具被人套上衣服的稻草人。

  淮知安一愣，手中動作暫停，隨口說道：「騙沒騙到的，反正你都來了不是麼？」

  這稻草人是柳石安排的，說是可以讓那女鬼睹物思人，說不定回憶湧上心頭，直接就投胎去找張天靈了呢？

  但淮知安看了一眼那丑不拉幾的稻草人，覺得女鬼看到稻草人後，大半夜去找柳石算帳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以老柳的性格，只要是女人，就算是女鬼也不是不可以把？

  聽到淮知安的話後，那女鬼沒有反駁什麼，只是沉默了半晌後忽然抬頭看向淮知安道：「你是道士對吧？」

  淮知安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不知道這女鬼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也不動手，就在這干聊？

  根據道上的規矩，他這種顏值的道士陪聊收費可是不低的！

  莫非你個女鬼想白嫖！？

  「看見你，竟讓我依稀看見了他年輕時的模樣，」女鬼看向眼前年輕俊秀的道士，眼中有著一絲迷離。

  不過緊接著那女鬼又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對，論及樣貌，他遠不及你分毫！不過……」

  淮知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頰，還是第一次有人……不對，有鬼這麼赤裸裸的誇他。

  你們鬼物的嘴還挺甜的嘛！

  不過沒等淮知安說什麼，女鬼又低聲笑了笑：「不過在我心目中，他始終才是最風流與瀟灑的那一個。」

  雖然已經是面目猙獰的鬼物，可在想起那人時，女鬼嘴角依舊是動人的微笑。

  「道士，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女鬼抬頭。「你若答出來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你問。」淮知安點頭道。

  就沖你剛剛那幾句話，別說一個問題，十個問題都不是問題！

  「那麼我想問你……」

  「人間鬼物你一劍可斬，那麼人心中的鬼蜮你又該如何去斬呢？」

  淮知安一愣，看著女鬼脖子上被人以雙手掐出來的淤青，又看了看女子腳下永遠滴落不完的水珠，聯想到老柳口中那個主動勾搭張天靈的女子屍體是在對方院後井中發現這件事……

  最後淮知安的目光落在了一旁，身穿張天靈衣服的稻草人身上。

  此時的張府外，柳石與手下一眾捕快躲在暗處，悄悄觀察著一片死寂，漆黑如墨的張府。

  「老大，你和淮知安那小子就這麼確定那女鬼今天晚上還會回這張府？」有捕快悄悄問向身前的柳石，語氣疑惑。

  那鬼物行兇之後不趕緊跑路，哪來的膽子返回張府？

  話本看多了吧？真信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正事當前，柳石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消失不見，神色肅穆，右手緊緊握著腰間黑刀。

  一旦淮知安有危險，他必定第一時間衝進去！

  在聽到手下捕快的疑惑後，柳石怒其不爭的回頭瞪了一下手下這群大聰明。

  「早說讓你們平時多跟著我學學正經本事，學學學，學到現在，你們只學會去春花樓時不用我帶路了是吧？」

  手下們一聽這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有一人陪著笑臉訕訕道：「嘿嘿，老大過獎了！不過有老大你帶隊，我們才不至於被春花樓那群小娘皮榨個精光呀，我們沒老大你不行啊！」

  柳石氣不打一處來，反手一巴掌落在那說話之人的後腦勺：「我特麼是在誇你嗎？」

  稍微消火之後的柳石嘆了口氣說道：「和你們說過多少遍了？任何兇手在作案之後，都有極大的可能性會返回現場，觀看自己的『傑作』，獲得某種病態般的心理滿足感。」

  「可這次的是化作鬼物的燕淑嫻，不是人啊老大！」有捕快提出異議。

  燕淑嫻，就是那位主動勾搭上張天靈，如今不知為何身死的女子！

  他們平時抓的是人，破案抓人的經驗也都是針對人族總結的，鬼物也能行得通？

  「笨！」柳石低聲罵了一句。

  「就算燕淑嫻如今是鬼物，那她生前也是人族，死後也有著與人族無異的靈智，行動思維與人族有什麼區別？」

  其它捕快紛紛認真起來，虛心求教：「有靈智的鬼物比較罕見吧？老大你怎麼知道這次的鬼物就擁有靈智？」

  「如果燕淑嫻沒有靈智，那她不會目標如此明確的只針對張府，而是應該直接在曲蘭鎮大殺四方才對，所以燕淑嫻肯定是保留著生前的記憶，保留著對張天靈的怨恨。」

  「作為兇手，燕淑嫻大概率今天晚上會重新返回這作案地點。」

  「原來如此！」眾捕快恍然大悟，不愧是老大！

  「當然，如果我只是以捕快的身份判斷出來這個結論，我只有五成的把握，而以我對女人的了解，我有十成的把握肯定，燕淑嫻今晚一定會回來。」

  「嘶，老大請細嗦！」

  其它捕快紛紛精神一震，老大對女人的了解他們可是見識過的，別看老大模樣平平，不及那淮知安的千分之一，老大也不是大富大貴之人，可老大在春花樓那可是出了名的受女人歡迎的。

  其原因就是在於老大對女人心理的把握可謂是一絕！這也是他們怎麼學也學不會的東西。

  柳石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腦袋：「秘訣就在於『愛恨情仇』四個字！」

  「愛恨情仇？」

  「嗯，那燕淑嫻雖然是看中了張天靈的家財才主動勾搭，可燕淑嫻心裡對張天靈可是實打實的存在著愛慕之意的。」柳石肯定道。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讓燕淑嫻由愛生恨，做鬼都不打算放過張天靈，甚至波及到了張府，但燕淑嫻心裡對張天靈肯定是先有愛，後有恨的，這就是愛恨情仇。」

  「如今張天靈已死，愛恨情仇中的恨與仇消失，那就只剩下了愛與情，那燕淑嫻冷靜下來後，八成會回想起她與張天靈往日裡的點點滴滴，然後在這夜深人靜，思緒最紊亂的時候，化身戀愛腦，重新返回這張府，也就是她所愛之人的葬身之地！」

  畢竟拉屎之後都要扭頭看一眼呢，更何況還是曾經喜歡過的人。

  「哦哦哦！」

  眾捕快瞬間驚嘆而又佩服的看向柳石。

  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對，他們肯定齊刷刷高呼：老大牛逼！

  什麼叫專業？

  這特麼就叫專業！

  他們不及老大遠矣，就這心理學就足夠他們學一輩子了！

  「所以我篤定那燕淑嫻今晚必……咦？」

  還沒等柳石說完，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悠悠然從張府中走出。

  「那鬼物已經被我送去輪迴了，報酬的話老柳你找時間送道觀就行。」

  淮知安在柳石與一眾捕快愕然的目光中，留下一句話後，飄然離去，深藏功與名。